上海是中國經濟的縮影,是機會之地,編織中國夢的搖籃。許多人到了上海,不由自主就成了創業家,或做起創業的夢。
一位做廣告的朋友,很有生意頭腦,和他碰面聊天時,他都很認真從包裏拿出筆記本電腦,手指飛快地把談話內容記下。兩天後,一份商業計畫書的草案成形,他請我幫忙看一下。我很訝異他的思考速度和工作效率,運轉地比英代爾最新版的CPU還快,每次聊天內容都能很快轉成一份計畫,附帶計算詳細的損益表和現金流量預估。
但是,令人失望的是,這位老兄的興趣就在於寫計畫書,再往下去找投資人以及組織團隊成員這些工作,他沒太大興趣,以至於他有很多好的創業想法,但很少有機會落實。
就在我為這位朋友感到惋惜時,另一位做旅遊的朋友打電話來約時間碰面。一坐下來,話沒講三句,他同樣拿出筆記本電腦,從一大堆檔案裏找到一份放到桌面,打開來也是一份商業計畫書。一時之間我不禁好奇,這年頭有上進心的人是不是都得隨身帶一台筆記本電腦,裏面再準備一份商業計畫書,以便一有機會就能做簡報。
聽完之後,同樣是一份想法縝密、附帶詳細財務規畫的方案。但是回頭想想,兩年內這位朋友已經提過四次商業計畫書了,同樣沒有一次付諸行動。
請容我這麼形容他們:寫商業計畫書的專業戶,卻是業餘的創業家。他們對創業這件事的樂趣,不在過程,也不在結果,而在開頭,或者這麼說,就在那想像階段。因為沒有採取行動,也就無所謂遭遇挫折或失敗。每天天亮後,他們照樣起床去上班,照樣被老闆罵,然後暗地裏咒駡老闆,並在心裏開始又蘊釀一個新的商業計畫書,趁著晚上回家寫在筆記本電腦裏,等待有機會向別人展示自己的才華。
但是,接下來你也知道是怎麼回事,喝完咖啡,合上電腦,回家之後一切照舊。隔天天亮後一樣去上班。不同的是,電腦裏沒刪掉的商業計畫書檔案越來越多,而且很快又會有新的。
這麼說其實有點刻薄,但創業就像搞革命,是要改變現有行業和市場規則,你得去打破別人手裏捧著的飯碗,甚至重塑消費者的使用行為和價值觀,這種事絕對不是請客吃飯,喝杯咖啡聊兩句事情就會發生。
不過,要期待每個創業家都像奧運會的十項全能冠軍,既能跑百公尺又能丟鐵餅和撐竿跳,從頭比到尾樣樣都擅長,也太不現實。創業更像接力賽,不管是四百公尺或一千六百公尺,得靠一個團隊,每個人盡力跑完自己的那一段,再交棒給下一個。
因此,育成中心(incubator)的存在和成熟,對落實創業想法非常重要。兩年前,我去拜訪在矽谷的一位朋友,他剛獲得當地的聖荷西市政府同意,搬進市立的育成中心。那是位於郊區的一棟四層樓建築,裏頭分隔成許多不同的小單位,專門用來租給經過市政府審核同意的新創公司當辦公室。
育成中心有統一的前台和行政部門,辦公室裏的電話線、寬頻、傢俱和簡單的實驗設備都是現成的,還有共用的閱報室、交誼廳和廚房,對新創公司非常方便,只要人進來就能工作。
行政部門則提供法務諮詢和創投諮詢,經常舉辦各種課程,並請外面的專家來開課,教會這些創業家,成立公司該注意那些事,有那些法律相關責任和義務,以及和創投的人談投資該注意那些事、商業計畫怎麼寫、如何交涉談股權等。
如果這些創業家最終真地拿到資金成立公司,他們只需回饋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五不等的股權給育成中心,如果未能順利成立公司,也只要交房租就行,而房租則比外面便宜許多。
教別人做生意的本身就是一門生意,同樣的,教別人創業的本身就是一種創業。矽谷的育成中心本身就是在做投資,他們每一輪幫助成立的公司,只要有一家順利成功上市,投資就回本。除了財務報酬之外,這種單位的存在,大幅降低創業的門檻,並藉由許多經驗和人脈的交流,提高成功的機會。
在這過程中,每一環節的人都得到好處:創業家獲得許多資源、育成中心得到股份、來上課的律師和創投業者有機會找到潛在客戶。當然,這也得在矽谷這樣資源豐沛的環境下才起作用。我曾在臺北見過幾家育成中心,但都只是當房東提供辦公室,沒有其他附加價值。
在上海近年風起雲湧的大創業潮中,未來可以預期會有一批批成熟的成功創業家,以及律師和創投等因素逐漸成熟,在他們本身的利益可以得到體現的前提下,來分享經驗和人脈幫助新創業家。
最起碼,我該把那兩位擅長寫商業計畫書的朋友組織起來,幫別人操刀寫商業計畫書,在創業趨向專業分工的潮流中,可也是個好生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