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水草而居
我坐在斯德哥爾摩市老城區外的湖畔, 脫下鞋,將腳放在清涼的水中。
我看著藍天,思考著一個剛剛從《一件T恤的全球之旅》中得來的問題。
現代企業,猶如古代的游牧民族,隨著高利潤、低成本的鮮美芳草而移動;在這移動的行為當中,沒有任何道德的想法,也沒有任何政治的意圖,一切都是利潤與供需的市場法則。
那麼…在這個物料成本、運輸成本、人事成本,都昂貴無比的瑞典,製造業還有沒有存在的可能?而與製造業相關的瑞典企業,若不選擇出走的這條道路,又要如何生存下去?
瑞典企業的兩條道路
製造業還是有的,只不過瑞典人把製造業精緻化了。他們以藝術家、設計師、與有著古老承傳的工匠加入了生產線上,以強大的創意能量,來取代在「福特生產線」精密規劃下,執行著單一而無創造力動作的工人。
在亞洲,一個員工編號0046的無臉無名之製造業員工;在瑞典,卻成為一個將自己名字印在親手生產產品上面的自豪的創作者,他叫Bruno Mathsson、Stig Lindberg或是Lisa Larsson。
將個人的資源與能力極大化,這是瑞典企業的第一條生存之路。
另一條道路,則是所謂的「瑞典品牌、瑞典設計、 世界生產」。這也不是新鮮事了。
IKEA在70年代就開始在東歐南歐,到處尋找低價生產的基地。
只不過,在21世紀,當整個歐洲的生產成本已經昂貴到讓瑞典企業肉疼,瑞典國境內,也沒有可以滿足企業利潤的製造工廠來配合,於是,他們的眼光終於投向了亞洲—更多時候,是投入了中國的懷抱。
中國生產!中國品質?
中國生產的品質就與台灣製造相同—有良品、有黑心貨。差異只在於發生的機率大小。
那你要問了,瑞典品牌,在中國生產,是怎樣!
我們為什麼要付出高價來買一個Made in China的東西!
我說啊,還是要付出高價的!
理由之一,你買的不是Made in China,你買的是Brand Sweden。
你買的是,那溫暖人心而充滿人性的瑞典設計。
你買的是,瑞典以一個世紀所建立起來的,那個高品質、卓越、先進的國家整體形象。
你買的是,瑞典企業在國際上所掙得良好名聲,其所展現的誠懇務實態度以及他們對品牌的真心承諾。
理由之二,就算是Made in China的產品,在瑞典人紮實的做事態度與進乎刁鑽的企業標準與消費者要求之下,其產品的品質,真的就是不一樣。
我常在想,一個國家的進步程度,與人民對事情完美的要求程度,成正比;也因此,越進步的國家,其所生產的產品與其所發展的品牌,一般來說,有較穩定的品質與較高的品牌信任度。
在一個少見貪污、沒有豬頭、大部份人都相信正直誠實是社會常態的瑞典社會中,瑞典人要求的是,在人性與能力範圍可及之前題下,要做出一個接近百分之百完美的產品。
回頭看我們台灣人,我們要的是,在根本上不可能做到的價格、交期與工作量之下,拼命弄出一些只有七十分的東西。
台灣品牌、中國製造,與瑞典品牌、中國製造,其最大的差異不在中國,而在我們自己—差異在國家形象、在企業思維、在人民的價值觀與消費及生活態度上。
那台灣品牌,是終究要哀傷的嗎?
這,我留到下一期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