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位時代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中國會拿到並保持多項世界第一的頭銜，像是應屆大學畢業人數、外匯存底、貿易出超、進口糧食總量和股市開戶數等，在這當中也有一些難堪的指標，像二氧化碳排放量和廢水排放量。

更多新的世界第一，正在或即將轉到中國，比方去年在香港股票上市的中國工商銀行，市值已超越花旗旅行家集團，成為金融業市值第一的企業，雖然這家銀行在中國以外沒有任何服務網點，甚至在中國國內很多地區也還未提供服務。

類似的還有中國移動。它以接近四億位用戶，高居世界第一大手機服務運營商，但它的觸角還未順利伸出中國以外。但是，只要做到本國第一大，就有機會成為全球第一大，過去50年這項屬於美國和日本企業的特權，如今中國企業也加入分享。

由於龐大人口造就的「規模經濟」（economy of scale），在中國還有很多。它目前有超過一千萬學鋼琴的小孩，也是世界第一，還有僅次印度的學習英語人口，而且即將超越。英國的字典編纂專家已在研究，在新版英語字典裏要納入中式的英語用詞和用法。

不過，純以數量來看中國，已失去意義。比方說，它去年和今年的經濟成長率高達10%，但仍低於日本在1950到1970年代高成長期的年複合成長率，而且要將現有中國八億農村人口轉入工業化，以及沿海3億初步工業化的人口轉入城市化，每年10%的成長率遠遠不夠。

所以，有必要改變觀看中國的角度。在個別產品和產業達到規模經濟後，它已走向「範疇經濟」（economy of scope），在原有基礎上整合資源，進一步創造價值。

以最近熱門的深圳香港合併為例，在個別港口吞吐量上，去年香港排全球第二，深圳第四，兩者合併後將成為第一，但目的應不在此，而是擴大香港腹地並提高深圳地位，再進一步將兩地優勢整合，把深圳的金融業搬到香港，把香港的貨物運輸搬到深圳。畢竟，大多數在香港上岸的貨物，是要進到中國，深港合一後通關只要一次，而不再是兩次。

明年的北京奧運，總計花費超過300億美金，也是歷屆第一，但花這麼多錢的原因不僅是辦一場17天的賽事，而是北京的重新城市規畫。這座老工業城已把大多數舊工廠遷離，原廠則保留下來，開放給有好的文化創意提案的業者來經營，希望複製前幾年七九八工廠成為北京創意聖地的例子，與上海競爭中國的文化創意高地。

此外，北京拆遷許多老胡同，改建新社區，並在新的城市交通設施和商業區上，大筆投資，還把金融業搬到天津，幫助另一座老工業城轉型。這一陣子去北京的朋友無不抱怨，原先擴建的首都機場早已不敷使用，班機延遲取消的很多，因為要到北京洽談公務和觀光的人更多，不少人乾脆改搭火車。這些抱怨阻止不了去北京的人潮，反而促成它必須要改的動力，這是北京追趕同樣辦過奧運的東京和首爾這兩個東亞城市的賽道上，最關鍵的一個轉彎。

2010年的上海世博會，花費也將創歷屆之最。與上屆日本愛知世博會以內容取勝不同，這次世博會是上海繼15年前的浦東開發計畫後，再一次的大成長機會。超過140個國家報名參加，在一年的展期中，黃浦江兩岸不只是展覽會場，許多藝術展、文化活動、體育賽事、娛樂表演、招商演講、經濟論壇和投資融資大會，都將密集進駐上海。全世界想變現新一輪中國概念的，以及中國各地想吸引新一輪外資的，將在上海搭好的臺子上來進行。

這是一種從「量變到質變」的轉型，一如滬寧高速從蘇州到上海的路段，是全世界科技產品最重要的運輸路徑之一（像十年前臺灣中山高的臺北到新竹路段），早期運的是鍵盤和滑鼠，後來是筆記本電腦和手機，再來是晶片。

也因為基礎從底層一路打上來，很快地所有組裝個人電腦和手機的關鍵零組件，都會在中國生產，這裏不再只是工廠（factory），而是形成聚落（cluster），講究的不只是效率（efficiency），還有效益（effectiveness）。英特爾今年3月底宣佈投資25億美金在大連蓋十二吋晶片廠，主力產品很可能就是PC用的微處理器或手機用的快閃記憶體。它看上的顯然不是中國的量產能力，而是範疇效益。

擁有這些實體基礎和環境後，讓中國有再往下一階段「速度經濟」（economy of speed）發展的本錢。這部份和整個社會的電腦普及率、手機普及率、上網率、社會互信程度、法治程度和市場自由度等許多因素有關，中國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但別忘了，目前是全世界一起來幫它發展，而且除了市場機制，還有政策優惠營造利多，就像目前上海和深圳推行IPTV系統，明年為了奧運更將在全國範圍改采數位電視播放系統。

耶魯大學教授陳志武曾評價，百度上市對中國的意義，比同一年的神州六號火箭升空更大，這標示了中國跨入資訊社會。用同樣的邏輯，即將在香港上市的阿里巴巴，可能是另一個里程碑，它幫上百萬家條件和資源都欠缺的鄉鎮中小企業降低門檻，跨入資訊經濟。

從外面看中國，或者因為80%的人口和地區的落後，覺得失望，或者因為已開始發展的20%的飛快成長，覺得驚奇，其實都失真。它正處於從規模到範疇再到速度經濟轉型過程，從數量開始形成力量，偏向單一的描述都不足以說明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