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過節氣中的「白露」以後,夜裡,空氣中的涼意果然就愈來愈濃。走在街上,才真的覺得已經是秋天了。
天氣一涼,彷彿特別容易飢餓,胃口自然就跟著大開。在秋夜裡逛夜市,吃小吃,彷彿是很合宜的活動。這個週末,我就去了一趟基隆廟口的夜市。
夜市裡的小吃攤一字排開,顧客沿街而坐,不管是從吃冰還是到吃牛排,基本上大餐廳裡有賣的,這裡也都有。基隆廟口由於觀光客太多,腳步移動起來很困難,再加上小吃攤前擺上桌椅之後,空間就變得更促狹。不過,無論環境再怎麼惡劣,大家還是有辦法好整以暇地坐在其中,優游自在地跟喜歡的朋友或家人邊聊邊吃。在攤子前吃成一圈,來來往往的人便從身前與背後川流不息地經過,如此迥異又神奇的畫面,可說是夾縫中求生存,也算是一種台灣精神。
廟口夜市的特色小吃除了鼎邊銼、天婦羅、營養三明治或棉棉冰以外,還有好多攤是販賣燒烤海鮮的小吃。其中,吸引我的是燒烤奶油螃蟹和搭配油飯一起吃的螃蟹羹。秋天是開始吃蟹的季節,經過這幾個攤位,當然不能錯過。
我其實是個喜歡吃螃蟹的人,但卻是非常不會吃蟹。我總是無法順利的,好好的,並且優雅的剝完一隻蟹。大約是因為牙齒不好的關係,我不太能咬蟹殼,雖然喜歡蟹肉的鮮美口感,但往往在還沒嘗到之前,就想舉白旗放棄。螃蟹被吃得很破碎,我的吃相也不怎麼好看,因此最歡迎那種已經替我剝好殼的蟹肉料理。我知道這種說法,對於吃蟹的老饕肯定是很不屑的。
我想起民初的一位作家豐子愷,曾寫過一篇關於憶兒時與家人吃蟹的散文。豐子愷的家裡有一石缸,是養蟹的儲藏所,每到秋天螃蟹繁殖滿了,就是他們吃蟹的時候。整個秋天,他嗜蟹的父親常常會在家裡的庭院裡辦起家族夜宴,餐桌上除了秋蟹以外,就沒別的菜了。文中提到他的父親多麼愛吃螃蟹,常對他說「吃蟹是風雅的事,吃法也要內行才懂得。」還洋洋灑灑地解說,要如何按部就班地利用蟹殼的特質,才能挑出藏在每個部位裡的蟹肉。後來,他父親死了,家庭成員散了,他也茹素了,那些月光下的蟹宴遂成了如煙的往事。
中國內地的螃蟹是否真的特別美味,我不清楚。不過,有一年秋天,我和一大群好朋友去上海時,也嘗了名聞遐邇的大匣蟹。螃蟹的味道確實是特別的,可惜我因為不會吃蟹,大匣蟹的蟹肉又不多,所以很難說是享受或是不享受。
許多年以後的我已經明白,在這樣秋涼如水的時節,能夠聚攏熟稔的老朋友一道吃蟹,目的到底也不在吃蟹而已。而蟹裡真正被留下來的滋味,總也在宴席離散後的事過境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