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偶爾還需要媽媽替我洗澡的童年,猶記得每一次洗好澡在浴缸裡泡澡時,我都忍不住玩起「賣豆花」的遊戲。
遊戲的過程很簡單,只是拿著一組塑膠勺子,將浴缸裡的水一匙匙的挖起來,然後想像那便是軟綿綿的豆花,緩緩地將之滑進碗裡。最後,再以一種中氣十足的聲音喊著:「好吃的豆花!快來買好吃的豆花喲!」這時在浴缸外忙著洗刷馬桶的我媽就會鐵著臉,澆我一頭冷水:「你的夢想就只是賣豆花嗎?長進一點!」
我不敢在浴缸裡賣豆花了,但對於吃豆花,並且對賣豆花這份職業充滿奇想的情感,仍然不減。
我對挖豆花的那一片扁平的鐵瓢子,始終很有好感。每次跟著大人去吃豆花時,在享受美味之前,我一定要墊起腳尖來,看著賣豆花的老闆拿著那只鐵瓢子挖豆花。不曉得為什麼,我時常覺得鐵瓢子剷下豆花的剎那,碰觸到的柔軟質感一定很棒。多希望自己也能夠試試看。
賣豆花的推車,我也喜歡。感覺很炫,幾個蓋子打開來,藏著幾個桶子,裡面裝著各種配料,想吃什麼種類的豆花,老闆都可以變出來。
我們家在盆地的南緣,走個二十幾分的路程,便有一座山丘。小學時代,週末清晨常陪我爸去爬山,最期待的就是那台停在山腰上賣豆花的推車。只要爬完山,就能吃到一碗沁涼香甜的豆花,彷彿是當年我和我爸的默契。
長大一點,雙腳變長,山卻爬得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陪著我媽開始逛街。城中市場是她的最愛,裡面有一處賣手工豆花的攤位,除了豆花綿密之外,糖水更是香醇,我媽每次都會帶我去吃,立刻成為我的新目標。
開始旅行後,吃豆花的經驗也開始拓展到海外。從前去香港,一定去「糖朝」點那道必須等候二十分鐘的木桶豆花來吃。等到糖朝遠渡來台,真的近在咫呎時,我卻很少去吃了。

吃豆花,我在意的除了豆花本身的口感以外,還注重糖水的使用。我最愛吃黑糖所熬煮而成的糖水。黑糖滲入綿密的豆花片裡,讓甜味充滿了層次。從中壢發跡,如今在台北天母和各大百貨美食街也有店面的「廣安階」黑糖豆花,是我近來最常光顧的店家。
九月仲秋,白天炙熱,入夜微涼的時分,最適合在飯後來一碗豆花。又炎又寒的季節,可以選擇冰黑糖來驅趕溽熱,也可以注入熱騰騰的花生湯來溫熱身子,迎接深秋。想添加什麼配料嗎?沒問題。全憑自己的創意。
脫離爸媽的生活圈以後,跟朋友或一個人吃豆花的時候變多了。每當糖水含在我的嘴裡,讓豆花靜靜地浸躺在舌頭上的時候,就好像在一個記憶的入口,沉睡著,繚繞起我許多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