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調環境優先的永續發展

然而，與其它西歐國家一樣，德國也因為都市人口快速擴張，讓住宅空間需求大增，工業沒落後的土地被大量更新以作為住宅之用，因為土地資源有限，原本的低密度住宅思維也轉變成高密度考量。更因為汽車的大量普及，都市規劃的出發點開始以汽車的使用為考量，與都會區相較之下，在缺乏歷史背景的襯托下，讓這些市郊或偏遠城鎮的建築群缺乏自我風格與地區認同，甚至所有的建築都已經因為彼此學習而淪為制式化，讓住宅建築無論在哪一個西歐國家看起來都頗為類似，缺乏獨特感。

因為新建築科技與材料的使用，衍生出不同於以往的建築風格，近來環境優先的永續發展概念之下，也讓建築物衍生出與之前迥然不同的樣貌。同時，在法規更為周全，卻也更為嚴格之下，如何讓建築物在種種的限制下，依舊具備實質功能與美感，是德國建築界想要探討的一大議題。第九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的德國館主題為「Deutschlandscape：Epicentres the Periphery」，38位年輕建築師試圖找出一種符合21世紀德國的住宅樣式，讓它既符合自我風格也呼應國家認同。參展的建築作品在21世紀的矛盾美學中，基地大都集中於所謂的都市邊緣地帶，亦即充斥著工業區、大型購物商場、倉庫、低收入戶住宅、治安死角、較為雜亂無章的大環境中。這群年輕建築師也企圖在快速擴張中，企圖理出一種符合當代的美感與秩序感，由無特色的建築中找出特色，並在預算有限的情況下，利用最新的建築科技與材料，試圖營造出最細緻、最舒適、大家都負擔得起的高品質國宅。

這些高品質住宅建築有諸多共通點，它們皆運用了德國目前最先進的模組化（Prefabrication）設計概念，也就是所有的建築大小零組件，包含基座、內外牆面、屋頂、門窗、內部管線、甚至內部傢俱，通通都在建築師與業主討論完畢之後，於工廠內將所有的元件製作完成，然後運到現場以乾式施工法快速的組裝完成。讓工期得以大幅縮減（三天就可將房屋搭建完成），工地現場也變得乾淨整齊，產生最少的建築廢料，不良天候對於工期的影響亦降至最低。因為高度精確的德國工業化標準，讓所有零組件的精確度得以嚴格控管，降低以往人為因素所造成的誤差與品質不一。

模組化設計 平價又不失美感

這個衍生於德國著名汽車與造船工業的建築營造模式，目前已經成為建築永續發展中非常重要的議題。千萬不要以為這種房子呆板沒有特色，在精心設計的零組件搭配下，同一家公司不同造型、材質、顏色的零組件，可以配出千百種風格迥異的住宅，甚至符合當地風土建築的立面特色，光由外觀決對辨識不出它與傳統工法的不同之處。而且模組化房屋因為工業化的標準，讓標準化的建築元件容易取得，造價低廉，且生命週期長、空間使用充滿彈性，住戶可以依不同時期使用習慣的改變，隨時自行DIY更新或抽換，降低對於高昂人工的依賴。重點是大部份材料可以回收再利用，對於環境衝擊得以減至最低。

德國館的展示案例中，有超過70%的住宅都是所謂的綠建築設計案例，運用了德國行之有年的的綠建築技術；如屋頂花園，覆土建築、雨水回收系統、熱量儲存絕緣系統、自動換氣系統、建築廢料再利用、太陽能光電板與集熱版、小型風力發電裝置、CHP發電與熱能機組、具超級絕緣性、氣密性的牆面與門窗、智慧型室內能源管理系統、被動式能源設計。「永續建築」與「精密模組化」毫無疑問的，成為21世紀德國建築的國家印象。對於此議題有興趣的讀者，在拙著《德意志製造Made in Germany》一書中對於德國的建築觀與設計觀有更精闢深入的介紹。

汽車是現代人外顯的工具，除了是服飾之外的第二層保護殼，也是精品時尚的一部份。在流行時尚界紛紛委請建築大師打造旗艦店建築的同時，汽車製造業也同樣找來建築名師為其量身打造一棟棟代表品牌形象的建築物。汽車製造業意識到，用建築來表述企業形象已經成為必須，包含總部大樓、博物館、汽車主題樂園等各種方式。

在汽車製造技術已甄純熟之際，消費者在選購汽車時，除了關注以往實質上的功能與性能外，對於設計哲學、品牌形象，以及企業對於環保與文化參與的部分，往往是消費動機中最為重要的關鍵因素。企業形象形塑出來的社會價值、美學價值與經濟價值，讓產品逐漸走向高級化、精品化，強調自己不只是汽車製造。

此類購車模式在市場已飽和的國家中更為明顯，已然變成一種情緒性的信仰，就連被認為理性十足的德國，大部分人買車時，也認為情緒上與品牌認知上才是最後的關鍵，甚至凌駕背後的科技層面。買車變成了一種價值觀與生活觀的呈現，消費者開始會多方考量汽車公司有環保形象嗎？有家庭觀念嗎？有文化與藝術涵養嗎？夠時尚嗎？有設計感嗎？等等各種軟性的考量都因應而生。

在汽車精品化的過程中，要如何將汽車品牌成功轉化為建築的形式是一大考驗，汽車品牌建築不能只是一個簡單的空殼，它必須包含人、製程、研發等動態因子，一方面要達到搶眼的廣告形象，一方面也要建築是個好的「基座」角色，不能過份搶奪品牌風采，其中的關係非常微妙，也非常具挑戰性。

再者，汽車品牌也積極投入汽車設計之外的時尚市場，例如德國廠牌的Mercedes-Benz、BMW、Porsche、Audi等逐漸開拓出時尚品牌，讓消費者離開愛車之後，仍可繼續穿戴這些品牌，也繼續幫企業品牌打廣告，甚至變成一種設計的保證。許多品牌甚至跨足工業設計、建築與室內設計的領域，像是1972年成立的Porsche Design就是一例，已經變成獨當一面也能營收的國際設計公司。

汽車品牌也與旅行是緊密結合的，我在「德意志製造 Made in Germany」這本書中，對於德國汽車品牌行銷有所提及，也走訪並報導了幾個知名的德國車廠，這些已成為德國旅行中不可或缺的。如狼堡與德勒斯登的福斯汽車城、斯圖加的賓士汽車博物館與保時捷汽車博物館、慕尼黑的BMW汽車博物館等等，皆是成功結合汽車與建築的設計之旅。

德國工業設計大師Dieter Rams擔任百靈（Braun）設計總監的1961－1995年期間，對於百靈家電設計的影響深遠，他的設計哲學秉持著一貫的德意志作風，認為好的工業產品應該去除不必要的設計元素，不常使用的功能或按鍵皆可省略，唯有這樣才能讓使用者以直覺來操作產品，減少不必要的介面困擾與機能浪費，也唯有這樣才能將工業產品的造型簡化到最極致，設計師一句為人傳頌的設計名言「Less, but better」道出了這樣的精神。

Dieter Rams在1970年代的設計哲學，跨越時空傳承給了大西洋彼岸的Apple首席設計師Jonathan Ive，如第一代的Apple iPod靈感來自Braun T3 Pocket Radio，Apple Power Mac G5桌上型電腦主機的造型則類似Braun T1000 Radio，而Braun LE1揚聲器的造型最後衍生出了Apple iMac的液晶螢幕，Apple iMac的桌上型電腦也來自Braun Atelier TV。德國20世紀中後期的工業設計，給了21世紀成功電子產品一個無可取代的靈感來源。

談到德國設計與德國製造，在個人最近甫出版的新書：《德意志製造 Made in Germany》中有更深層的探討。許多我們日常生活隨手可得的用品，都源自於這個工業國家的發明，德國不僅建立了工業標準，也注重每個細節的美學設計與功能使用，以不張揚的簡潔方式與內斂風格來呈現。如1903年發明保溫保冷水壺，1908年發明咖啡濾紙，讓喝咖啡沒有殘渣，1922年制訂的A4標準尺寸，1929年發明了茶包設計，1969年發明智慧卡（IC卡）等，都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設計。

德國的當代設計，由包浩斯開始了第一步，將生活、產品、建築等架構在一個美學基礎上，含括了建築、家具、產品設計，更有影響後人甚深的一套新哲學與新思維。經過了二戰摧殘的德國，在烏姆（Ulm）繼之而起的是HfG（The Ulm School of Design / Hochschule für Gestaltung），他們認為設計師與工程師必須站在同一基準上合作，因為兩者的思考層面不同，如此才能完整統合科技、功能、美學、人因工程各方面考量，才是設計的最高境界。

HfG不僅教導這樣的知識與設計哲學，同時也開創出許多工業產品的標準規格，如1961年與百靈合作的第一支電動刮鬍刀；1963年世界上第一台圓盤式幻燈機Kodak Carousel S，都是HfG經典的生活設計。

HfG的領導人之一Otl Aicher曾說「設計要回到事實、回到事件、回到產品、回到街道、回到每一天的日常生活、回到人。」這樣的思維也奠定了德國現代工業設計的深厚基礎，而現代工業設計的功能、美學、實用等模式，也就是從這裡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