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誰斗膽在城市街頭如此造次？答案是藝術家普羅夫斯基（Jonathan Borofsky）所創作的活動雕塑「鐵鎚人」（Hammering Man）。相似的藝術裝置系列，亦相繼出現在西雅圖、法蘭克福、紐約、洛杉磯等地，為城市帶來一點輕鬆幽默的趣味，成為當地重要的藝術地標。

藝術品介入城市空間，是當代藝術的一大特色。不只普羅夫斯基，大名鼎鼎的畢卡索、羅丹、妮基．聖法耶（Niki de Saint Phalle）都曾在世界的某個角落留下他們的足跡，藝術家的創作不一定得乖乖駐守美術館，其實在陽光之下，也能在每日生活的場景為我們帶來一些嬉遊城市的歡樂。

這些通常新奇、有趣的藝術裝置跟歐陸常見的古典雕塑不同，它們用意不在歌詠可歌可泣的史詩故事，也不在頌揚國家的榮光與征戰的勝利，它們的使命就是讓藝術從常規當中解放出來，並讓城市居民在日復一日的機械式生活中，不經意瞥見這些作品時，也能從中得到一些靈光乍現的感官與心靈反芻。

不過，趣味總是最重要的，因為當代藝術往往不拘形式，力求突破，因此總是在造型、材質、表現主題上極力創新，因此表面上看起來可能離我們很遠，可是其實卻一直都在我們身邊。

很可惜，台灣都會當中的公共藝術或是介入城市空間的藝術品，一直沒有擺脫配角的宿命，常常被塞在奇怪的地點諸如台北市民大道等等，不但沒有發揮藉公共藝術為城市增色的特性，有時看來反而像似錯置在迷亂的時空當中，只能在滾滾煙塵中感嘆時不我予的命運。

這就是台灣公共藝術的小小遺憾，除了養護的問題之外，我們往往在規劃時沒有把它當作城市歷史與紋理的一部分，所以它與我們若即若離，看來徒具形式。

我想，塑造一座城市的性格與特性，不一定得要花很多錢蓋全球第一高樓，掙得獨霸全球的名號才能被世界記得。我私下有著這樣的幻想，是不是會有那麼一天，台北或是其它台灣的都市，也能因為一些獨特的藝術作品或是街頭風景，而成為讓人流連忘返的地方？也許，真有那麼一天？

說來有趣，我自己可是不折不扣的高雄人呢！可是離家北上多年，我竟已不知不覺完全內化成為「台北人」，不論思考模式、消費取向、生活習慣、藝文活動的喜好等等，好像都變得全以台北為中心運轉，這也提醒了我，一座城市對於一個人的觀點以及文化養成，有多麼深厚的穿透力。我們無法選擇出生背景與家庭，但卻可以透過後天學習，養成品味、生活美學以及對於生活品質的判斷能力，那麼一座城市的文化氛圍，重要性也就不言而喻。

在台北之外，其他城市的公眾藝文活動，其實相對要少很多。好玩的是，不論這些提升文化素養的相關活動搬到哪舉辦，都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你總能找到一些憂心的聽眾，告訴你他們對於台灣「缺乏文化涵養」的現況感到憂慮，他們想要知道，在所謂美學經濟可以提升國力的思考下，可以怎樣讓自己的文化素養變得更充實。

我對於這些聽眾的熱誠感到欽佩，但是我很想說，文化養成無法用「補習」的方式去獲取，我倒覺得，把接觸面向放廣一些，敏感雷達也就能捕捉到許多不同的文化訊號。當然，這些新的文化資訊，也都會在我們腦海深處沉澱下來，內化成我們面對世界的觀察依據，一如我當初從高雄遷居至台北，自然而然為自己所創造出來的文化氛圍。更何況，台北或其他城市並不那麼缺乏文化與藝術，有些資源就在我們身邊，只是我們沒有去抓住這些機會。

這幾年我常常往返世界各地，雖然總有許多讓人眼前一亮的新發展，但我卻一遍又一遍地感覺到，生活在台灣，或者是以我自己來說，生活在台北，有著難以言喻的幸福。

我在台北，很快就可以看到全世界各個角落的美妙電影，包括歐陸、甚至亞洲、新興地區的作品，讓我們可以在膠卷轉動當中，一遍又一遍在電影院中活過別人的人生。我們有美妙的出版工業，一年有兩萬多種以上的新書可看，怎能說我們的文化底蘊不夠深厚？

那麼再說城市裡頭的藝文推廣活動吧！誠品書店雖然是營利機構，但現在它也在旗艦書店標榜全年365日都有藝文活動，我從自己為誠品規劃的每週一設計講座實際經驗裡頭，親身感受到口語溝通，引介群眾進入美學世界的可能性，這些可愛的經驗，都是我珍惜而真實感受的…

下一次，如果再有聽眾憂心台灣的文化土壤不夠肥沃，我想，我會建議他，何不關上電視、電腦，試著尋找自己生活的城市當中，正在發生當中的藝文場景。我想，一定要有個開始，我們才會體會到改變其實真的可能發生。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