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2004大選的意義

數位時代網站｜撰文者：數位時代發表日期：2004-05-01

由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或許最關心兩個問題：今後台灣將何去何從？還有，由台灣發展的軌跡裡，又可以萃取出哪些智慧的結晶？ 撰文=熊秉元

2004年3月20日，台灣將舉行政黨輪替後第一次總統大選。選前，根據一切民調，執政的民進黨即將落敗。因此，各部會首長都已經交待機要開始打包，準備交接；在野的國親兩黨也已經決定主要的人事安排，準備重新執政。
投票前一天，3月19日下午1時45分，兩顆來路不明的子彈，驟然改變即將發生的一切。
翌日，陳水扁以微小差距連任成功。無論是陰謀或是陽謀，槍擊確實對台灣今後的發展、產生深遠的影響。真正的衝擊，也許在數十百年之後，才會塵埃落定。但是，當歷史的帷幕正在緩緩掀起的時刻，也許可以試著揣測一二。
這麼做一方面是讓思維沈澱，希望能洗滌焦躁不安的情緒；另一方面，則是記錄目前的所見所思，為歷史作見證。由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或許最關心兩個問題：今後台灣將何去何從？還有，由台灣發展的軌跡裡，又可以萃取出哪些智慧的結晶？這兩個問題，無論對台灣或是範圍更大的華人社會而言，顯然都很重要。


島外台灣是顆棋子，
島內難以預測


台灣今後的走向，可以從兩個層次上來觀察：島外、和島內。雖然這兩者彼此牽連，不容易切割，不過，在性質上，主導兩者走向的力量不太一樣。在國際上，美國和中國大陸的舉措，決定了台灣的走向；在島內，則是由台灣內部的幾股力量，決定台灣今後的軌跡。在國際上，過去分成資本主義和共產主義兩大陣營，彼此競爭；蘇聯解體、柏林圍牆倒塌之後，這種劃分已經消失。繼之而起的，是分成東方和西方，由美國和中國大陸成為主導世界局勢的兩大要角。而且，無論在經濟或政治上，美國和中國大陸顯然是處於亦敵亦友、既聯合又競爭的地位。
台灣處在美國和中國大陸這兩大強權之間，地位很微妙。對美中而言，與其說台灣是一個問題，不如說台灣是一顆棋子、一個籌碼。美中的取捨，決定了台灣活動的空間、以及最大的自由度。置身在兩大強權之間，台灣也許希望藉著一些動作，借力使力，以彼之矛攻此之盾，為自己爭取更大的空間。但是，對美中而言，和本身的國家利益與其他得失相比，台灣問題並不特別重要；這是國際政治的現實，而和意識形態、經濟制度或台灣民眾的意願無關。
相形之下，台灣島內的發展要難預測得多。到底會走向「新而獨立的國家」, 還是走向兩岸關係解凍、雙方共存共榮？真正的發展，當然受到諸多力量的影響；不過，雖然沒有先見之明的奢侈，在目前這個時點上，還是可以做一些揣測。


民進黨「愛台灣」，國親的「牛肉」在那裡？


民進黨最早是以反專制崛起，敵人是國民黨；打下國民黨之後，把中國北京當作新的敵人。
而且，除了北京這個工具性的敵人之外，還繼續在島內找敵人；挑撥族群這個議題，就是在塑造假想敵，凝聚向心力，爭取選票。因此，「愛台灣」成了民進黨的最高指導原則；其他民生經濟等等議題，幾乎消失無?。以愛台灣作為主軸，是以原始情緒作為訴求。但是，至少對許多民眾而言，這是強而有力、能引起共鳴、得到選票的口號。
在野的國親兩黨，事實上有許多支持者；但是，除了不會打選戰之外，國親最大的問題，是在批評民進黨之餘，本身沒有清晰的核心價值。民進黨有「愛台灣」這面大纛，而國親兩黨所揭櫫的替代方案是什麼呢？國親可以批評民進黨「只有口水，沒有牛肉」; 但是，國親自己的牛肉又是什麼呢？這個問題，不但令國親的支持者困惑，相信也令國親的高層語塞。
對國親而言，要找到核心價值真的那麼困難嗎？其實，未必。以國親的背景，以台灣的歷史經驗，以兩岸的淵源，「一個中華、兩個民國」事實上是很好的最高指導原則。一個中華，是指中華文化，是兩岸共同的源流；兩個民國，是指1912年和1949年所成立的兩個政治實體。
主張前者，可以化解北京和大陸民眾的敵意；強調後者，可以吸引台灣本土民眾的支持。這個主軸，可以和民進黨「愛台灣」的主軸競爭；而且，在這個主軸之下，既可以處理兩岸關係,，也可以把焦點轉移到民生經濟等實質問題上。


「本土化」和「去中國化」如何牽動台灣


台灣今後的發展，一條可能的軌跡，是國親化解彼此之間的矛盾，整合成功；並且提出具體的替代方案，和民進黨愛台灣的路線競爭。那麼，經過幾次選舉，政黨輪替可望出現。而且，經過幾次上台下台的政黨輪替之後，至少會有兩點重要的發展。一方面，最高層次上國家認同的糾?情結，逐漸宣洩；朝野競爭的重點，逐漸移轉到實質的公共政策上。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政黨輪替對司法的影響。
台灣在發展民主過程裡，經歷了許多波折；主要的原因之一，是沒有獨立自主的司法，足以維持公平合理的遊戲規則。這是華人文化的缺失，不限於台灣；歷史上，司法是統治的工具，而不是和行政權平起平坐、分庭抗禮的棟樑。因此，過去的執政和現在的執政黨派，總是希望操縱司法、操縱遊戲規則。在台灣，國民黨過去是如此，民進黨現在依然如此。經過幾次政權的更迭之後，也許才會體會到，獨立公正的司法對大家都有利。這時候才可能逐漸孕育出真正的、可長可久的民主和法治。
另一條可能的發展軌跡，就是國親整合不成又沒有吸引選民的核心價值；在這種情形下，善打選戰的民進黨將繼續執政。愛台灣將逐漸由口號成為政策。台灣本土化程度加深，與中國漸行漸遠；其過程中引發的磨擦和衝突，成為支持這個社會運動的動力。因為國共內戰而遷居台灣的人，有一部分會離開台灣、回到大陸或移往其他地區。
在這個過程裡，將會有一個轉折點；也就是當第一代的外省政治人物，逐漸凋零之後，所有島上的人都是在台灣出生長大。「愛台灣」，可能慢慢不再成為合縱連橫的口號；這時候，或許政治的動能會轉向公共政策的論對。不過，「外省人」雖然可能消失，華人文化卻依然存在；本土化和去中國化還是可能主導政治，延續數十、甚至數百年。當然，「本土化」和「去中國化」，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福爾摩沙這個美麗之島今後的容顏如何，確實很難臆測。
由旁觀者來看，歷史的發展有一定的邏輯；不過，歷史的邏輯通常是由各種利益和力量彼此較勁和角力來決定，而與是非對錯或公平正義無關。台灣追求民主的經驗，正是貼切的寫照。
至於從台灣經驗裡，可以萃取出哪些智慧結晶，顯然就不是這篇短文所能概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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