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的經營、文化的推展,應該是軟道理,第一課該學習的,就是廉價不是台灣唯一的出路。
因高鐵更換董事長風波,意外扯出高鐵有三位年薪千萬以上的副總,以及十五位年薪超過兩百萬的副總,遭媒體狂批是「肥貓」。
但這些人真的是肥貓嗎?有些人嘲諷地說,這些人所領的錢,只有歐美或中國所謂「肥貓」的百分之一不到。但馬上也有人反擊,認為高鐵虧損連連,這些人沒有表現,多少也不該領。
回過頭來,這些議論都沒切中核心,卻徹底是台灣社會文化長期薰陶下的產物。其一是社會主義思維其實在台灣大部分人心中發芽,其二是電子業一直降低成本的廉價成本觀念已根深蒂固。
首先,台灣這些年的所謂公平正義,受到社會主義啟發很深,可以說是披著資本主義的外衣,老是做著社會主義的事情,所以台灣有全世界最莫名其妙的健保,這和中國舉著社會主義的大旗,卻搞著資本主義的勾當剛好相反。
其次,電子業太發達,電子業的思維在台灣社會被過度神化,許多行為也都開始向電子業看齊,尤其台灣著重在電子製造業,而非電子業最具設計創意的部分,於是不斷壓低成本的觀念,就是電子業的副產物。另外一個電子製造業的觀念副產物,則是認為同一批產品在品質上沒有差異。
這些觀念長期交織之下,台灣產生了最廉價的正義,包括只要薪水高的就一定有問題;只要大車跟小車相撞,就是大車的不對;只要是經濟弱勢,就一定是政府的錯……。
因此台灣會有建立在高級地段的國宅,例如信義計畫區的信園國宅。明明如果把這個地段的土地出售,可以在郊區蓋五、六倍數量的國宅,但卻囿於要讓經濟弱勢的人也有機會,結果卻讓高級地段的國宅,成為住不起的人的彩券。
廉價的另一面是短線,因為電子商品新陳代謝很快,因此思考都是幾個月,同時也以整批貨品同質性相同的所謂「公平」來思考。久而久之,台灣的文化創意,也以電子業的想像方式來思考。例如新聞局補助拍電影的輔導金,無論是誰都是八百萬,於是有人拿了錢,先把五百萬揣在懷裡,然後用三百萬隨便拍拍,反正也沒人看。
回到高鐵肥貓的爭議,其實不是公司賺不賺錢,而是有沒有這個人的差別。如果沒有這個人,可能還會賠更多的話,就值得付出比較高的薪水,因為高階管理人才在台灣是十分缺乏的。高鐵從一開始,路線歪七扭八,還停在鳥不拉屎的地方,就註定難以賺錢。誰能讓高鐵少賠點錢,就算是有價值。
台灣有太多硬道理,卻沒有軟道理。企業的經營、文化的推展,應該是軟道理,而不是習慣電子業思考的硬道理。比我們還晚開始學習企業經營的對岸,都懂得分析「性價比」,台灣也應該了解:廉價,不是唯一的出路。(原載於數位時代雜誌第186期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