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比爾.蓋茲的北京行

2004.07.15 by
數位時代
解讀比爾.蓋茲的北京行
今年7月1日,香港53萬人上街要求民主,敏督利颱風登陸台灣,兩件事的殺傷力都極強,但是第三件殺傷力強的大事,發生在當天晚上:比爾.蓋茲造訪北...

今年7月1日,香港53萬人上街要求民主,敏督利颱風登陸台灣,兩件事的殺傷力都極強,但是第三件殺傷力強的大事,發生在當天晚上:比爾.蓋茲造訪北京,承諾把微軟每年60億美元的研發經費,撥出大部份放到中國。
全世界最有錢的人,帶著全世界手上現金最多的公司(微軟帳上有540億美金,若開銀行則規模可排全球第三),到全世界盜版最猖厥的國家加碼投資,這件事是什麼意思?

**微軟的成長引擎:把中國從盜版變正版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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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把中國從盜版轉為正版市場,成為微軟新的成長引擎。
中國的軟體盜版率逾9成,每年因此造成的損失高達百億美金,多年來一直被美日歐等國家批評。但中國也有話說。一套Windows軟體在中國的售價,與在美國相差無幾,但兩地平均國民所得差30倍,美國消費者可以接受的價格,中國消費者卻無力負擔。
我曾當面請教微軟法務副總裁史密斯(Brad Smith)這個問題,他的回答也很清楚:如果軟體在各國採差別定價,則消費者很可能都向價格最低的地區購買(反正軟體要流通很容易,透過網路下載或郵寄光碟即可),造成市場秩序大亂,最終還是導致價格一致化,只不過是朝最低價格看齊。
在手機和筆記型電腦等硬體產品方面,各國可以藉由立法限制真品平行輸入,從而壓抑水貨,保障當地代理商和原廠的權益,從而在各地採取彈性定價,但軟體(包含音樂和電影)卻很難。這種定價彈性的缺乏,也註定像中國這樣的開發中國家會有高盜版率,不論是否自願。
如果把微軟在美國賣的產品,直接拿到中國銷售(當然,要把英文改為簡體字),價格變動空間自然小,但是如果針對中國市場重新設計軟體呢?那就是不同的產品,重新定價就有可能。
微軟過去為什麼沒這麼做?合理的懷疑,是成本太高(除了中國、還有印度、印尼、巴基斯坦和阿富汗等眾多開發中國家),它從中國那不及10%願意付高價買正版軟體的消費者賺到的錢,比起降價重新設計去服務另外90%還多,所以無需徒勞。
但是,在替代者漸成氣候之下,微軟也得調整。中國政府始終對微軟的死對頭Linux更有好感,Linux強調軟體免費靠服務收錢的特性,更符合開發中國家需要。此外,微軟剛在4月份和解的另一死對頭昇陽電腦,5月份跑到中國推出簡易版PC作業系統,強調收費低廉且五臟俱全,主要靠後端的伺服器賺錢,這無異是拆微軟的台,把微軟最賺錢產品(Windows+Office)給低價化。
以微軟過去10年對付Netscape、Yahoo!、Real Networks和Google的經驗來看,很快就會在中國有動作,而這一動很可能落實軟體開發在地化和定價差異化,將軟體競爭帶進新世紀。

**加碼中國的理由:降低成本並拉抬研究水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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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茲加碼中國的第二個理由是降低成本。就在他飛機降落北京首都機場前幾天,微軟二當家鮑默(Steve Ballmer)才發了一封4300字文情不茂但直率的內部郵件,告訴微軟員工今年目標是縮減10億美元營業費用,因為過去3年公司的費用成長超過營收成長。
微軟一年稅後淨利在百億美元以上,一直是全世界最賺錢公司的前五名,手上現金更是無人能敵,但是微軟目前股價卻跌回1998年水準,因為未來看不到成長機會。對此,鮑默的對策是:刪節費用、增派現金股利並大筆從市場買回自家股票。
在刪節費用方面,由於微軟仍賺大錢,而且公司主要是研發人員和行銷業務人員,沒有生產線和庫存,所以裁員和減薪毫無意義,重點在於把事務性和研究工作移到成本更低的地區。
微軟自1998年在北京成立中國研究院後,2002年更將其升格為亞洲研究院,地位與美國西雅圖和英國劍橋的另兩大研究中心鼎足而三。首任院長張亞勤和現任院長沈向洋,都是中國留美學生,在取得博士學位後進微軟工作再派回中國。在他們主政下,大量引進北京當地北大和清華的博士生做研究,在多項領域取得領先,比方Xbox遊戲用的3D繪圖和手機上傳輸連續影像的技術。
這些研究人員平日與西雅圖和劍橋方面密切聯繫,三地人員常互相造訪,直接拉抬北京微軟的研究水準,也降低微軟整體的研究成本。
另一家販賣腦力資源的IT顧問諮詢公司Accenture,也剛決定把亞洲總部設在大連,將財務、人事和教育訓練等作業遷過去,因為大連到北京、漢城和東京的距離都近,方便處理中日韓三國業務。

**白領的外包中心:中國受高等教育人口激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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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繼印度之後,正成為先進國家的另一個白領外包中心。接受高等教育的人口迅速增長是主因。中國在2002年的大學應屆畢業生是148萬,今年則達280萬,高居世界第一。中國今年的大學聯考應試者達820萬,預計錄取390萬。也就是說,到2008辦奧運那一年,中國會有390萬大學畢業生。
這麼龐大的人口流入就業市場,對求職和雇主雙方都是很大壓力,要完全消化幾乎不可能,未來幾年中國大學畢業生起薪將很難有上漲空間,下調空間則一直存在,就業市場天平傾向買方,吸引外商持續加碼。
這些高等人力也是市場潛在消費族群。他們在短期內可支配所得雖然不高,但未來成長空間大,而且因為人數激增,全世界的商品都瞄準他們,搶著為他們服務。作者馮久玲在《文化是個好生意》一書中提到的「成長中的中產階級改變產品設計觀念」,以及密西根大學教授普哈拉強調的「略過金字塔頂層,往下看第二和第三層消費者」,兩者是一個意思。
今年7月1日晚上,在《數位時代雙週》舉行的「2004科技100強」頒獎典禮上,得獎廠商代表陸續上台,先後從行政院游院長和經濟部何部長手中接過獎牌,當時外頭風雨已相當大。
在頒獎典禮前,我與一位官員閒聊,他感嘆以前蓋茲是先到台灣見業者和官員,再去大陸,現在卻是只去大陸,不來台灣,業者要見他得飛北京。
我倒不這麼想。如果連微軟這麼強大的公司,都在改變思考和行動邏輯時,那其他公司沒有沈溺在過去美好回憶的權利。颱風每年都來,我們如果不能改變所在地理位置,就得做好一切準備,而不是等屋子進水後,再來懷念陽光燦爛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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