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視蘋果 iWatch — 瑞士精品錶業災難性的短視
輕視蘋果 iWatch — 瑞士精品錶業災難性的短視
2014.09.03 | 科技

隨著蘋果9月9日的產品發表會逼近,市場上對蘋果即將問世的智慧型裝置也越來越好奇。iWatch?還是沒有螢幕的iBand?

但熱衷於商業策略的我,對iWatch帶來的另一個面向更好奇:為何瑞士精品鐘錶業,似乎對智慧型穿戴裝置老神在在?難道它們不害怕smart watch?

(圖片來源:[Kinchan1][1])

去年10月我在臉書上提出同一個問題,回應出奇熱絡,共有55個回應。高達90%的留言者認為瑞士鐘錶業不必擔心。他們認為勞力士(Rolex),百達斐儷(Patek Philippe)等針對的是高端市場,賣點是工藝、設計、歷史。Smart Watch只是工具,不足為懼。

看來我的想法是少數。The Verge上的留言也一面倒的認定瑞士鐘錶業將屹立不搖。不過,沒有反對派就不有趣了。我認為瑞士鐘錶業終將被smart watch海嘯般的衝擊(粗定義為整個產業的產值與市值損失50%以上)。以下是我的理由。

賭錯科技,投資錯誤

上次我看錯趨勢買回來的東西,現在都堆在櫃子裡。它叫底片相機。

大學時我迷上攝影。當時的數位相機剛出現,但主流的看法都認為它取代底片相機為時尚早。 「底片等同於1,200萬畫素解析度,200萬畫素怎麼可能追得上?」「動態範圍也不如啊。」而且數位相機不但價格昂貴,耗電,使用介面也不理想。

那時是底片相機的黃金時代,Canon, Nikon, Konica Minolta, Sony, Contax, Ricoh等百家爭鳴,氣象蓬勃。各種新機型推陳出新,功能一個比一個強悍。於是最後我仍然買了底片相機與鏡頭。

接下來的發展大家都知道了。隨著時間過去,數位相機持續降價,性能也越來越好。同時,數位相片的應用也越來越多。分享!上傳!flickr!無名小站!數位相片的快速普及,推動了hotmail, Gmail以致於 Dropbox, iCloud等大容量服務的極速發展。

相對的,底片、沖洗、放相的價格顯得越來越昂貴,也不方便。此消彼長下,底片的經濟規模逐漸崩落,於是更加昂貴。有一天,我突然驚覺列印相片只是為了掃描之後上傳。此時我知道底片時代結束了。

由底片變成晶片,不只是類比變成數位,它也代表參與技術改良的人大幅增加。原本僅由富士與柯達兩家掌握的技術,突然開放讓所有的軟體、硬體人員都能參與。今天世界上最大的相機公司?蘋果、三星。靠攝影賺最多錢的公司?可能是臉書、Instagram、 Pinterest。

科技不只改變了照片的形式,更改變了照片的價值。回頭看,當年是底片相機的黃金年代,正因為那是崩毀前的最後時光。[註1]

瑞士精品錶的防線

今天的瑞士精品錶有一點勝過當年的底片相機 — 它本來就不是靠功能取勝。瑞士精品錶的時間準確度,甚至比不上便宜的石英錶。因此它不會重蹈底片相機「我們的像素更高」的錯誤信心。

石英(quartz)是瑞士精品錶業者上一次對抗的科技顛覆。1970 年代,Seiko首次推出石英錶。由於準確度比機械錶高,價格卻遠低,因此大幅衝擊了傳統機械錶的市場。這被稱之為瑞士鐘錶業的「石英危機」(quartz crisis)。

之後瑞士錶業經歷了長期的低迷,直到Swatch重新將手錶定義為時尚配件,以設計、美學、工藝為主要訴求,才重新振興。Swatch的名字是「第二支錶」(second watch)的縮寫,意思是它的價值不是來自必需性,而是一種品味選擇。

經過石英危機後,瑞士精品錶的價值與實用性脫鉤,主要立足於品味、工藝與收藏價值等「軟性需求」上。Smart watch訴求豐富的功能;瑞士精品錶既然不以功能取勝,又何必擔心?

精品錶老闆的信心

所以鐘錶業老神在在。今年4月,在全球最大的瑞士鐘錶展(Baselworld),沒有一家瑞士鐘錶公司推出 smart watch。

今年年初,Swatch老闆Nick Hayek說smart watch反而可以幫助瑞士錶擴大市場:

「不管怎樣,smart watch 對我們來說是個機會。如果從來未戴過手錶的消費者,因為 smart watch 而開始戴手錶,那我們可以很快的說服他們試戴另一支漂亮的手錶。」

之後他又告訴金融時報都是別人來追求他:

「幾乎所有的智慧型穿戴裝置廠商都來找過我們 — 都不是我們主動 — 但我們至今看不出有合作的理由。」

Swatch旗下天梭錶(Tissot)的老闆Francois Thiebaud則看不到smart watch的價值:

「有關 smart watch 的雜訊很多,但沒看到有人戴啊。」

「我們不想做任何對客戶沒有價值的東西。我們沒興趣銷售錶的小玩意兒。」

Richemont的主要股東Johann Rupert覺得男錶特別不受威脅:

「我沒有小看它(smart watch)。但我不覺得它會對精品錶帶來衝擊。特別是男性,錶是他們唯一能帶的珠寶。」

還有一派認為不論smart watch如何發展,瑞士的鐘錶工藝都能分到一杯羹。例如百達斐儷(Patek Philippe)的美國區總裁Larry Pettinelli說:

「蘋果應該會想要結合機械技術 . . . 而瑞士鐘錶業非常擅於冶金。」

“it is conceivable that they [Apple] would be interested in developing a type of hybrid with some type of mechanical aspects… the Swiss watch industry is very adept at metallurgy”

手錶的重點不是錶

瑞士鐘錶業太樂觀了。再繼續無視智慧型穿戴裝置的潮流,他們未來會跟底片機一樣不樂觀。

這些發言的共同盲點在於還是從錶的角度思考。但對蘋果、三星來說,他們對手錶市場一點興趣也沒有。他們要的是手腕。

手錶只是很方便的,先訓練消費者習慣手腕上有個東西而已。

手腕上的智慧裝置

既然不一定是錶,以下我們以iBand代替iWatch討論。

iBand 有沒有市場?我問一下,一天中,各位讀者作以下哪一個行為比較多?

  1. 查看錶上時間
  2. 查看智慧型手機上的通知(notification),包含時間

我猜是後者較多。換句話說,如果把智慧型手機的通知全部移到手腕上,讓使用者不用一直掏出手機,其需求就已經超過看時間的需求。更遑論選項 2 其實可包含看時間的功能。

或者問問捷運上那些埋首手機的人,是否寧願不需掏出手機,就可以查看時間、簡訊、狀態更新、行事曆、天氣?

再想想,還有哪些功能是手腕常做或常戴的?例如:

  • 手環:通常是拿來辨識身分,例如夜店入場。有些店會蓋章在手背上。有些健身房的寄物櫃鑰匙也是綁在手上。
  • 計步器
  • 量測脈搏

科技作家Tim Bajarin最近寫了一篇討論「iWatch的未來在迪士尼世界」的,描述他們一家人去佛羅里達州的迪士尼世界(Disney World)度假時,園方給每一位遊客一支智慧腕帶。這個腕帶不但能開房門、優先排遊樂設施、進餐聽,還連結信用卡,因此在園內都不用掏現金(游泳也不用擔心錢包濕了!)。另外,所有遊樂設施的攝影照片也會自動寄到腕帶連結的線上相簿。

上述情境示範了辨識身分(identity)、支付上的用途。當然,迪士尼世界是封閉的理想世界。現實中這些功能無法一步到位,還必須面對電源與成本的限制。但它已經展示了未來。「未來存在於現在,只是不均勻的分佈著」("The future has arrived — it’s just not evenly distributed yet.“)

而數位裝置的好處,就是可以引進更多人開發。一直擴充,一直進步,直到未來。

今天iBand的威脅與1970年代的「石英危機」完全不同。石英只是降低了成本,但達到的報時效果基本上差不多。iBand 滿足的卻是完全不同的使用者情境。而且這個威脅並不是單一的技術,而是源自於數十年來晶片體積、效率、運算能力持續的進步。這些科技先集體鞏固了智慧型手機的灘頭堡,才揮軍搶灘承載力更小的手腕。

品味的時效性

但瑞士精品錶業相信他們手中仍握有一張王牌 — 品味。手錶是人體的延伸,因此美感不可或缺。瑞士精品錶業相信百年累積下來的工藝,與無以倫比的美感,始終會吸引喜愛機械工藝的高收入、年長消費群。他們認為iBand或許會衝擊 $1,000美金以下的低階鐘錶的生意,但不會衝擊高端市場,即瑞士鐘錶賴以維生的市場。

的確,機械錶非常的美。只要看一眼,應該沒有人能反對精品錶的藝術性。許多錶上看百萬,比車或房子還貴,如何用市場競爭來分析?

但品味是一種集體的建構。奢侈是相對的概念,需要「大眾」的襯托。當大家都開Toyota時,我開勞斯萊斯非常有品味,奢侈。但當大家都在開「個人飛行器」,而我的勞斯萊斯再怎麼美都只能在地上跑時,品味就變成懷舊了。

機械打字機(typewriter)也非常美,比大部分 PC 要美。但誰還買打字機啊?拿錶的價值去衡量smart watch的成敗,就好像拿打字機的價值來衡量PC的成敗。

反過來說,美和工藝的意義為何呢?Johny Ive的作品進美國當代美術館(MOMA)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而一台智慧型手機內所包含的技術與創新,可說是集結了數百億資金與數百萬的工程師、設計師的血汗。這麼多技術卻這麼平民化,反而更驚人。智慧型腕錶繼承了這些「工藝」,同樣將成為現代工藝的結晶。

美感可以拉開同類產品的差異度。但iBand跟瑞士精品錶是不同次元的產品。後者可以報時。前者除了報時之外,還可以溝通、求救、自我訓練、休閒等。它讓使用者更有競爭力、更快樂,甚至能救人一命。而且它的未來可以不停演進,不停增加,因此不可限量。[註 2]

改變不會瞬間到來,就像智慧型手機從微軟首次推出到今天,也經歷了近20年的發展。但方向是確定的。現在在勞力士、百達斐儷、Tag Heur的老闆的眼裡,看不到其他人能在品牌、工藝上與他們競爭。但他們不該睡得太好。當人們對手腕的看法改變,再看到這些傳統錶,可能就像我們看老爺車或是咕咕鐘一樣,「的確是很漂亮的歷史文物。但我還是得戴支iBand才能跟上世界。」

*

註 1:記得傳統手機的黃金年代嗎?

註 2:矽谷知名創投Andreessen Horowitz有一些投資主軸(thesis)來衡量投資選擇。其中比較知名的是「軟體吞噬世界」("software eats the world")。另一個是「所有東西都將有智慧」("everything will be smart")。意思是產品上網後,就能逐步的擴充應用性,慢慢追上傳統「非智慧」的產品。因此所有實體產業都不該小看 smart 的競爭者。巨大腳踏車,你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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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自有物報告。作者周欽華,創業者、作者、律師、科學家(依勞心程度順序)。曾任職台灣科技公司、美國專利申請與專利訴訟事務所、美國國際貿易委員會、台灣科技公司。PTT 桌遊版創版板主。

有物報告取名自「言之有物」,是一個內容深、觀點多、有時幽默的網路媒體。我們聚集了科技、財經、商業的業內人士,從專業的角度探討國際性的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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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航不是愈高階愈好!桃園產官資源如何賦能互宇向量,讓複雜技術真正「用得起、用得上」?
導航不是愈高階愈好!桃園產官資源如何賦能互宇向量,讓複雜技術真正「用得起、用得上」?

當無人機、無人船失去衛星定位訊號,還能繼續完成任務嗎?這道問題不只考驗導航設備的精度,更牽涉不同技術如何搭配,才能兼顧成本、可靠性與實際部署需求。

要理解自主載具如何在衛星訊號中斷時持續導航,得先認識「慣性導航」。互宇向量執行長鍾宏彬拿棒球作比喻:投手把球投出去後,球沒有GPS或遙控器,仍會依照出手角度、力量與旋轉向前運動。慣性導航則透過感測加速度與旋轉變化,持續推算載具的姿態、速度與位置。不過,慣性導航的誤差會隨時間累積,衛星定位訊號一旦中斷,位置推算也可能逐漸偏移。因此,自主載具需要不同定位與感測技術相互配合。2022年成立的互宇向量,便從這項需求切入,協助客戶選擇適合的導航技術,並將系統整合到產品中。

先定義任務,再決定導航規格

「以終點當起點。」鍾宏彬如此形容互宇向量的產品開發原則。相較於先提供設備、再由客戶自行整合,互宇向量在開發初期便參與討論,了解客戶要完成什麼任務,再決定性能、材料、演算法與預算。這套方法稱為「前端部署」。

以無人機精準投送為例,客戶希望載具不只抵達指定區域,還能接近建築物完成投送。飛行距離、定位精度、是否有人遙控,以及衛星訊號中斷後需要自主運作多久,都會影響系統設計。互宇向量必須先釐清這些條件,再選擇感測元件、調整導航架構,而不是直接套用既有產品。

互宇向量的技術涵蓋光纖陀螺儀(FOG)、慣性量測單元(IMU)、姿態與航向參考系統(AHRS),以及GNSS/INS融合導航方案。團隊曾與產業夥伴在實際水域驗證無人船導航系統,也透過觀音山隧道測試,觀察衛星訊號中斷時的導航表現。

對客戶而言,驗證的重點在於系統能否在任務要求的時間內維持足夠精度。互宇向量也不一定選用最高規格的零組件,而是依照需求調整演算法、材料與系統配置,必要時整合其他供應商的技術,減少客戶自行開發、測試與整合的時間及成本。

從光纖陀螺到系統整合,互宇向量把技術推向可部署的產品

鍾宏彬2010年投入光纖陀螺核心技術研究,2016年共同創辦極星光電。當時核心元件的客戶多具備自行整合能力,應用市場相對有限。他逐漸意識到,若想讓技術接觸更多使用者,就不能只停留在零件,還得往感測模組與完整系統發展。2022年成立互宇向量後,鍾宏彬延續過去累積的技術,採取合作設計製造(JDM)模式,讓團隊從產品開發初期便參與設計與驗證。

他把這種服務形容為「高階料理包」:客戶不必自行採購所有原料、研究怎麼煮,而是由互宇向量協助整合適合的技術,完成產品部署。公司不走低價、拚量路線,而是選擇與少數具有長期需求的專業客戶深入合作。目前團隊服務約12家核心客戶,透過持續參與產品開發,累積技術與合作經驗。

航太市場考驗的不只是技術,還有供應鏈與驗證能力

航太是互宇向量積極拓展的市場。目前約四成業務聚焦航太應用;2023年,團隊也與國家太空中心(TASA)展開策略性合作,推進MIOC與FOG技術的太空應用。

航太產業尤其重視「飛行履歷」(Flight Heritage)。鍾宏彬打趣地說,普通杯子就是杯子,但如果真的上過太空,「它就變成太空杯」。設備即使通過完整的地面測試,仍不等於經歷過發射與太空環境。對國際航太客戶而言,實際飛行驗證是評估設備可靠性的重要依據。鍾宏彬回憶,團隊過去花了兩、三年尋找海外企業客戶,始終不得其門而入。後來有國際業者得知互宇向量與國家太空中心合作,反而主動找上門。這段經驗讓他體會到,進入航太供應鏈除了技術能力,還需要讓國際客戶看見合作經驗與可信度。

從中央大學到蘆竹,桃園產官資源如何成為互宇的產業支點?

互宇向量與桃園的淵源,早在公司成立前就已開始。鍾宏彬從中央大學求學、攻讀博士到投入研究,一路留在桃園;第一次創業落腳楊梅,互宇向量則從青埔搬到蘆竹,建立廠辦空間。他笑稱,自己就像桃園「生出來的baby」。

桃園及北部地區聚集電路板、電子製造與機械加工等供應商,具備成熟的產業基礎。不過,部分業者長期專注既有市場,未必想過自身技術還能延伸至無人載具與航太應用。鍾宏彬舉例,互宇向量曾與傳統機械加工業者合作,協助對方了解航太供應鏈的品質驗證與製造要求,探索跨入新市場的可能。對這些業者而言,挑戰未必是技術能力不足,而是過去缺乏接觸航太應用的機會,不熟悉相關規格與驗證流程。

創業過程中,互宇向量也持續接觸桃園市政府青年事務局及相關局處、育成體系,參與創業交流與產業展會。鍾宏彬看重的是這些場合能讓團隊認識不同領域企業,拓展未來合作的可能。包括Meet桃園+在內的創業輔導與產業交流平台,也為在地新創提供接觸產業資源的機會。

從光纖陀螺核心元件走向完整導航系統,再延伸至航太合作與海外市場,互宇向量逐步建立從任務規劃、技術整合到系統驗證的能力。接下來,如何運用桃園既有的電子製造與精密加工基礎,找到更多能共同開發產品的夥伴,將是團隊拓展國際市場的重要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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