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鍵盤正義、鄉民嘴砲的網路日常,能否瞥見公民氣息?

2016.03.16 by
李士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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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輿公司noema.io共同創辦人,網路文化運動者、獨立研究者。前中研院資訊所專案經理、資訊社會學博士研究,過去十年投入開放源碼與數位文化相關計畫。

在鍵盤正義、鄉民嘴砲的網路日常,能否瞥見公民氣息?
JPA via shutterstock
九二一過去17年了,八八風災過去七年了,在高雄美濃地震後,台南的傷亡數字中,社群媒體留下了來更多的線索。但,我們可以從中萃取出生命的氣息嗎?

在農曆年前的歡慶時節,台灣發生了一場重大災害:高雄美濃發生6.4級地震,造成台南多處大樓傾斜、倒塌,最嚴重的災難現場:住商混合維冠金龍大樓,確定死亡人數達115人、生還者175人,其中96人受傷,超越了1999年9月21日倒塌的東星大樓(87人死亡),為全臺灣傷亡最嚴重的建築物倒塌災難。我們就像是現場的救難單位一樣,墜入混亂之中。

這些災難資訊如雪片般飛來,我們讀得到片段,卻讀不到全貌。從小年夜當天凌晨開始所觀測到的臉書交流連結中,廣為傳遞的前十名中,包含著內容農場與遊戲廣告的連結。除此之外,獲得最多關注的是前內政部長在批評「救災都更」政策沒有繼續推行下去。其中一個搜救隊的抱怨新聞,引起掀底的資訊揭露,又引起更多兩極化的評論與對立。

這讓我想到2012年美國電視影集《新聞急先鋒》(The Newsroom)第一季第三集開頭,引用了一段2004年3月24日,美國喬治布希總統期間前反恐主要負責人Richard Clarke,在國會聽證會作證時的公開聲明,作為開場:

「……我認同這個聽證會的原因是,它們讓美國民眾有機會更深入了解為何911的悲劇會發生,以及我們該做什麼避免這類的事件再次發生。」

「我也認同這些聽證會的另外理由是,它是一個終於出現的論壇,在此我可以正式向911受害者的摯愛與親友們道歉。我正式地對這些現在在現場參加論壇、或者正在收看電視轉播的美國民眾道歉:你們的政府讓你們失望了。被你們信賴的政府、承諾要保護你們的政府,讓你們失望了。而我,讓你們失望了。」

這部影集當中的虛構新聞台ACN播,用這段影片做為晚間新聞的開場,告訴自己、工作人員與觀眾,電視台對新聞的作法錯了。他對自己所犯的過錯向美國民眾道歉。

但是問題是,那些過錯是什麼?主角Will McAvoy說,作為媒體的菁英與行業的領袖,媒體界發生了譁眾取寵、誤導民眾、散播恐慌、引起對立、對發生金融災難視而不見……等種種過錯,自己難辭其咎:「作為媒體,我們沒能成功地告知、與教育美國選民。」

成熟的人應該讓自己的作為訴諸公論。我們欣賞那些勇於承認錯誤,重新改正再出發的那些人格典範。想到這部影集的經典片段,我想到的是:我們這些網路的資深使用者,線上的公民,讓所有人失望了。

在SARS時期,我們有wiki維基共筆,來幫助和平醫院被封鎖的醫生護士與病友,把被堵住的資訊、混亂與實情帶到外面來。在九二一大地震、莫拉克風災,年輕的朋友在網路上召集人力,陌生的人們合作一起到現場協助救災、安置、乃至後面的重建工作。

而今網路的多元性帶給讀者的是混亂與破碎,是感官的強調與煽動,是重複再三、眼見為憑的廉價視訊證據,以及反轉慣行思考模式的實驗性刺激。

視覺化的圖表製作,還沒有進入民眾的視野,就已經氾濫於低度意義的細節展現。在生與死的對立時刻,我們並不知道下一次可以如何避免流下更多的淚水,不知道可以怎麼樣更準確地彼此互助,度過難關。

在一個所有人都有手機的時代,沒有全面性的斷訊情境,搜救的技術有什麼樣的嶄新可能?在歷次大災難中Google早已累積尋人服務的know-how,可以怎麼樣地與特殊的災難現場需求相結合?以前曾經在第一線貢獻過的「老兵」們,可以怎麼樣被串連起來,提供建議?我們又需要什麼樣的「新標準作業程序」,來主動修正重複與錯誤的設計,讓民眾的疑惑與觀點可以貢獻到指揮總部?

而他山之石的文章,更是帶來無比的深刻反省。例如究心科技莊國煜執行長等人的反省文章,與長期貢獻公益議題的李怡志,一系列整理德國社會防救災的日常編組,引起了多少的迴響?前消防署組長林金宏對災防法規定的搜救組織登錄機制的解說,釐清了市政府與搜救隊伍之間的爭議。馬士元教授對災防體系問題的洞察,指引了接下來中央改進的方向。如何把這樣的網絡串連起來?

社群媒體上已經有夠多線索,只是我們想看到什麼程度?我們為何不能從中間整理、獲得教訓?九二一過去17年了,八八風災過去七年了,有多少資深的專家有著深刻的見解,而更年輕的專業者成為可用的資源,在網路上表達了自己的看法?也許我們還在對著當下的新聞片段、自己的目睹見證歷程闡述體會,還沒有來得及跨越同溫層,對不相識的彼此,直接的審視與對話。

在生與死一瞬間的當下,有些東西正在逝去,另外一些則在灰燼中重生。我們能否從冰冷的網路資料、意見分歧的社群對話中,瞥見新生的氣息?

台灣傷亡最嚴重的建築物倒塌災難/6.4級高雄美濃地震/115人死亡/175人生還/96人受傷

責任編輯:張庭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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