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動鑰匙」（Turn-key）一直是台灣矽島的最愛：從「一站式方案」、預先安裝的系統與套裝軟體，一直到「整廠設備輸出方案」，這個描述房屋仲介交易中，買家只需要「把鑰匙插進去」一切都搞定的美好銷售情境，變成了科技帶給社會的完美想像。

不只是廠商想要提供這麼完美的解決方案，政府在施政、政策、補助、產業經濟、治理、管考、溝通、公關甚至連民眾參與、開放資料，幾乎是所有議題的科技想像上，無論有著各式各樣的失敗與創傷經驗，也仍然熱愛著「一鍵按下，立即解決」的處理哲學。

那個立即可用的許諾，當然壓縮了科技政策、策略、規劃、開發、管理、除錯、修正等充滿摩擦力之「社會過程」於無形的銷售語言。

只是客戶連同解決方案買回去的，還包括了紅海般的競爭對手，滿地都將是相同的商品與削價競爭。從這個角度來看，「轉動鑰匙」其實是時序延遲的飲鴆止渴方案，是軍火商的終極夢想，最終連客戶都在彼此軍備競賽的升高衝突過程中徹底相互消滅。

所以當我看到斯諾登串綴出這個新詞──「像轉動鑰匙那樣便利的極權主義」──他所描述的是五年前的景象，到2018年的今天，除了前者的困擾之外，顯然還有更新的角色等待發掘與探討。

打開的潘朵拉盒子

俄國介入美國總統大選的聽證會，掀開了社交媒體科技公司Facebook、Twitter與Google的黑盒子一角，讓人們瞥見假帳號在社交媒體的活躍：它們策動議題、圍堵熱門關鍵詞、創造話題趨勢，互相聲援壯大聲量。

這不僅是少數邊緣的惡意使用，而是已經登堂入室到改變民眾意象，進而影響民主政治投票決策。但後面的操弄技術，不只在帳號運用的層次，還包括新型態技術專利來控制與增強效益。

與此同時所掀起的熱議，還包括YouTube「愛莎門」（ElsaGate）事件。在Reddit中一篇指陳YouTube裡針對兒童觀眾、運用知名電影角色形象（如《冰雪奇緣》的愛莎）製作惡意內容的邪惡行動之創作文章，引發大眾對演算法自動推薦播放影片，帶給孩童創傷與不良影響的中產階級大規模恐慌。

然而，有人質疑俄國介入與「愛莎門」事件的後方，真的有那麼嚴重的邪惡力量在操控嗎？至少原本喧囂塵上的「披薩門」（美國民主黨高官涉及到戀童癖地下組織與人蛇集團，總部在一家華府的披薩店），最後證明了不過是陰謀論者的都市傳說。

「一位當事人」出來喊冤稱澄清：宣稱自己只不過是利用這些網路平台的演算法漏洞，創造大量獲得點擊的熱門影片罷了。並沒有被指控的邪惡計畫，也沒有虐待兒童的真實作為。相較於大眾的恐慌與媒體的偏好重點，人們還在等待真相如拼圖般逐漸浮現。

乘著自動化大浪的影音享受

南韓男子團體「防彈少年團」是2017年全球網際網路最被廣泛討論的藝人團體。在韓劇《鬼怪》裡，老會長問秘書，他們是幹嘛的？秘書邊唱邊跳〈Boy In Luv〉：「為何你在搖動著我的心？」老會長點頭說，「喔，原來是從事動搖人心的專業工作啊。」

誠如他們在美國巡迴演出時，在《Ellen Show》被介紹為「在73個國家拿下暢銷金榜第一名」的全球知名團體。他們的走紅創造了各種效應，甚至在法國開演唱會時，造成青少年翹期中考追星的現象。

他們唱的是韓文歌曲，為何可以在全球走紅？每次我在反覆看他們的MV，我都在反問自己：我到底是怎麼看待這些影片、又看到了什麼？字幕是西班牙的粉絲所發起，由各個國家陸續加上的YouTube影音視訊，在一個又一個的推薦串流之後，我彷彿更理解了這七個大男孩的每一種小小的表情與細節，比日本表演團體Perfume三人組的美麗形象更為深入毛孔，比精彩的舞台特效更為準確的鏡位與運鏡的組合。他們受歡迎跟以往受歡迎的意義，又有何不同呢？

沒有YouTube與其他的影音視頻播放服務（以及字幕組等粉絲團工具之衍生生態系統），就沒有全球化的防彈少年團現象。
看這件事情已經被「媒介化」了，透過網路看就是一場昂貴而華麗的賭博，選擇一個自動化的旅程工具然後催眠自己，進入自動暗示跟隨的「無人狀態」。

當網路還可以用「衝浪」這個動詞的時候，彷彿主導的力量還是在自己手上，探索無垠網路空間裡的各種可能。當你一生下來就是在一個自動移動的環境，走路就對你來說可能是很遙遠的記憶，更遑論衝浪這種陌生的語言了。

衝浪（surfing）是1990年代的語言與想像。對揮別巴洛的後網路時代，三合一速食包裝的神奇配方也許需要不同的語彙，只是一直無人控制自動播放、一路看下去的後果是腦袋空空，我一個詞彙也想不起來。

責任編輯：張庭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