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並思考溫世仁的話~Part I

2004.01.01 by
數位時代
回想並思考溫世仁的話~Part I
帶著人文與人道關懷的科技企業家溫世仁驟然離開世間,震撼了所有識與不識的人,各種媒介上充滿著懷念他、感念他的言談;但我覺得我們其實還不能真正體...

帶著人文與人道關懷的科技企業家溫世仁驟然離開世間,震撼了所有識與不識的人,各種媒介上充滿著懷念他、感念他的言談;但我覺得我們其實還不能真正體會到溫先生的離開對世界的損失,就好像《前進阿姆河之鄉》作者羅勃.拜倫(Robert Byron, 1905-1941)英年早逝時,一位評論者就說:「要等到一陣子,朋友們才意識到失去他之後的世界空缺,比想像中大得太多了。」

為什麼「電子書」已死?

僅只是匆匆辭世前的兩星期,溫先生才應我的邀請,風塵僕僕地(他那一天不是呢?)從韓國趕回來參加一場為出版同業準備的、關於數位出版的座談;一如往常,他帶著天真的笑容,不疾不徐用淺白的語言陳述著自己的理念,分享他的摸索經驗,他甚至自嘲自己的「空中書城」實驗,投入10億的心血,目前還只能月營收20萬。在休息時,我還問起他的行程,以及他的健康,沒想到再一分手,這就成了我們之間最後的談話了。
溫世仁有許多朋友,我也許還算不上,至多只是遙遠邊緣的一位後輩,我們一共見不到十次面,每次倒都談不少話,我也學到不少東西。第一次見面是溫先生主動邀約,主要是聽說我經營的《明日報》發生了困難,他想要提供一些幫助;席中他不斷提出各種經營模式的改變建議(特別是建議我要大幅縮小編制),也詢問經濟協助的可能性。然而我犯的錯誤其實遠比溫先生想像為大,我也已經覺悟應該做更激烈徹底的處理,溫先生最後沒有幫上《明日報》的忙,但他的誠懇心意我永遠感激。
溫先生因為網際網路的出現而投入數位內容的實驗,對我來說,他從一位科技產業的異業朋友轉身一變突然成了我的「出版同業」;我極可能是出版業者當中最關心他的談話,也試著想從更大脈絡了解他的談話的人。我的理由是,在科技帶來的出版變局中,來自局外的人往往有比圈內人更寬廣的視野,想像力也更自由;溫先生是傑出的科技人,也是一流的企業家,他能夠成為我們的同行,和我們思考同一個問題,可能是我們整個行業的福氣。
但是溫先生對出版及數位內容的實驗與談話,在我看來還沒有得到充分的討論,讓他帶來的新思考方向發出足夠的光亮。也許我應該試著一點一滴地回應(最好有更多人,郝明義,你在那裡?),更多人能進一步了解他的思想,並實現他的理想,或許這是另一種懷念或紀念溫世仁先生的方式。
溫世仁曾經語出驚人地說:「電子書已死。」
他又曾說,台灣出版業的問題在於門檻太低;他更以實際的《多媒體書》出版工作,來示範一種提高門檻的途徑。
這些微言大義要如何來理解?

電子書發展三階段

首先,電子書的發展其實有一個曲折蜿蜒的軌跡,遠在80年代中期,我就在東京國際書展看到多種日本人開發的讀書機,造型很像今天的PDA,有著日本人設計一貫的細巧精緻,黑白液晶螢幕顯示簡單的字型,可以直排或橫排,甚至有劃線可做線裝書味道的版面。有一段時間,讀書機在日本推得很積極,我還曾在當年的地鐵上看到以網球明星伊達公子代言的讀書機廣告,充滿未來式的讀書風情,引人無限想像。
但這個以讀書機為中心的電子書發展,可能因為內容不足(也許是出版業沒有配合?),帶給讀者的利益不明,很快就消散了。但是,我也不能說它是完全消散了,溫世仁先生的英業達公司出品的「無敵電子字典」,豈不就是那個階段讀書機的活化石嗎?90年代初,微軟和英特爾推動多媒體電腦,多媒體光碟(CD Rom program)突然間又成為另一種電子書的想像;這一次,和投入讀書機以硬體廠商為主的情況不一樣,全世界有許多重要的出版社都投入了光碟的開發與創作,有名的英國出版社Dorling-Kindersley和美國的蘭登書屋都是其中的積極者,台灣本土的出版業者像遠流出版公司和已經不再的光復書局則是耕耘較深的業者。可惜一場突如其來的網路革命,全盤打翻了多媒體光碟的前進路線。
多媒體光碟的短暫發展,看來重點不是原有圖書形式的替代,而是全新的出版形式。它自有一種選題的方向,一種表現的特色,以及自己的溝通途徑。雖然網際網路攪亂了它的布局,它也不是完全消失在出版景觀中,現在的語言學習書或雜誌,附有多媒體光碟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
網際網路的興起,吸走了所有的能源和目光,也中斷了原有的各種電子書發展軌跡;有一段時間,內容業者幾乎傾向於相信,內容的唯一合理是形式就是網站或網頁形式。時代華納曾經把手上最有價值的雜誌如Time、Fortune、Sports Illustrated等一骨腦全部放在一個網站,取名叫Pathfinder,讓人免費瀏覽,那幾乎是這種信仰的最高峰。
但網路的發展自成一格,最有力量的新內容形式是入口網站,而非原來的內容形式,網路出版反而糊里糊塗捲進了一場「免費內容」的模式革命,多數內容供應者都以賠錢收場(但要注意,華爾街日報和花花公子是當中的成功者),連帶使得內容付費的概念變得搖搖欲墜,至今恢復為難。包括溫世仁的實驗,讓手機使用者自網路上便宜下載內容服務,營收仍然稀少而困難。看著這條路的遲滯不前,這是溫先生忍不住感嘆「電子書已死」的背景與由來。
三個歷史階段的電子書並非一無所獲,電子字典仍是具體而微的讀書機,一個殺手級內容(字典)就能支撐它的生存,何況更多的書?而能夠與我們隨身而行的運算設備愈來愈多,包括手提電腦、掌上電腦、PDA、手機,每種都有做為讀書機的條件和潛力,就算是專屬的讀書設備,看來也不是不可能。

網路是出版的延伸

多媒體光碟門檻變低,隨書做為一種附帶或延伸愈來愈常見,成為出版的一個新零件;而某些出版類型(想想Encarta百科全書)以光碟為中心,看來既合理且廣被接受,它也沒有消失。
網路本身就是一種新的出版模式和經濟模式,是出版的擴大而非取代。更有趣的,去年美國的發展(不知道溫先生看見了沒),卻是「數位發行」(digital distribution)的相對成熟。
出版內容通過線上下載,卻離線閱讀(和MP3音樂的使用行為完全相同)。下載的內容形式呢?有趣的是,新的發展傾向於忠誠保留原來出版形式的外觀與相對位置(但那不就是編輯人心血之所寄?),你看到的不是網路形式、光碟互動形式,而是和原來的書和雜誌一模一樣的版面與視覺。峰迴路轉之後原來消費者要的是以不變應萬變,這是原來數位內容工作想像之外的事。電子書的發展顯然還有下一章可以讀下去。至於溫先生說的出版業門檻太低是什麼意思,我恐怕要下次再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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