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磊,是非常不習慣於屈居第二的。
丁磊所創辦的網易,是中國第一家提供中文全文搜尋、第一家設有個人網頁建置、第一家擁有免費電子賀卡、和第一家成立網路虛擬社群的網站。一度也是中國流量最大的網站網易,在年初中國信息產業部最新的一九九九報告中,掉到了第二名。「那是因為我們搬家,要花一點時間調整,」丁磊解釋。去年,網易才剛從廣州北上,將總公司搬到北京。網站流量失血,一如丁磊不太適應北京的水土,牙齦頻頻出血。
張朝陽,非常不適應第一以外的排名。中國他第一個做搜尋引擎,第一個留美學人回國創業,第一個找到尼葛羅龐帝等知名外資當創業股東……,過去一年他仍然爭取著更多第一──第一個進入中國四大書院之一的岳麓書院演講的科技人、也是上全國電視網最多的網路公司老闆。同樣被問到中國信息產業部的網路調查排名,他輕描淡寫的搖搖頭:「我不相信它的調查」,在這次調查中,搜狐的排名第三。
新浪網的王志東,是非常不能接受「不是第一」這件事。他第一個寫出了Windows平台的「中文之星」商業化軟體;新浪網前身的四通利方,也是中國第一個引進創投的的高科技公司。
自從與新浪網合併後,他是第一個管到矽谷與台灣的中國執行長。去年網站單日瀏覽頁數超過1000萬,居各家公佈數字第一。同樣問到中國信息產業部的網路調查排名,他不忘提醒:「Portal,只有第一,沒有第二」,這個調查中,新浪網正是第一。
「他們三個都在競爭第一,去年是他們辛苦的一年,」一位北京網路記者形容。
對在中國奮鬥的網路業者而言,爭第一,「其實就是搶第一個NASDAQ上市,」台灣去的資迅人中國總經理吳世雄分析。第一個上市的中國網路公司,匯聚華爾街憋得已久的買氣,肯定能賣個好價錢、募到最多資金,像China.com的執行長葉克勇一樣,舒口資金調度的氣。IPO上市後,對當初的創投也有所交代,手中握住的現金,還可以購併其他公司,讓原本就不小的體型變得更大,從容擺脫「連宋扁」三強鼎立的排名。
**上市增資好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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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新浪網的呼聲最高,但是「雷大雨小」。北京IT圈中記者議論紛紛,有人說是前後執行長沙正治與王志東的權力互換,「不討NASDAQ喜」;有人說是新浪網與China.com背後股東新華社有「過節」;綜合交集,「中央部委要批文」是大多數共識。「去年入冬,王志東就變的難找起來,」一位撥不通他電話的記者說。
網易與搜狐則經歷了「家變」,丁磊的創業夥伴黃志敏,離開網易,創業3721.com;張朝陽的左右手、號稱「互聯網奇才」的陳劍鋒離開了搜狐,去了網易,又離開了網易。
中國三大網站在信息產業部資料的排名或有先後,得票數卻在伯仲之間。他們也不約而同洗禮了中國網路公司即將面臨的難題-政治的,與管理的。
中國政府去年是對網路的管理年,各個不同的中央級單位-新聞出版署、廣電局、信息產業部,再加上國務院,都頒布內容審查或業務送件申請的行政命令。不懂網路的官署,條文往往寫得語意不詳,一位當紅電子商務網站業者摸摸額頭:「搞不清楚我的網站服務內容,哪個要申請;如果要送申請,哪個又是做最後決定權的?」
電子商務網站碰不到政治,只要小心色情商品就好。但是新浪、網易與搜狐,都是大流量的門戶網站,裡頭有數不清的新聞和聊天室,萬一觸法,負責人要下獄;「一下獄便不是下市了嗎?」一位北京記者調侃。他也指出,許多網站甚至動用20人以上的團隊,每天預審自己網站上的內容,以防擦槍走火跑出個「國家機密」。
**可以共苦, 不能同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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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頭痛的,是到國外上市,也要審。北京網路公司都聽說,要到NASDAQ,得先經過信息產業部、中國證監會(相當台灣證期會)、國務院,而且還必須先在中國專為高科技股規劃的「創業版」上市。
一月份的新規定是,網路公司必須將他們的加密軟體,送到中央來註冊,以方便政府要管理時,可以方便當個「老大哥」(他們肯定沒在Amazon買過書!)。
外有烏雲,自己屋子內居然也下起雨來。去年人事動盪的網站與新開的一樣多,著名的8848三個創辦人集體離職,和搜狐改組寫進了美國商業周刊,都是三里屯酒吧街的熱門下酒小菜。
從早年的劉少奇、毛澤東的彆扭開始,管理問題,一直是大陸組織的難題。即使經過近十年聯想與方正電腦的摸索嘗試,「追求組織整體成功」的基本職場思維,仍無法深入人心。
「中國人的通病──可以共苦,不能同甘,」中國計算機報網路記者張群英觀察,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最對,結果一加一,恆常地小於二。
「中國傳統做老大有兩種方式,」一位新、舊網站創辦人描繪自己感受:「在一個山頭上,用盡全力砍掉幾個人,或者找另一個山頭,做最強的。」
北京青年報IT版主編熊雄分析,就因為老網站的CEO總認為自己是最強的,凡事自己動手,以致CEO該做的策略唱了空城。「許多老網站,內容都退步了,」他說。
三位NASDAQ競逐者,經過了酸甜苦辣的一年,卻也分別推出了他們的電子商務策略。
**入口就是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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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網的首頁上,去年十一月起多了一輛飛閃的小購物車──新浪電子商城掛起了招牌。「情人節,到新浪來買鮮花,」執行長王志東說,「新浪要從單純的Portal,跨入Destination Site(終點網站)。」網友上網來,不只是看新聞、搜尋、聊天、收發郵件,現代人的需求多,大門網站必須滿足所有需要,入口就是終點。王志東比喻:過去Portal就像一個地鐵站,把人潮帶往上面的王府井大街,而現在新浪網要由Portal朝地面上整合,「建造一個網上的王府井,來的人可以one-stop-shopping,」他指出。電子商城並不做買賣,純做顧客與商家間的橋樑。新浪網副總經理王志剛指出:目前每日1000萬的瀏覽頁次(pageview),幫想做電子商務的實體企業找到客戶,而新浪的軟體工程師,則把網上交易的支付、商品陳列方式,通通搞定,「企業專心做買賣,其他交給我們,」王志剛解釋。
新浪的電子商務策略小心翼翼,王志剛指出,「新浪的電子商務,是給網友的附加價值服務。
新浪從沒想在電子商務上賺錢。」因此在實體世界有聲譽、而且保證售後服務的商家,才能成為新浪合作夥伴。目前全國最大家電通路TCL以及國美、華榮,都已在新浪商場佈點開店,由去年11月開張,營業額已「翻上十倍」。
坐在搜狐的辦公桌上,張朝陽的飛天球鞋向著在座的影劇記者,他正開著一場搜狐原創歌手現場演唱會的記者會。自從去年11月搜狐slogan換成了「足及生活每一天」,張朝陽的名字,飛揚在非IT媒介的各個聚光燈下。
「Internet世界,已從一部部連起來的計算機,變成連起來的大的海洋,大的大陸,」搜狐執行長張朝陽描述。網友的需要已經超越搜尋引擎的範疇,以搜尋網站起家的搜狐,九八年加入了新聞,九九年九月編定電子商務戰略,第一件合作案,就是今年一月和大陸最大B2C網站8848結盟。
**初探市場, 信心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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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狐團隊重新改組,新成員來自各大外商。「How to be everyone's everyday life?」成為公司使命。張朝陽還親自參加「時尚女人」頻道單元,與專家一齊教化妝。 今年二月,搜狐還與eBay策略聯盟,建立eBay中國城。搜狐的合作對象,都以「品牌」為最大考量。下一個大名字,是Nokia。
過去一年裡,中國大陸出現了超過600個電子商務網站,「去年,是中國大陸的電子商務元年,」丁磊指出。網易去年著手電子商務的第一步,賣的是長城電腦的高單價個人電腦,每部售價一萬三千人民幣。剛推出之際,長城電腦對這樣高價位電腦的市場反應,並沒有太大的把握,便和網易合作網上拍賣,測試市場的接受度。拍賣結果出乎長城電腦的預期,10天之內賣出了110台。好的開始,讓丁磊對於在中國大陸發展電子商務,有了高度的信心。
丁磊認為,中國大陸尚未出現像美國的雅虎一樣獨領風騷的入口網站,但是排名前三大的入口網站──新浪網、網易和搜狐和其他網站之間,則有很大的落差。
繼續在入口網站上深耕,發展網路社群、並成為網路平台(ASP)的提供者,將是網易未來最重要的策略發展方向。本身學技術出身,技術授權過去也是網易重要的收入來源,丁磊所規劃的網易未來的電子商務藍圖,主要將是建構電子商務交易平台,讓其他的廠商得以在網易的平台上開網路商店。
**馬拉松賽,耐力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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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說來,三家網站的電子商務皆不積極(都是藉由自己的流量,交換e-Commerce網站的服務),顯出他們對中國線上交易基礎架構的疑慮。
新浪網王志剛歸結中國電子商務現實與理想的鴻溝:1.890萬上網人口,仍不成規模;2.支付,信用卡太少,中國仍是cash(現金)社會;3.觀念,中國商家絕大部分不知道互聯網。機會:正因為條件都不成熟,任何人都有機會成功。
如果不再演化出新的經營模式,北京青年報資訊科技主編熊雄並不看好老牌網站的發展前景,因為它們都太倚賴新聞,缺少其他價值的內容,「粗家工,沒作細服務,」一旦政府嚴厲管制新聞,這些網站將面臨生存危機。
今年二月,北京傳出了網易一億美元籌資案過關的消息,接下來是搜狐的8600萬美元,當事人紛紛忙著否認,卻也連帶使人聯想,他們是否已真的進到上市前的「緘默期」?
度過了前兩年意氣風發的創業蜜月期,這批NASDAQ準候選人,面對的是很實際的未來,競爭完第一名後,他們跟體制還有好幾場競賽要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