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機械工程到中文系，再到法律研究所，最後成為Legal Tech創業家——律果科技創辦人陳啟桐律師的人生轉折，如同一部跨領域創新的精彩劇本。在AI浪潮席捲各行各業的今天，這位擁有25年執業經驗的律師，正用他獨特的跨界背景，將人工智慧導入臺灣法律服務市場，企圖改寫傳統律師產業的遊戲規則。
陳啟桐的求學歷程充滿了意外轉折。他先是就讀臺北工專機械科這個當時極具挑戰性的科系——「我們入學的時候六十幾個人，到五年級時只剩四十幾個，能夠五年畢業的只有二十幾個而已。」當兵退伍後，他考上中央大學中文系，畢業後又考進中正大學法律研究所財經法組。
這個看似跳躍的學習路徑，實際上為他後來的創業奠定了獨特的基礎。「那時候幾乎沒有理工背景的律師，像我這樣從其他領域轉為律師的，其實不受待見，常常會被誤解法律的基礎比較差。」1999年考上律師執照後，陳啟桐進入理律科技法律事務所，專精智慧財產權法律服務。他的部門堪稱學霸集中營：「除了我之外，有一個是臺大電機博士的律師，一個是密西根大學生物科技背景，也是醫檢師回來臺灣念律師，還有臺大電機博士。我可能是學歷最低的人。」陳啟桐笑著說。
美國深造與創業啟蒙
2002年，陳啟桐前往美國University of New Hampshire的Franklin Pierce Law Center深造，這所學校是全世界最早提供智慧財產權教育的法學院。「過去的幾位經濟部智慧財產局局長也是從這裡畢業，還有很多臺灣的學校像北科大、臺科大專利研究所的老師都是從這裡畢業。」陳啟桐說，「可以說是全世界智財法人才的起點之一也不過份。」
回國後，他立即投入創業——但不是投入科技創業——而是跟所有法律人一樣，成立自己的律師事務所。「當時用信用貸款六十萬跟另一個律師合夥，第一個月就開始賺錢。」憑藉著理工加法律的雙重背景，以及在過去累積的客戶資源，他們迅速在專利訴訟領域建立了聲譽。「當時臺灣產業高速發展，和世界各大科技強國的智財訴訟也多，客戶基本上都是臺灣上市櫃公司，都是以小時計費，比一般民刑事務律師收費會比較高一點。」
EMBA學習催生轉型念頭
2015年，一個偶然的機會改變了陳啟桐的創業軌跡。「我姊夫要考臺大EMBA，他叫我幫他寫自傳。我幫他寫的時候順便看了一下申請條件，發現我也可以申請。結果他沒有考上，我考上了。」在EMBA期間，他接觸到郭瑞祥教授的「第二曲線」理論等管理思維，開始思考法律服務的數位轉型可能性。
另外來自他2016年在群光電子擔任特別助理的經歷。「我發現他們這麼大的公司，雖然有ERP系統，但法律管理、專利管理幾乎沒有流程化，相當混亂。」一個簡單的專利流程修改，資訊部門竟然在SAP系統裡花了一個月才搞定。「我覺得這非常不可思議，後來發現國外有合約流程管理系統，拉出流程，一秒鐘就可以解決。」
多元團隊打造創新產品
律果科技的創立團隊體現了跨界合作的精神。策略長是陳啟桐在Franklin Pierce Law Center的同學，電子工程背景出身，曾任臺積電法務處主管。營運長則是法律背景，曾任愛料理營運總監。「技術長是營運長的研究所同學，加拿大資工畢業去念法律研究所，所以對法律也很熟悉。」
這個12人的小型團隊雖然精簡，但涵蓋了產品開發所需的核心能力：「四個技術人員：前端、後端，還有後來加入做AI訓練的AI科學家。」值得注意的是，「目前團隊中沒有專職的業務人員，都是客戶主動來找我們，然後我自己或同事去接應。而且角色上不太像是業務，反倒比較像PM或顧問。」
AI驅動的合約生命週期管理
律果科技的核心產品是合約生命週期管理系統，採用訂閱制服務的方式收費。客戶的專業領域極廣，從金控、材料專業的大型上市公司，到電商平台、創投或是餐飲加盟商等有大量合約需求的企業都有。
隨著生成式AI的興起，律果科技在既有系統中整合了多項AI功能：「包括AI摘要、法律文件審閱、翻譯、合約比對等。比如說上傳一份專利授權合約，AI可以自動擷取重要資訊，理解文件內容，找出有沒有自動延長條款等。」翻譯功能支援中文、英文、日文等數十種語言，「因為串接GPT-4，等同直接支援五六十種語言。」
更令人驚豔的是AI合約生成功能：「我們已經累積五百份左右符合臺灣法律規定的各種常用合約作為資料庫。比如說媒體要生成專欄作家著作權許可合約，簡單設定授權金金額、是否允許紙本與網路刊登等條件，AI就會生成完整的合約。」這比直接使用ChatGPT更可靠，「因為平台中特別為符合臺灣法律與常規設計，不會像ChatGPT每次生成都不一樣，反倒製造法律問題。」
電子簽章與法律諮詢平台
為了實現真正的數位化，律果科技也一併開發了電子簽章功能。「其實律果是經濟部核准的電子簽章服務提供者，目前許可了六家公司，我們是其中一家。」除了他們之外，其他還有點點簽、雲想科技等新創，以及中華電信、臺灣網路認證公司、全景等上市櫃公司。「我們算是裡面規模最小的，只有十二個人。」
另一項創新嘗試是在ChatGPT上架的「法樂多」GPT，串接最新法規與判決。「使用者問法律問題時，系統會去我們的資料庫，搜尋相關的判決和法條，然後提供有依據的法律資訊。」雖然OpenAI沒有提供商業分潤給GPT提供商，因此沒有商業模式，但這展現了律果應用AI的成果，以及AI在法律諮詢領域的巨大潛力。
除了提供法律資訊，律果科技也希望透過科技，媒合律師與委託人，因此持續維運「法律圈」平台，「此平台現在還是臺灣最大的律師媒合平台。平台上有四百多個律師，任何人可以問問題，回答一定是律師，透過這樣來媒合律師並幫他們做線上預約。」
對標日本市場的國際野心
陳啟桐的商業模式很大程度參考了國際上的先行者。「日本法律新創跟我們的創業模式很接近，也是免費法律諮詢、律師回答、媒合律師。很神奇的是他們註冊律師兩萬三千人，日本律師大概四萬九千人，所以有將近40%到45%有在他們平台註冊。臺灣就保守許多，我們只有400多個，大概4%。」陳啟桐比較兩者的差異。
日本法律科技企業的成功證明了這個商業模式的可行性：「日本最大的律師媒合平台Bengo4.com，一年營收一百多億日幣，後來還做了CloudSign電子簽名跟會計服務。日本跟臺灣的律師環境很像，都是很多小所林立，律師人數也相近。」基於這個觀察，律果科技也正在申請日本的創業家簽證，希望將臺灣的成功經驗複製到海外市場。
面對挑戰與未來展望
作為Legal Tech領域的開拓者，律果科技也面臨著人才招募的挑戰。「要和台積電競爭找到適合的工程人才實在不容易，多半來自兩個管道：一個是熟人介紹，一個就是在薪資上要更加寬裕。」儘管如此，陳啟桐對未來充滿信心。「臺灣，日本、美國的法律科技商業模式都值得未來參考。」他認為Legal Tech需要對法律實務有深入了解，「不能只懂技術不懂法律，也不能只懂法律不懂技術。最好是有跨領域背景，或者找到能互補的合作夥伴。」
對於想進入Legal Tech領域的創業者，陳啟桐建議：「法律市場相對保守，推廣需要更多耐心。但AI時代來臨，法律服務一定會被改變，現在進入還不算太晚。重要的是要找到真正的痛點，做出律師和一般用戶都需要的產品，只是為了導入科技而使用複雜技術，不一定能取得市場青睞。」
從機械工程師到律師，再到法律科技創業家，陳啟桐與許多具有跨界背景的律師，或許是翻轉法律服務市場的起點，用技術的力量讓法律服務更加普惠，讓更多人能把握自己的權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