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志凱] 在城市的角落,為塗鴉開一扇門
[鄭志凱] 在城市的角落,為塗鴉開一扇門
2016.05.31 |

幾個月前我到新加坡出差,訪問著名的創業聚落Block 71。這是一個原本即將被拆除的舊廠區,被官民聯手搶救了下來,改造成新創公司的基地。不料推出後大受歡迎,從剛開始的一棟BLOCK 71,延綿到隔壁兩棟 Block 73和Block79。由71樓走到79樓時,經過一個穿堂,牆上居然畫了一幅塗鴉畫。我告訴同行的當地友人,這是我在新加坡看到的第一幅塗鴉,他回說:塗鴉在新加坡現在已經合法。

「塗鴉已經合法」,這話可真是吊詭。

塗鴉出於人不能抑制的表達慾望,從遠古到現代,有話要說如鯁在喉,不吐不快,來自人的社會性(魯濱遜如果在荒島上終老一生,也不寄望被後人發現,大概不會到處塗鴉)。從法國兩萬年前洞穴原始人在壁畫上畫的野馬、野牛,西遊記裡老孫在如來掌心寫下的:「齊天大聖,到此一遊」,到現代的廁所文學,或是在廢墟或城市某一偏僻角落的滿牆塗鴉,都因為人們有話要說。這種表達慾望不能被壓抑,越壓抑,越要找地方發洩。

美國矽谷
圖說:2012年,美國矽谷,匿名塗鴉客。作者提供。

從城市的角落生長

現代城市裡的塗鴉能夠逐漸得到更多的尊重,必須感謝一個簡單的科技發明:噴漆(spray paint),因為這個工具獨特的表達效果,讓塗鴉可以進入美術的殿堂。噴漆筒集顏料和畫筆於一身,省卻了操作兩種工具的麻煩,調整噴漆筒和牆壁的距離遠近,便可以控制顏色的濃度和深淺,造成特殊的3D效果。加上塗鴉作品尺幅巨大,遠遠超過精緻美術的尺寸,只有噴漆才能滿足大面積、高速度的要求。

為什麼需要高速度?因為要躲警察。70年代,紐約塗鴉氾濫,市政府不但禁止塗鴉,甚至管制噴漆筒的銷售。當時地鐵車廂內外塗鴉滿佈,市政府花大錢重漆之後,反而正中塗鴉者下懷,白淨的車廂提供了最理想的畫布。又因為治安惡劣,盜竊頻仍,警察局長發明了「破窗理論」,主張如果社區到處是不加修補的破窗戶,滿街的塗鴉,歹徒會誤以為警察執法無力,認為有機可乘。因此紐約市政府編列了大筆預算,大肆修補破窗,全市清洗塗鴉。從此塗鴉客和執法單位開始了貓捉老鼠的遊戲。

塗鴉不是紐約的特殊問題,而是所有現代大都會的普遍現象。主管當局多半視塗鴉為城市的皮膚癌,不加以處理,一定會蔓延,直到不可收拾。而充滿塗鴉的巷弄角落,也確實隱藏著貧窮、幫派、犯罪、毒品各種負面素質。因此越保守、講究秩序、追求穩定的城市,越不能接受塗鴉。

但是另一方面,所有的藝術都有它的價值,除了美感之外,藝術在人類社會發展的過程中,一向扮演了啟發、宣傳、擴大的功用。而塗鴉不但已經發展成為一種藝術,更具備某些其他藝術無法提供的重要功能。

柏林
圖說:2011年,柏林,塗鴉客BLU作品。作者提供。

向主流嗆聲的美感挑戰

歷史上屢次證明,敏感的藝術家往往是社會潮流的先知。最正統的塗鴉,一定具備相當程度的反體制、反規則、反社會的精神。創作者在一個不被允許的場所,不為人知的時間,提心吊膽,藉著創作一幅塗鴉發表了自己的一個觀點、一種思想。這個觀點不為了附和,而是嗆聲,選擇站在主流社會的對面,提供一個讓觀賞者反省的角度。這種思想也許不合潮流,但開風氣之先,可能匯入未來的新主流。因此塗鴉雖然是次文化,卻常成為豐富主流文化的有機養分。

塗鴉也是一種公共裝置藝術(Installment Art),它能提供的空間美感和社會功能,精緻美術無法望其項背。一幅精緻美術的畫作,被典藏在美術館裡,展示在明亮的燈光下,兀自獨立,自成一個世界,跟觀賞者進行一對一的對話。而所有的塗鴉無論畫在暗巷、廢墟、鐵皮屋、貨櫃火車、地下街、天橋下,都必然依附於它所存在的公共空間,周圍的建築、景觀、天空線,都在幫襯,成為作品的一部份。而人來人往,既在看畫,也被人看。如果把塗鴉從環境抽離,就好像一條魚出水,做成了魚標本,失去了生命。

塗鴉也碰觸了一個嚴肅而難以回答的問題,究竟誰擁有公共的空間?誰該左右你我的視線?在人潮洶湧的街頭豎立起一個醜陋的鐘樓,寧靜公園的一角突然出現一座幼稚的雕塑,省錢的屋主裸露出房屋側面的內牆,或是巨型廣告牌林立形成都市叢林,這些有礙市民視覺美感的行為,都是誰在作主?事前有沒有得到我們的同意?那麼塗鴉畫家佔據一個角落,塗鴉一幅作品,爭取對空間的一點發言權,有何不可?

台北
圖說:2015年,台北市信義路,台灣塗鴉客ANO及BOUNCE作品。作者提供。

街頭、反骨、創新

在現代城市裡,塗鴉已經開始跟街頭美術(street art)合流,成為城市創意活力的指標,甚至跟創新創業搭鉤。因為塗鴉畫家的不平則鳴,跟創業者想要改變世界的動機十分類似,不受傳統侷限、不按牌理出牌的反骨心態又同出一轍,再加上現代創業者多是工程科學背景的「主幹」(STEM,代表Science,Technology, Engineering, Mathematics),只有加上藝術, STEM加上 A(Art),才能成為「蒸汽」(STEAM)。

2005年,臉書搬進灣區新辦公室時,年輕的創辦人祖克伯決定留下一片塗鴉牆,並聘請了一位塗鴉畫家David Choe創造了一副壁畫,酬勞6萬美金。這位韓裔塗鴉畫家曾經數次出入監獄,一貧如洗,6萬美金不是一筆小數字,但他賭性堅強,居然選擇拿這家成立才一年的小公司股票。7年後,小公司上市,David Choe的股票價值2億美金,報酬率超過3,000倍,這大概是人類歷史上酬勞最為豐厚的畫作。

這種天方夜譚般的故事當然不可能複製,但卻是一個具體的實例,說明了矽谷的新創公司,例如臉書,如何擁抱塗鴉這種反主流文化,不但藉以美化辦公空間,並且激發同仁的創新動機。如果看到網路上祖克伯和David Choe共創一幅塗鴉的影片,便很能感受到這種氣氛。

草根的生命力

塗鴉藝術發源於美國,光大於歐洲,對台灣而言算是舶來品。台灣的塗鴉藝術大約還在被社會大眾視為離經叛道的階段,但經過長住台灣的西方塗鴉客,從美國回台定居的台裔年輕人,再加上土生土長的塗鴉畫家彼此間的觀摩和較勁,近年來塗鴉水準逐漸提高。從90年代呂學淵初嚐塗鴉,成為台灣塗鴉文化的始祖,到CHEK、SAME,NOE,REACH,BOUNCE,ANO,Bbrother等塗鴉客鍥而不捨的創作, 也逐漸累積了一些能量。台大建築及城鄉研究所畢恆達教授還寫了一本專書:《塗鴉 鬼飛踢》(Graffiti的音譯),對於塗鴉的起源和現況做了一個拼圖式的介紹。難得的是還有一位熱愛塗鴉藝術的年輕人朱怡瑾成立了一個「悠畫廊」,在台灣這塊塗鴉藝術貧瘠的土地上墾荒。

既然生來就帶著反體制的血統,塗鴉藝術永遠不會成為主流。有的塗鴉客出了名,畫作在畫廊中被愛好者或美術博物館以高價收藏,像是Keith Haring,Jean Basquiate (注意他們都用了全名)。但更多的塗鴉客選擇終身匿名,保持站在主流對面的純粹身份,例如英國的Banksy,義大利的BLU(採用單名是塗鴉客的慣例)。

印尼
圖說:2014年,印尼日惹默拉皮火山附近鄉村農舍,不知名塗鴉客。作者提供。

用一顆柔軟的心,給予更寬廣的欣賞

培養優質的塗鴉文化需要三個元素:夠水準的塗鴉作品,有格調的塗鴉客,和能夠包容塗鴉的社會。這三個因素自然是互為因果,然而最難培養的可能還是第三者。

要能包容塗鴉,一個社會需要具備最起碼的美感,才不致於一方面濫用合法程序,將滿佈各街道的壓電箱上畫上粗糙的風景畫,一方面卻對嘔心瀝血的塗鴉作品無法給予適當的尊重。

要能包容塗鴉,一個社會需要認識創新不能只靠科技驅動,一顆柔軟敏感的心才是創意的源頭。

要能包容塗鴉,一個社會需要更加開放、多元,接受在合法與非法之間永遠存在一個灰色地帶。這個灰色空間提供了緩衝的作用,讓社會有時間處理不知如何處理的新現象。

有了一個這樣能夠欣賞包容塗鴉的社會,塗鴉客才有呼吸的空間,有機會追求更多的選項,創作高水準的塗鴉作品。也許有人寧願像Banksy 或BLU一樣繼續隱姓埋名,持續地下塗鴉的創作:也許有人選擇冒出地面,善用在塗鴉世界裡練就的一身功夫,創作可以收藏在室內空間的作品。

塗鴉文化對台灣的社會大眾是一個未知的世界,甚至是禁忌的圖騰。但如果能夠在城市裡給塗鴉藝術留出更多的物理空間,社會大眾也能對塗鴉騰出更寬廣的心理空間,也許我們的城市會更美麗,我們的社會心靈會更多采多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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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來源:獨立評論@天下,《數位時代》正式取得「獨立評論@天下」授權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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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保險的 AI 才有用!國泰人壽數據暨人工智慧發展部如何解開壽險業的 AI 實戰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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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管會調查顯示,國內金融機構與周邊單位已有 33% 導入 AI,其中壽險業導入比例達 67%,僅次於銀行業的 87%。事實上,保險業應用 AI 的難題不在技術,真正的挑戰是要在高度監理、複雜流程與專業領域中,找到可落地的應用場景。國泰人壽數據暨人工智慧發展部走過八年、歷經三次組織定位演進,如何摸索出自己一套的 AI 轉型路徑?

國泰人壽養兵練 AI

國泰人壽數據團隊的起點,可以追溯到 2016 年成立的「客群經營部」。2018 年,隨著公司希望讓 AI 發展更具基礎架構、更具規模地展開,團隊轉型為「數據經營部」;到了 2024 年,正式成立「數據暨人工智慧發展部」,角色也從推廣,轉向更專注的技術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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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泰人壽數據暨人工智慧發展部目前為一約 65 人的團隊,平均年齡 33 歲。
圖/ 數位時代

八年間,團隊的任務始終圍繞同一件事:深入業務現場,釐清痛點,再與 IT、業務、客服等單位協作,推動 AI 從研究走向實踐。國泰人壽數據暨人工智慧發展部協理莊淑儀形容,這個過程更像是傳教士的工作:「很多數據產品是由我們發想,從核保到理賠,有哪些導入機會?我們要去和各部門溝通,AI 可以協助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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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泰人壽數據暨人工智慧發展部協理莊淑儀。
圖/ 數位時代

這樣的溝通並不容易,因為壽險業的專業門檻極高。國泰人壽數據暨人工智慧發展部首席數據分析師黃喬敬博士指出,一張保單牽涉的關係人本來就複雜:「在保險業,一張保單的銷售,涉及要保人、被保人、受益人,是多方關係,尤其在金管會的要求下,還必須兼顧模型的公平性與可解釋性。」核保邏輯、理賠判斷、業務員培訓,每個環節都有各自的專業門檻與監理要求,通用技術難以直接套用。這也是國泰人壽選擇自己養兵練 AI 的原因,唯有深度理解壽險場景,AI 才有落地的條件。

從真實需求長出來的 AI 實戰力

要讓技術模型真正為前線人員所用,數據暨人工智慧發展部團隊長期觀察業務現場,確保 AI 產出都能有效銜接既有作業流程。去年,團隊面對的挑戰,是在十三個部門提案中,篩選出值得投入的場景。莊淑儀說明,評估標準有三項:「是否能複製到多元場景?對公司有什麼效益?技術可行性?」最終六個案子出線,其中包括「AI Coach」。

AI Coach 以 AI 陪練業務員磨練銷售技巧,同步縮短培訓週期,讓業務員能更快提供專業、貼近保戶需求的服務。看見 AI Coach 的成效後,國泰人壽也將同一套模式延伸至客服中心及直效團隊,評估面向包括禮貌、問題回應、服務要點...等面向,給於評分及建議。黃喬敬博士解釋背後的難度:「以往這些評估指標是由人來判斷,現在則是要做到標準化,讓 AI 系統可以自己判斷。」今年一月上線後,客服新人有超過九成以此作為教育訓練工具,業務端使用率也過半,不僅省下資深人員帶新人的時間,也讓保戶獲得更一致、更高品質的服務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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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泰人壽數據暨人工智慧發展部協理莊淑儀(左)與首席數據分析師黃喬敬博士(右)帶領團隊在國泰人壽保險領域驗證 AI 應用。
圖/ 數位時代

另一項落地應用則是「Cathay Eye」,是國泰人壽自行開發的智能風險控管模型。莊淑儀說明:「這最主要是幫案件的複雜度做分級,讓新進同仁處理複雜度低、資深同仁處理複雜度高的案件,一來反映人力價值,二來加速案件處理流程,讓客戶更快獲得所需服務。」

黃喬敬博士也補充背後的機制:「Cathay Eye 是把公司過去數千萬筆資料整合起來,藉此建立一個平均的判斷基準,用來做複雜度分級與派工。」目前,Cathay Eye 的識別能力相較原流程提升一倍精準度,也讓流程的判斷效率明顯加快。

壽險業 AI 應用的新標竿

對國泰人壽而言,讓 AI 發揮作用的關鍵,在於將產業領域知識與技術能力結合,而這仰賴的是兩條並行的人才路徑。對內,是強化已熟悉保險核心業務人才的 AI 素養;對外,則是網羅生成式 AI 工程與系統設計、AI 治理、雲端數據工程...等專業人才,補齊技術深度。莊淑儀強調:「在人才 AI 素養上,以往我們著重精兵制。去年開始,我們要做到全員素養提升,在人人都會用 AI 的時代,如何善用、如何合規,這都是需要教育訓練的。」

黃喬敬博士則從技術端點出下一步的方向,如 Agentic AI 是明確的發展趨勢,但在企業級的應用上,不可能讓它完全自由運作,如何兼顧安全與效益,是關鍵任務。「檢視整個 Workflow,如何建立更好的決策流程,人員的角色和流程都會慢慢轉換。」他也指出,把端到端的自動化流程建置起來,是團隊接下來的重點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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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泰人壽數據暨人工智慧發展部首席數據分析師黃喬敬博士。
圖/ 數位時代

導入 AI,或許已是壽險業的產業常態;但能不能真正走進核心業務的第一線,關鍵仍是有沒有先搞懂保險本身。從需求出發、從場景驗證,國泰人壽正以這套方法,定義壽險業 AI 應用的新標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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