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深處也得與世界零距離接觸

2006.12.15 by
數位時代
山林深處也得與世界零距離接觸
通往司馬庫斯,是一條崎嶇的山道。周日清晨八點,很多上班族還在睡夢中時,一輛九人座廂型車已經帶著一群科學志工,往新竹內灣的後山開去。那是遠在大...

通往司馬庫斯,是一條崎嶇的山道。周日清晨八點,很多上班族還在睡夢中時,一輛九人座廂型車已經帶著一群科學志工,往新竹內灣的後山開去。那是遠在大霸尖山附近的白雲深處,一個通往天堂的地方。
「上帝的部落,泰雅的故鄉」,司馬庫斯人這樣稱呼自己,而且還豎立在部落門口的牌坊上。
十月二十二日,《數位時代雙週》記者跟著國科會科學志工計畫主持人郭嘉真,以及一群自願放下手邊工作的科技志工,一起上山幫高山上的原住民朋友維修電腦設備。
大概是今年二月的時候,惠普科技捐了四十台全新的電腦給海拔一千五百公尺以上的司馬庫斯、新光與鎮西堡等三個部落。經過了半年,因為高山上經常有雷擊的關係,部份電腦已經當機了。
隨著科技志工同行的,還有玄奘大學公共事務管理學系的十多位大學生,由劉鴻暉老師帶隊,準備教司馬庫斯的小朋友上網及製作Powerpoint的技術。另外,為了司馬庫斯的設校問題,玄奘大學的志工學生們也準備了各種森林小學的資料,計畫與部落長老們一起討論。

**一個彷彿離文明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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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庫斯在一個離新竹三、四小時車程的地方。箱型車上,志工們七嘴八舌地討論暈車的問題。在窄得只容一輛車的產業道路上,我們一路顛簸著,看著窗外不知名的山花開著,感覺似乎是要被載往一個離文明很遠的地方。
「到了、到了,到鎮西堡了。」會計師林顯發在前座大嗓門地喊著。在司馬庫斯,林顯發算是個奇人,長得黝黑的他,外貌有點像吳念真。而他如數家珍地述說山上的一切,也彷彿此行的導遊是他。林顯發大概每個月都會志願上山一次,是整個國科會科學志工計畫所徵召來的志工中,最熱心自發的一位。
我們的車子停在一棟高山上的小木屋前,整座山很陡,空氣乾淨得像泉水。每個人都睡飽了,揉揉眼睛,拿出手機想打電話,卻沒有一個人能收得到訊號。一群平地來的人,人手拿著手機在高山上尋找訊號的畫面,感覺有點好笑。
因為電腦教室被鎖著,約好早上十一點來開門的原住民朋友,此時不知遺落在何方。後來志工們自己動手打開了簡易的鎖頭,立刻高效率地進屋裝起webcam(視訊設備),並把當機的電腦做好重新設定。
電腦教室牆上有鎮西堡部落的介紹,上頭是這樣介紹的:民國三○年代前,此地的人種植玉米、小米與地瓜、芋頭兼狩獵維生。民國五○年代有香菇種植,但因為沒有道路的關係,一個人只能背十五瓶菌種上山種植,不符經濟生產效益。
後來道路開通了,部落的人開始種植蘋果。七、八年後,蘋果樹長大採收了,政府卻開放蘋果進口。後來改種水梨,七、八年後收成了,政府又開放水梨進口。接著當地人改種香菇,可是大陸香菇卻在八○年代廉價入侵台灣。

**解決數位落差不能僅捐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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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好像是被上帝詛咒的地方吧?」我和攝影記者一起討論起此地的歷史與經濟發展,感覺這群住在海拔一千七百公尺,台灣最高山脈屋脊上的一群人,有著蠻不幸的發展。小屋外,我們還可以看到泰雅族的聖山大霸尖山,在牆邊的窗口外遠遠地躺著。
中午,志工團轉往海拔稍低兩百公尺高度的新光部落用餐。在這裡,我們終於見到了神秘的司馬庫斯。原來她位在高山的對面,與新光部落夾著一條塔克金溪溪谷(大漢溪上游)相望。直線距離看來不到一公里遠,可是下到溪谷再上山,開車竟要花上一個半小時。
新光部落的十台電腦放在亞撒拉民宿裡,這裡的電腦因為中毒了,年輕的科技志工賴傳霖與張裕祥花了不少時間重灌軟體。沒事做的時候,我問當地人有了電腦教室以後的改變。民宿老闆阿薊.亞撒拉的兒子,讀國小四年級的歐密說:「大人不准我們進去玩電腦。」他的表兄弟撒都也天真地說:「我們進去電腦教室會被打。」
阿薊的媽媽則辯護說:「小孩隨便玩,會把電腦弄壞掉。」可是我問她說,這邊是否有大人來學電腦?她也說不太出來,只說:「如果有人來教我,我就學啊,看是學ㄅㄆㄇㄈ,還是學ABC?」
對面另一間民宿的女老闆則告訴我說:「我們的手都要做農事,這麼粗,怎麼打電腦?」在這樣的問答間,我忽然覺得解決數位落差似乎不是靠捐電腦這麼簡單而已,如果沒有人有耐心,或者有計畫性地進行電腦教學,整間電腦教室將只是擺著好看而已。
已經主持國科會科學志工計畫有五年時間的郭嘉真說:「解決數位落差這件事情無法速成,必須先找出當地人的需求,再一層一層地找到那個接點,才能讓志工發揮出最大的效益。」司馬庫斯是郭嘉真近年所主持的志工計畫中,最為成功的一個典範,成功的關鍵則是部落的人有很高度的共識。

**建立部落團結意識才能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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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庫斯在一九七九年才開始有電力供應,對外道路更在一九九五年底才開通。在對外道路開通之前,居民只能花數小時以徒步方式越過河谷到達新光部落,再利用當地的道路和外界聯繫、取得民生物資。
不過原本發展遠落後於新光部落的司馬庫斯,如今整個觀光經濟的產業發展,卻遠勝於河谷對面的鎮西堡與新光部落。以今年七月盛產的水蜜桃為例,靠著網路行銷,高價的黃金水蜜桃還沒推出,就已經訂單滿載,早早就結束行銷工作。
周日傍晚,我與科學志工團一起入宿司馬庫斯。這是一個以共產方式經營的部落,裡頭共有五大棟民宿,可以提供接近四百人住宿。當地的長老說:「週末的生意很好,而聖誕節預定的房間已經早早客滿了。」
司馬庫斯到底是怎麼樣讓自己脫貧致富的呢?當晚七點,我很快就找到了答案。當玄奘大學的學生開始為司馬庫斯進行籌設森林小學的簡報時,部落頭目以岕以及長老們均準時出席聆聽。這場會議從七點半開始,一直討論到接近十點鐘。對習慣早睡的部落居民來說,這已經是深夜了,但部落領導人卻熱情地參與討論,毫無疲態。
「司馬庫斯打破了原住民不可能團結的詛咒,由於有了部落自主與團結的意識,民間企業與志工的力量才能發揮。」郭嘉真說。
經常在尖石鄉山上跑的原住民部落培力協會專案人員陳韋齡認為,司馬庫斯的成功是因為大家一起來,而不單是一、兩戶成員的努力而已。相較之下,多數的原住民部落受限於各系統、派系意見不同,無法團結自己,導致外部的協助資源無法落地生根。
不過司馬庫斯的成功經驗,卻刺激了附近的幾個山地部落。陳韋齡說:「對面高山上的養老部落更落後,當地的孩子更貧窮,如今長老們開始有了共識,也願意學習數位化,下一步我們希望協助養老部落也慢慢導入數位機會。」
十月二十三日中午,我們準備下山時,我開始在想,「如果司馬庫斯是一個成功的典範,那周邊受到刺激的新光、鎮西堡與養老部落,又有多少民間人士願意發揮上帝般的愛心與耐心,協助他們建置數位化的能力呢?」這個問題在環著塔克金溪的高山叢林間,似乎是沒有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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