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這些台灣創業家,在峰迴路轉中修煉人生
專題故事

2018年AAMA台北搖籃計畫暨創業小聚年會邁入第8年,今年以「創業,後來的我們-從原點到未來的歷程與視野」邀請創業家分享創業之初的信念與抉擇,此次邀請到從醫師跨業變成北市長的柯文哲、信義房屋董事長嚴長壽參與大師論壇分享創業家應有的堅持,期望點燃跨世代對未來的想像,從中獲得啟發。

1 生死淬煉出的人生觀,柯文哲:放下世俗成功,是創業家的修練

攝影/賀大新
台北市長柯文哲參加2018年AAMA台北搖籃計劃暨創業小聚年會,他將自己比喻為台灣個體戶的創業楷模,正因為有那些年在病房裡的生死經歷,才淬鍊出柯文哲迥異的人生觀,他認為能放下世俗的成功,才是創業家最基本的修練。

不論是2011年台大爆發的愛滋器捐案,還是在議會中面對議員的質詢,從一位醫生到一位市長,許多人或許會覺得常與爭議事件、話題扯上邊的柯文哲,抗壓性怎麼那麼強?像蟑螂一樣打都打不死?

「因為我以前當重症醫生的時候,看過太多你們不曾看過的東西。」在今年AAMA的年會上,柯文哲將自己比喻為台灣個體戶的創業楷模,正因為有那些年在病房裡的生死經歷,才淬鍊出柯文哲迥異的人生觀,以及個性有點瘋癲的阿伯,「人都會死,世俗的成功又怎樣?能放下世俗的成功才是創業家最基本的修練。」

曾被生死折磨,讓柯文哲懂得面對失敗

「山後面的風景要怎樣才看得到?你一定要爬到那個高處才看得到,我以前是重症專家,看過很多你們看不到的東西。」柯文哲口中那些你我「看不到的東西」,正是那些在醫院的日子每天面對的生死抉擇。

柯文哲回憶,台大醫院早在1994年就有了葉克膜,他35歲當上加護病房主任時,先進的醫療技術與儀器,足以讓一個沒有重要臟器的病患,得以在病房中維持著生命,柯文哲分享了一張全身插滿各種管線在加護病房救治的照片,「在機器背後你看到什麼?現在的技術只要有儀器,就可以讓一個人不會死。」不過穿梭在一床又一床的重症病患之間,柯文哲也曾問自己「究竟怎樣才算活著?生命的意義又是什麼?」

靠著機器勉強維持生命狀態,到底算不算活著呢?
攝影/賀大新

因為葉克膜,柯文哲曾看著病床上的病患四肢發黑,不但意識清楚,還會因為插管讓嘴巴乾澀主動要水喝,「那你說他到底這樣算不算活著?」靠著機器勉強維持生命狀態,「我最後都必須跟病患、家屬討論,四肢都發黑了,要四肢都剁掉(指截肢)活著?還是葉克膜關掉讓他走?」柯文哲認為,當我們在講成功的時候,真正要訓練的是如何面對失敗。

正因為看過生死,被生命的來去深刻地折磨,讓柯文哲有了與一般人不太一樣的處事邏輯。
攝影/賀大新

「你們從來沒有機會處理死亡,你們沒有被這樣折磨過。」正因為看過生死,被生命的來去深刻地折磨,讓今天的柯文哲有了與一般人不太一樣的處事邏輯,許多人常說柯P像蟑螂一樣打不死,他認為因為自己在醫院看過太多太多,而人生只是一個過程,最後我們都難逃一死,那如果人都會死,世俗中的成功和失敗又是什麼?創業家只有放下人生的失敗,才能在每次失敗中爬起。

你們從來沒有機會處理死亡,你們沒有被這樣折磨過。
柯文哲

放下世俗成功,是創業家基本的修練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柯文哲說學者王國維的這句話,正是他35歲時的人生寫照,醫生是人不是神,能做的是心存善念盡力而為。

在2014年當選台北市長,進入政壇後是完全不同的體驗,「在政壇看到太多妖魔鬼怪,盡力而為有做到啦,但心存善念很難。」而這正是人生的轉折,柯文哲也談到生命觀的重要性,「當你可以面對死亡,才能轉過頭問人生是什麼,因為人會死,必須在過程中尋找生命意義。」

柯文哲認為,醫生是人不是神,能做的是心存善念盡力而為。
攝影/賀大新

回憶在醫院的那段日子,柯文哲半開玩笑的說,當他站在急診室,發現人生的目的只有兩種,有插管跟沒插管,「很多人問柯文哲為什麼打不死,因為我有很強大的人生觀。」被生死折磨過,你會懂得勇敢,在未來的人生中,很多挫折都將不再是挫折。

在創業這條路上,我們都希望能有轟轟烈烈的成功,募到最多的資金、產品受到用戶歡迎,甚至成為一隻獨角獸,「 人都會死, 世俗成功又怎樣,能放下世俗的成功,才是創業家最基本的修練。 」柯文哲以他曾在TED演講中的一句話,勉勵參與AAMA年會的所有創業家:

最困難的是面對各種挫折打擊,卻沒有失去人生的熱情。在你失敗時能支撐你活下去的是你的人生觀。
柯文哲

人生不要等,現在就去做

「我在台大當醫生的時候,一直沒有機會去聽鳳飛飛演唱會。」後來歷經了台大愛滋器捐案,柯文哲在人生最低潮時,看到了鳳飛飛的死訊。我們總是以為人生有很多機會,總在忙碌的生活中,以為下次還有機會,人生常常都在想、都在等,「不要等了就是現在,鳳飛飛死掉後,我就決定去爬玉山。」「攻頂後電話居然響了,原來是有病人要裝葉克膜。」柯文哲談到,很多創業之所以會失敗,就是花了太多心力在等待,就像當年去騎一日雙塔,來回520公里,很多人不認為柯文哲能完成,但最後他做到了。

柯文哲在鳳飛飛死後,決心完成多年想登玉山的心願,攻頂後就接到病患要裝葉克膜的電話。
攝影/賀大新

2014年2月17日,在台大醫院值完最後一次大夜班後,柯文哲脫下穿了多年的白袍,離開了醫院,「不要等了!」柯文哲希望給年輕人的啟示是「Just do it.」,「永遠去做就對了,We can do something impossible.」

柯文哲希望透過他的故事與生命觀,鼓勵所有走在創業這條路上的年輕人,要讓全台灣相信「We can do something impossible.」台灣是小國,在面對國際社會的挑戰下,如果失去了決心跟勇氣,那麼我們還能剩下什麼呢?

每日精選科技圈重要消息

2 當養雞工人學到6件事,信義房屋周俊吉:感謝爸爸拒絕再借我錢創業

賀大新攝影
信義房屋是台灣買賣屋常委託的不動產房仲知名品牌,創辦人周俊吉年少做過很多工讀工作,當他創業時,家境富裕的父親不願意慷慨資助他,竟成為周俊吉最感激的事。

信義房屋董事長周俊吉今(22)日出席AAMA及創業小聚年會大師論壇,以「富爸爸,好不好?」談創業資源的選擇,他透露當年創業爸爸除第一次借給他30萬元後,就再也不肯幫忙,還要跟他收利息,讓他學會資源有限,家裡的資源也得算成本,這兩件事。

周俊吉不僅分享他的創業經驗中,有6件事是從工讀的「愛雞園」中學到的,也焠鍊出他創辦信義房屋的理念「信任」。

「吾心信其可成,則千方百計;無心信其不可成,則千難萬難」。

周俊吉是嘉義人,從小家境富裕,甚至還見過伯父那一輩長輩爭產,可以想見家族財力雄厚,但他的學經歷並不因此而一路順遂,小時候資質聰穎,小學是跳級考上第一志願,但大未必佳,高中竟然是補校結業,最後花了4年準備才勉力考上文化法律系,他自稱是吊車尾的大學。

愛雞園工讀學會6件事

在準備考大學的過程中,他半工半讀,做過各種工作,包括書店店員及養雞工人,其中在愛雞園的歲月,竟然奠定了他經營企業的理念,而後他念法律系,準備司法考試,最後創立信義房屋,這一路是一個峰迴路轉的故事。

他表示,養雞工人要負責磨小雞嘴巴,磨得太多或太少都不行,或許是磨雞嘴做得不錯,後來老闆派他管成雞,一個雞舍約一萬隻,必須負責一天要撿7000個蛋,這讓他壓力非常大,擔心每天做不到數量。

老闆就說,平均雞的生蛋率7成,「如果對雞好一點就會生蛋」。周俊吉怕被開除,就兢兢業業照顧雞,不僅給飼料定時吃量,不暴飲暴食,對待雞更不能大聲喧嘩或心情不好就踢雞一腳或罵雞一頓,若看到雞生病,必須快點抓出來處理,而清雞屎是最沒人要做的事,老闆就給分紅獎勵員工去做。

周俊吉說,他在愛雞園學到六件事:企業得要有一個好名字,名字還必須名符其實,對員工責任要明確,目標要清楚(1天7000個蛋),還必須注意危機管理,並善於激勵。後來他創業全都運用在管理上。

老師教誨:法律人天職是「疏解訟源」

法律系畢業自然是要去考司法考試,周俊吉說,當他準備考試時,老師問他:你為什麼要當律師?由於想做跟要做是不一樣的事,而這個問題最後竟然改變了他的想法,讓他從法律人轉行成為不動產房仲。

周俊吉說,他記得老師說「學法律的人不一定要當律師或法官,而是該讓你所在的領域交易不要有法律糾紛」。原來,「疏解訟源」才是法律人天職。

最厲害的法律人不是思考如何把壞人抓到,而是在管理的領域中,從源頭就不讓糾紛出生。周俊吉立刻問老師,那個行業糾紛最多?老師回答:民事庭以不動產紛爭最多,讓他決定去不動產行業工作。

但去上班後卻發現狀況連連。周俊吉說,以前不動產業薪水是發現金,說好薪水是8000元,但領薪水袋時發現只有給2000元,問老闆為何跟說的不一樣?老闆回答你業績太差領2000元就差不多了,換過幾家之後,他決定開一間「不會騙人的公司」。

周俊吉說,雖然家庭環境富裕,但他跟父親從小處不好,但為了要創業,只好找父親談,父親聽完很反對,借錢時不僅要求只借30萬元,用完不再給,還要求支付18%利息,大約是每月利息4500元。

本來以為30萬元很夠用,但很快錢就用完了,當再向父親借錢時,父親不僅嚴厲拒絕,更告誡媽媽不准私下借,周俊吉說,父親給他很大的一課:任何資源都是有限,即使是家裡有錢,並且,家裡的資源也要算成本。

周俊吉深信建立一個不會騙人的公司,對社會有意義的。
賀大新攝影

適當的利潤造就信任關係

沒錢了怎辦?周俊吉拿太太的首飾去典當,有一陣子幾乎常常跑公家當鋪,只為了要發員工薪水,而他發薪水從不拖欠。不過儘管創業初期艱難,周俊吉說,他當時內心都不曾慌張過,因為他認為事業「篤定一定會成」,他深信建立一個不會騙人的公司,對社會有意義的。

也因此創業時他寫下了創業宗旨,大意是:我們要用專業群體力量服務大眾,促進房地產交易安全、迅速跟合理,並以「適當的利潤」維持企業生存發展,讓員工就業安全與成長。

周俊吉說,當時他創業就設定是「適當的利潤」,而不是為股東追求最大報酬,但也因為這樣想法,在很多方面促成了信任,包括社會信任、員工信任、股東信任。

1989年推房屋履歷差點倒閉

不過創業初期總難一帆風順,1989年台灣房地產景氣處於旺季高峰,也是無殼蝸牛露宿街頭抗議房價高漲的年代,周俊吉鑑於買電視都有說明書,但「房子這麼貴,是家庭最大的支出,怎可以沒有使用說明書?」因而推出「房屋身份證跟履歷」,這一推,讓信義房屋差點倒閉,因為屋主不願意在上面填寫屋況的缺點,委託大幅減少。

少了委託售屋來源,1989年不動產業大賺,但信義房屋卻虧損,不過第二年,台股大崩萬點,房地產也崩盤,但信義房屋業績成長50%,「作有價值的事,社會還是會接受。」周俊吉很坦然。

那麼,要如何獲得同仁信任?周俊吉說,同業都用高額獎金吸引人,但導致很多人月底會騙人去衝績效,信義的做法是新人來給五萬薪水,滿一個月的前一天,區主管會面談,當沒意願繼續做,信義房屋可以再給你五萬讓你安心找工作。

信義的獨有「30天工作鑑賞期」讓不符合興趣的員工轉職沒有壓力,也因為這作法,內部員工信任也有一定成績。而信義房屋也做很多社區工作,「社區一家」的服務建立了社區跟企業的互信,2017年信義首度以企業獲頒總統文化獎,也是周俊吉說他始料未及的一件事。

周俊吉說,他非常感謝他的爸爸當年拒絕再借錢給他,如果他輕易的找到富爸爸的資源,或許就會考慮自己的最大利益,而不會創造現今的事業,無法公平的對待利益關係人,堅定意志的創造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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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成功了,才能當創業家?蔣顯斌從創立新浪網到拍紀錄片,學會看見自己的不足

賀大新攝影
CNEX與新浪SINA的共同創辦人蔣顯斌,擁文人的浪漫與科技人的理性,自認為創業需要文武雙全的他,某種程度上成為了自己心目中創業家該有的樣子。

創業的過程就像是追求寶藏中的聖杯(Holy Grail)一樣,儘管老生常談,但最重要的仍是在這段旅程中所獲得的反思與努力。新浪網與紀錄片文創組織 CNEX 的共同創辦人蔣顯斌用人生踏出的經驗,反思出一套極具個人特色的創業經歷。

追尋跨界能力

蔣顯斌的求學經歷就是追求跨界能力的展現。儘管就讀台大機械系,他仍心繫哲學、人文,想盡辦法在一條條的數學公式中,找尋源頭、找尋蛛絲馬跡。「傅立葉轉換、拉普拉斯轉換,我都想辦法找出每一條公式誕生的理由,背後的故事都十分迷人」蔣顯斌說,「我把理工科當成人文科在念」。

也因此,比起本科系的學科,蔣顯斌似乎更喜歡通識課程。機械系、電機系、物理系等,都是人類在發展科技歷程中必須的知識分工,現代人難以像古代哲人一樣同時具有哲學家、數學家、天文學家等多種身份,蔣顯斌試圖想要從不同的課程中,找尋跨界的能力,「理解脈絡,我們才能掌握下一代的可能性,不然在文明中始終是個被給予者。」大學畢業後到史丹佛就讀的他,選擇了機械設計中的人機介面來研究,因為他認為與其單純地面對機器,同時能夠面對人,才符合心中「跨界」的衝動。

第一座山:新浪 SINA

史丹佛畢業後,蔣顯斌在學長的邀約之下在校園內開啟創業之路,而創業就像是一種上癮的藥,讓他放棄了哈佛建築科系的申請,決定投入漸漸抬頭的網路產業。

現在的新浪 SINA,1994年創立於矽谷,但卻在 1996 年遭遇兩岸飛彈危機後,主打華人社群中文網路內容的新浪網被中國封鎖,最終的解決方法是與北京四通立方合併,新浪 SINA 正式誕生。也在 2000 年順利於 Nasdaq 上市,不過馬上遭遇網路泡沫,股價從 40 美元跌至 1 美元。

想起那時候的生活,蔣顯斌說:「一週裡面只有一、兩天能回家,每天都在出差、敲門,想辦法拓展業務。」最終拯救新浪 SINA 的是中國的簡訊業務,開始在 2002 年後谷底反彈。

辛苦創業得到的不只成功,就連噩耗也隨之而來,蔣顯斌此時經歷了心導管手術,有了重新思考人生的喘息時間。儘管在新浪 SINA 的過程相當迷人,不過夾在科技與資本中求生存,似乎無法說服他為下一個 20 年努力奮鬥,因此他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繪製未來的可能性,最終,他選擇要做紀錄片。

「我要讓華人成為文化的貢獻者,這就是我的聖杯」蔣顯斌說。

第二座山:CNEX

為什麼是紀錄片?

原來在蔣顯斌的求學過程中,適逢經歷解嚴,對於動盪的台灣他並沒有信心,在看了導演符昌鋒與小野的《尋找台灣生命力》後,他搖擺的心才根落台灣。一直以來,紀錄片都是蔣顯斌摸索世界的方式。就連創業過程中,他也找了許多西方企業紀錄片,試圖從血淋淋的案例中找到批判的角度與方法,作為自己創業中參考。

「但華人紀錄片太少了」蔣顯斌說,他給自己所創立的紀錄片文創組織 CNEX 下了一個註解「給下一代太平盛世的備忘錄」,期望能夠記錄下華人世界的樣子,華人在面對這整個世界的樣子。

蔣顯彬成立紀錄片文創組織 CNEX ,並計劃拍攝100部紀錄片。
賀大新攝影

每一年,CNEX 都會訂定主題,包含金錢、夢想與希望、網路與人生,十年時間提出了十個問題,打算拍攝 100 部紀錄片。除此之外也不斷舉辦影展,動員更多的人來思考,也帶著華人紀錄片接軌國際,增加影響力。

現在,CNEX 有多部耳熟能詳的紀錄片,像是影響中國政策的《塑料王國》、台灣人熟悉的《不老騎士》、紀錄愛國青年轉變過程的《少年小趙》等。現在已經完成了 80 部紀錄片,剩下的 20 部仍在製作中,算是有達到蔣顯斌給自己的目標。

創業,就是找尋自己的不足

「創業家,是個後設的字眼,」蔣顯斌說,「當你成功了,你才能當創業家」。在創業過程中是冥頑不靈,還是堅忍不拔;是大夢想家,還是大說謊家,都只看結果。

蔣顯斌認為,創業的過程比結果更加可貴,過程中必須強迫正視自己的不足。
賀大新攝影

但在蔣顯斌的眼中,過程比結果更加可貴。因為他認為創業的成長過程中,是強迫正視自己的一切。「必須概括承受所有的不足,才能知道要找誰來截長補短。」

創業,讓創業者能夠認識自己;創業,讓你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創業,就是找尋自己的不足。

最後,他也舉了一個例子,「就像打麻將一樣,你要知道缺什麼,才能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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