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頓紅襪,與你!

2004.11.01 by
數位時代
波士頓紅襪,與你!
地處美國東北、擁有哈佛和麻省理工學院的波士頓(Boston),是個非常「古典」的城市。說它古典,乃因這城市的創建者多是來自英國和愛爾蘭的新教...

地處美國東北、擁有哈佛和麻省理工學院的波士頓(Boston),是個非常「古典」的城市。說它古典,乃因這城市的創建者多是來自英國和愛爾蘭的新教徒移民,擁有內省、刻苦和勤奮的宗教傳統,即便今日禁慾的律令已煙消雲散,但基督新教的素樸生活仍然是這個城市的特色。
這也是為什麼10月17、18兩天波士頓全城陷入瘋狂(甚至一位21歲女大學生因而身亡),那麼引人注意。

**紅襪隊與波士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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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歸一句:都是波士頓紅襪隊(Red Sox)惹的禍。雖說身為美國職棒傳統勁旅,但紅襪卻自1918年後就無緣世界大賽冠軍,波士頓人都曉得,這際遇也許並非技不如人,而是來自一種宿命--1918年紅襪把陣中強打貝比魯斯(Baby Ruth)賣給後來宿敵紐約洋基(Yankee),使這位傳奇人物含恨發下「波士頓永遠無緣冠軍」的奇妙咀咒,當這咀咒加上八十幾年歲月賽事裡諸多陰錯陽差的「間接證實」(例如1986年的一次不可能的失誤,使紅襪拱手讓出冠軍),就成了現役球員和球迷心中的千斤重擔。今年的美國聯盟冠軍賽,紅襪輸掉前三役,但意外的是,紅襪隊員卻在自家的芬威球場奇蹟式地連兩場於延長賽中逆轉獲勝,這使得前四天肝腸寸斷、這兩天看球看到深夜一點半的球迷為之瘋狂(兩場分別耗時5小時2分與5小時29分),幾乎陷入全城暴動的境界;而果真,紅襪也最後再贏兩場,如願進入世界大賽,和另一個聯盟(國家聯盟)的冠軍聖路易紅雀(Cardinal)爭奪世界大賽冠軍。
探討這麼遙遠地方的一件遙遠故事,其實是想談談我們現代人的新工作樣態。
之前提及:波士頓是個清教徒移民的城市,在這個獨特的基督教傳統裡,有兩個特色是眾所矚目的,一個是它「努力工作以榮耀上帝,並確證自己死後可獲救贖」的「天職」(calling)工作倫理;另一個則是伴隨「無盡工作」而來的禁慾主義(asceticism),這禁慾理念所禁的,不單是物慾和肉慾,還包括任何不讓你平靜、不讓你專心工作的刺激,當然--「運動」是它首要的敵人。
如果你曾像我一樣,開車由紐約北上波士頓,遊歷新英格蘭的老城和小鎮,當可體會即使清教思想已不若當年於人們心中固若金湯,但追求內心平靜、實事求是的生活經營,仍是這塊美國開國立基地上的主旋律--那麼,今日波士頓人為何會如此著迷於運動,而且還釀起了失控邊緣的暴動?那深埋於新英格蘭住民心靈底層的靜謐倫理,是如何會化身為今天的濃烈激情?

**職業的「運動化」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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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個人觀察是:現代「職業」的變遷,愈來愈運動化;而現代「運動」愈來愈「職業」化,共同造成了職業運動賽場內外、錯綜複雜的認同關係。球迷上球場看職業運動,除了欣賞表演的娛樂成分外,恐怕還有著在球場尋求「工作倫理」的自我認同與激勵成分在,正因此,波士頓人的瘋狂可以理解--逆轉而來的紅襪隊勝利,激起的是萬千工作者對自己曾經不屈不撓奮戰於某項工作、某件任務、某種職業的自我認可,這種亢奮,類似於他們祖先感知了上帝對他們辛勤一生所給予的恩寵,當然--這亢奮和當年洛杉磯式的階級暴動完全不同。
打球是職業,而且是一種高薪水的職業(動輒千萬美金年薪),是一種唯有你自己透過苦練、琢磨技能,學習控制高低潮狀態,甚或要運用「靈修」等心靈技術來征服關鍵磨難(如「世界大賽」)的職業;在職業運動中,沒有人可以打混摸魚,也沒有人可以透過「收買」、「攀附」或「利益交換」而得以成功,因為職業球員的職場(球場)是透明(transparent)的,波士頓芬威球場坐滿35000人,全美收看「美聯冠軍賽」電視實況轉播的有2300萬人,此時球員(工作者)是否克盡職責以對得住自己所拿的酬勞,是完全自己努力的成果。更重要的是,當敵我雙方的技術水準不相上下之時,或對手的氣勢如日中天之際,身為「職業人」的運動員如何能夠「不放棄」;亦或者萬般努力之後,如何「接受失敗」,下次捲土重來。
隨著職業運動的全球化和媒介化,如今職業運動員的薪水只堪用天價來比擬,但愈是如此,職業運動員要作好他的工作,也就愈是趨向「心靈化」,單單有體能的某種天份素質是不夠的,要追求更高的報酬,或高薪者要追求更高的自我實現(例如獲得一枚「冠軍戒指」),他們也必須和一般職場工作者一樣,不斷地追求自我超越,理性化地料理好自己球場外的每一方寸人生,這都是另一種的「禁慾」倫理。

**創意工作的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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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這一點上,職業運動員和一般的球迷在「倫理情感」上合流,他們都是「個人主義」(individualism)浪潮下的運動者,這個發源於西方啟蒙運動的社會思想,認為「個人」是所有價值的認可者與實現者,沒有一個外界的超我價值和群體力量,可以決定一位獨一無二個人的命運--除了「個人」自己;政治學上的民主、社會學裡的自由、經濟學概念中的自律,都誕生在個人主義的大旗下,如果把視野拉近到二十世紀,我們也可以看到個人主義在已開發國家裡的另一個大勝利--「標準化製造業經濟」,逐漸讓位給「創新型服務業經濟」,實現自我的創意工作者,已逐漸取代蕭規曹隨的藍領階級,成為新經濟和新社會的新主體。
這也就誕生了一個耐人尋味的觀察視角:是否「職業運動」,將成為所有職場工作者的二十一世紀「工作原型」(archetype of work)呢?
個人主義者並不是「自我鋒頭主義」者,社會也不會變成無數「個人工作者」(freelancer)的破碎原子化世界,正如PC也必須和其他電腦連網,才能產生價值;優秀的個人工作者不靠僵硬的工作守則來規劃任務,因為他們會彼此形成無言的默契網絡,他們洞悉「職業」裡的每個關鍵細節和分工專長,就好像此次紅襪隊主戰投手席林(Curt Schilling)帶著手術後、染上白襪鮮血的右腳(名符其實的「紅襪」)上陣主投,所有內野隊友會自動繃緊神經協防一樣。
10月18波士頓深夜,大批不絕望(歷史上,七戰四勝制的美聯冠軍賽先輸三場再贏四場的機率是0,但此次終被紅襪打破)的球迷在芬威球場呆到清晨四點半,等著搭上第一班往紐約的火車,接續幫紅襪加油,他們有的是律師、教授、保險超級sales;有的是企業老闆、公務員;他們不用工作嗎?不在乎老闆的眼神嗎?說也奇怪,這些問題,不也是台灣的眾多公司和組織裡,許多人曾問你的話嗎?--如果你是一個非常專業(very professional)的新工作者的話!
波士頓仍然是個古典的城市,但誰說--這世界只能有一種「禁慾工作」的準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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