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白冷色系的大樓裡,三扇綠色彩繪的辦公室大門顯得獨樹一格,走進裡頭,只見暖色調的牆壁上掛著畫,四張圍成「口」字型的桌子上,隨意堆疊著各種藝術和生活雜誌。這讓人很難跟工研院產生任何聯結的房間,卻是工研院進行創新戰役的灘頭堡。
**創新,先從辦公室開始
**「這裝潢一開始也嚇我一跳,」工研院創新中心主任薛文珍笑著說。辦公室是由院內一位純藝術背景的同事一手包辦,中心的六位成員完全沒有插手。薛文珍表示,當初雖然告知同事設計時自由發揮,不必有任何顧慮,但她看到成品,心裡還是覺得有點不安。就連路過的同事們也紛紛詢問:「是很好看沒錯,不過把門漆成綠色的好嗎?有沒有跟院長報備過啊?」
從這件事就可看出組織對於變革的疑慮,甚至創意中心成員都對創新感到些許不安。「畢竟,要跳出習以為常的框架是不容易的,」但薛文珍轉念一想:「如果院方連把門漆成什麼顏色都有意見,那創意中心大概也就別幹了!」於是她們決定維持這些設計,從自己開始做起,踏出工研院創新的一小步。
薛文珍表示工程師們有很好的「解決問題」能力,但比較缺乏「找到好問題」的能力。她舉例,若把i-Pod拆開來研究後,台灣人有本事做出一模一樣、甚至便宜至少60%以上的產品。
「但是本地研發者很少去想成品代表什麼意涵?使用者的風格為何?」這種研發習慣就產生了像「老人代步車」這種失敗品;薛文珍分析,老人代步車銷售不佳,並非不好用或技術不好,而是沒有考慮到長者們的感受,因為這讓使用者覺得自己「是個沒用的人」。
**女力,在男人堆裡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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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文珍指出,創意中心要打破過去工研院技術導向的傳統;導入更多人文思考,讓科技人擺脫純技術,了解消費者的需求,進而開發出擁有良好使用界面、讓大多數人都容易使用的產品。目前創意中心正在推行「創意活泉」計畫,藉由各種課程與研討,希望就像泡溫泉一樣,把工研院各領域的人才「泡」在一起,讓大家彼此激盪、碰撞而產生創意火花。
工研院過去以化工、電機、光電等學科類別為研究領域,偏重技術。現在創意中心要把研究導向健康、學習、休閒和溝通四大應用領域,結合工研院各研究所的專長彼此交融,再加上人文與藝術概念。除了工研院各研究所,創意中心也預計和美國麻省理工學院(MIT)媒體實驗室以及業界合作。
其實在工研院技術導向的大環境裡,設立一個非研發單位本身就是創意的開端,而薛文珍則是其中最重要的推手。為什麼美國加州理工學院機械工程博士的她,會想在工研院6000人的龐大組織裡,投下這顆創意的小石子,她又如何帶領創意中心5位娘子軍,在5200多位男性中殺出重圍?
**特質,理性&感性兼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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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求學階段,就可以看出薛文珍理性與感性兼具的特質。創意中心成員、薛文珍的北一女高中同班同學吳淑敏回憶,當時她就對薛文珍的才華印象深刻,「我記得很清楚,她那時就寫得一手好詩,」薛文珍當時還是北一女辯論社長及班聯會主席,曾獲英語演講亞軍;就讀台大農機工程系時,也是校際辯論賽冠軍隊領隊,還曾拿下獨唱比賽第一名。
「薛文珍是典型的組織創意人!」在工研院已經待了25年的練友梅認為,薛文珍是個能不被組織綑綁,堅持創新主張的人。薛文珍畢業後在美國奇異公司研發中心工作將近十年,之後隨丈夫返台,才加入了工研院光電所。
薛文珍提到,早在五年前就有創意中心的初步構想,但和同事們提起時,大家的第一反應都是「不可能」「你別作夢了」。但她不斷找機會在院內宣揚自己的想法,除了跟院長、副院長溝通、也不放過任何在研討會或董事會上提出主張的機會。去年9月,工研院院長李鍾熙終於告訴她:「我聽妳講了四、五年了,妳就放手去做吧!」薛文珍很感謝院長從不直接否定她的想法,每次院長把她問倒之後,總是會親切地鼓勵她:「你想清楚一點再告訴我。」
自稱「不務正業」的薛文珍,其實在自己的研究領域也有極佳的成績。她在擔任工研院光電所光電系統組副組長時,與美國麻省理工學院(MIT)花了三年時間合作完成「三次元量測與顯示技術」,是一種不需戴特殊眼鏡就能看到3D立體空間影像的技術。工研院前任院長史泰欽稱讚薛文珍聰明、表達能力強,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女性科技人。「文珍的溝通表達能力強,很有明星的style,」創意中心的葉惠娟博士也說。
**眼淚,
培養出革命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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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意中心4位主要成員加上2位助理都是清一色的娘子軍,很多人都在問為什麼?葉惠娟表示,大家私底下討論後,一致認為工研院絕不是只有女性有創意,或是比較優秀,而是傳統社會對男性期望較高、他們有著較多的包袱,比較不敢放下原有的職位大膽嘗試。
像葉惠娟到創意中心前是工研院的組長,還兼有講師身分,「在這兒算是不錯的官吧!」她笑著說。但學生和部屬們都不相信她竟然就這樣放棄原有職位,到一個前途未明的新單位。而對創意中心成員們來說,女性身分不但不是包袱,反是優勢,讓她們更能無後顧之憂地向前衝。
中心成員們也不諱言,原來大家在工研院都各擁一片天,而且長久以來較習慣科層體制,新的工作模式難免有摩擦產生。薛文珍說,中心其實沒有主管、部屬之分,「我這主任只是掛名的、打雜的!」大家辦公都在一起,不像傳統主管會有自己的辦公室。去年薛文珍提議另外設立一間房,好讓想單獨靜一靜的同事能有思考的空間。但有人解讀為她畢竟還是想擁有自己的辦公室,「還被認為我這個人很假惺惺」,這件事把大家都弄哭了,還好後來大家肯坐下來好好把事情講開,才化解這些誤會。
葉惠娟也提到,內部溝通是一開始成員們遇到的最大問題。創意中心成員的定位不明,大家彼此也不熟悉,「內部溝通問題,害大家掉了好幾次眼淚,」但經由這些過程,創意中心已經「安內」完畢,成為一個很有默契的團體,「現在我們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創意中心另一成員吳淑敏也強調。
除了感謝姊妹淘們的真情相對,薛文珍也很感激一直體諒她的先生,平均一天工作12到16小時的她,往往沒辦法和先生吃晚餐,常常只能煮冷凍水餃給他吃。不過,幸好在清華大學教書的先生,很了解她那一蹦出來就很難回頭的熱情,總是包容體諒她。
創意中心的成立,等於向各界宣告,工研院開了一扇溝通的窗,期望對人性需求有更多的了解、對創新有無比熱情的人能一起加入,為工研院注入新血。而創意中心花木蘭兵團走出的這一小步,未來是否會成為工研院,甚至台灣產業發展的一大步,也值得大家期待。
薛文珍小檔案
學歷:美國加州理工學院機械工程博士
出生年:1966年
星座:處女座
現職:工研院創意中心主任
經歷:美國奇異公司研發部
工研院光電所
工研院創新中心
對創意的體認:自認是個沒創意的人,只是想製造創意環境給適當的人發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