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字新解——合作帶來好處,還是風險?
「合」字新解——合作帶來好處,還是風險?
2003.09.01 |

「合作」常被當作是萬靈丹,但孫中山先生卻說:「中國人是一盤散沙」。言下之意,阻礙合作的「個人主義」是使中國積弱不振的禍首;在我們的社會中,許多人大概都跟孫中山先生一樣,迷信「團結力量大」。例如,行政院長游錫 於2002年9月30日宣布政府的「四要二不」金融政策:四要之首乃是落實銀行合併。台北市長馬英九則在今年2月7日表示,他堅定支持連宋配,因為國親若不合作,幾乎就是宣布泛藍陣營在總統大選的失敗。
在現實社會中,許多合作案到最後都不歡而散;合作失敗的原因其實都很簡單:每個人的利益與想法可能都不同。台灣幾個著名的俚語倒是一針見血的說出上述道裡:「一樣米養百樣人」「合字,歹寫」「台灣人放尿攪沙不做堆」。

**良性合作,要透過競爭來達成

**我個人認為,合作的弔詭之處在於:良性的合作有時是要透過「競爭」來達成(值得注意的是,「競爭」在表面上恰好是與「合作」背道而馳的)!刻意的合作通常反而達不成合作!「合」字該怎麼寫,其實是一大學問,一般的合作論調其實害人不淺。
眾所皆知,經濟學並不否定個人主義。反托拉斯經濟學甚至強調:我們應該小心提防經濟個體之間的刻意合作,因為它會阻礙市場機能的運作。事實上,我國的公平交易法第十四條便明白禁止聯合行為,「合作」的鼓吹者不妨仔細思考這個法條背後所含的道理。按照這條法規,如果廠商把產品價格提高是根據自己的獨立判斷,這是不能非難的;但如果廠商是經過彼此的意願聯絡後,才提高價格,則是有罪的。公平法如此規定的道裡在於如果一個廠商在提高價格之前,沒有跟其他廠商進行意願聯絡,那麼這個廠商提高價格就必須冒一個風險:其他廠商若沒有跟著提高價格,這個廠商的顧客能會因此大量流失;這種恐懼心理是防止廠商不當漲價的一道重要防線,不可不固守。
對孫中山來說,合作是一種美德,但是反托拉斯經濟學卻認為合作可能會摧毀「競爭」;因此將合作污名化:稱之為「勾結」。
很多人認為把許多廠商合併有「風險一加一小於二」的好處,這應該也是游揆鼓勵合併的動機之一。但是,這個說法是建立在一個重要前提:每個廠商,在被一個總部控制之後,還要能夠維持獨立經營;如果廠商喪失獨立判斷能力,則風險一加一反而可能會大於二(讓我們想一想曹操的連環船被火攻的故事)。
由以上分析可知,我們應該維護與鼓勵「獨立判斷」。尤其,我們還必須注意的是:一個社會的創新能力事實上是決定於該社會的成員是否忠於自己的想法。所以,從目前特別強調的知識經濟角度來看,我們應該認識到,一個社會最可貴的是:每個人都可以義無反顧的為自己所相信的理念而奮鬥。

**市場機能是看不見的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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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應該忠於自己的想法,不只是經濟學的主張;根據哥倫比亞大學教授狄百瑞(William Theodore de Bary)的研究,宋、明所謂的「新儒家」也非常看重這個原則,甚至視之為待人處事的第一要義。例如,著名的「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即有系統的列舉出的一個人應該做的人生功課。如果我們不論格物與致知(它們乃是探討關於知識的問題);則「誠意」可以說是待人處事的第一要義。《大學》對誠意有一個簡單明瞭的註釋:「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
孔子並不同意一個人放棄自己的想法去附和別人。例如,他說:「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君子「群而不黨」。朱熹對這些話的註解如下:「同」為「有阿比之意」,「不黨」是「無阿比之意」。一個人如果「捨己從人」,儒家不但不讚許,反而認為這是阿比小人的行為。孔子也說,我們根本不需要跟理念不同的人為謀:「道不同,不相為謀」。
一個好消息是,經濟學理論中著名的「一隻看不見的手」理論,告訴我們:縱使每個人只是按照自己的判斷去追求自身利益,「市場機能」這一隻「看不見的手」在無形之中自動會使人們達到合作的境界。所以,如果我們容許人們充分抒發他們的個性,最後還是可以達成合作!
自然界事實上有類似的例子:蜜蜂幫植物傳播花粉,並不是因為跟植物有刻意合作的關係,而是為了自己要取得花蜜!

**多黨派陣營,不利勝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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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漢朝的司馬遷早就對市場經濟的運作之妙,嘖嘖稱奇。他觀察到中國人民之所以可以享受種類繁多的產品,不是因為有「政教發徵期會」,而是因為:自利心的驅使,使得「人各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其次,由於人們辛苦工作是出於自動自發,因此使社會的需求達到滿足,是以自自然然、快快樂樂的方式達到:「各勸其業,樂其事,若水之趨下,日夜無休時,不召而自來,不求而民出之」。
國親聯盟委員會4月18日全體鼓掌通過共推連戰、宋楚瑜參加明年總統、副總統大選。分析起來,這種聯盟的缺點有二:其一,人的個性受到壓抑;其二,個性受到壓抑的合作,會導致孔子所說的「同而不和」的現象。
一個陣營如果同時包含兩、三個政黨,那麼這個陣營事實上有比較良性的方法來達成避免另一陣營漁翁得利:只要這個陣營的每一個政黨「竭其力」的推出最好的政策與最好的候選人來跟同陣營的其他政黨「競爭」,並應設法使這個陣營的支持群眾相信,他們最有勝選希望。
如果某一政黨可以很成功的做到這一點,便可以使同陣營的其他政黨在選前就知難而退,不參與選舉。這個作法一方面使每個政黨可以忠實於自己的想法,符合政黨政治的常軌,另一方面也可以避免另一陣營藉機漁翁得利。
上述機制並沒有不切實際。例如,泛藍陣營在2002年台北市長的選舉,由於國民黨推出的馬英九是泛藍群眾的眾望所歸,親民黨自動放棄參選;泛藍不需訴諸勾結也可以避免鷸蚌相爭。
如果把時間再往前推,在2000年的總統大選,當時民進黨已經自然產生一位眾望所歸的陳水扁(兩位脫黨的前主席所帶走的群眾寥寥可數,由此可證);所以,當時民進黨不需訴諸派系的勾結就可以避免分裂。
所以,對於每一個陣營,利用政黨聯盟其實是下策。上策乃是:要設計一個「競爭」機制,即時產生一個眾望所歸的領導者,這是每一個陣營都必須嚴肅思考的問題。「勾結」簡單的說是怯於競爭者的避風港;然而,躲進這個避風港,真的能比較風平浪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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