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種儀式，是老闆和員工間的交心輸誠，是老闆向員工交心輸誠。平日壓抑且top down的企業文化，在這一頓飯中改觀，老闆得載歌載舞打扮新奇以取悅員工；再不然，就得準備好禮和現金當場抽，來個即時樂透大放送。萬一有主管倒楣抽中大獎，還得在眾人吆喝「捐出」聲中加碼捐出，讓員工high到最高點。
這種戲碼年年上演，大家也樂此不疲。公司營運再怎麼吃緊，老闆總要盡力張羅這一餐。員工通常不在意菜色好壞，反正大部份時間都在舉杯灌人被灌抽獎看表演。這是凝聚向心力的場合，老闆上台致詞90度鞠躬感謝員工、並帶頭宣誓明年業績目標、之後再邀請年度傑出員工上台接受表揚，把眾人情緒動員起來，將業績目標從老闆的責任轉為大家共同承擔。
管理學有所謂「目標管理」（Management by Objective），指的是訂定數字目標再定期追蹤考核，但是換到台灣，老闆和所有夥計們在尾牙齊聲高喊口號那一刻，就已經開始目標管理。
企業就像宗教，同樣需要教義和儀式來建立權威吸引信眾。白紙黑字的公司簡介加員工守則和到處貼在牆上的標語就是教義，大致陳述了公司的精神和傳承，但流於八股，需要活潑的儀式來平衡，那就是尾牙。如果員工在這場合還得正襟危坐聽訓，老闆滔滔不絕只講自己想講的話，那肯定令人倒盡胃口，錢完全白花了。

**成為命運共同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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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牙是台商的特色，而且逐漸發揚光大。我曾在馬來西亞檳城參加過明基和源興的尾牙，當地員工可是一大早就請假到美容院set髮型，再穿上早早買來放在櫃子的漂亮衣服，就只為了參加晚上尾牙。
我也曾在以色列參加他們知名的「點燈節」（Hanuka）活動，但主要是在公司內點蠟蠋唱歌，之後再吃甜甜圈，不像尾牙這麼勁爆。歐美企業則是時興在開年後有kick off meeting，主要是把重要主管集合起來指定業績數字就了事。
中國則是另一種景觀。一月初，我有機會參觀深圳的華為（開發固網及無線通訊設備）公司，當天剛好碰到他們的大合唱活動。一到中午，同事見面都互問「你下午會去唱歌嗎？」我原先以為是公司辦的KTV大賽，後來才知道這是年度重要活動。
華為租下附近的寶安體育館，有1萬多名員工去參加。CEO開頭致完詞總結去年表現並訂下今年目標後，接下來每一個部門輪流唱歌，輪到的部門全體起立，也許是500人也許是2000人，服裝一致一齊高歌展現部門團結，這已超脫儀式的境界成為佈道大會。
而在前幾年大合唱所揭示的目標，像是高倍速成長、跨進數據通訊領域和打進海外市場等，他們都達成了，無怪乎每個華為員工對大合唱都慎重其事：他們不只是對老闆負責，他們對整個部門的其他同事負責，也對其他部門的其他同事負責。
這正是這種儀式的精髓。在尾牙和大合唱中，不僅老闆向員工交心，員工也向老闆交心，更重要的是員工也向員工交心，成為命運共同體，租體育館或吃一頓飯能促成這種效果，代價實在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