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MacWorld大展上,蘋果做了兩件大事,其一,推出了眾所矚目的蘋果手機iPhone;其二,它將自己的公司名字改了,把原先兩個英文字的「蘋果電腦」(Apple Computer),改成單純一個英文字的「蘋果」(Apple)。
「蘋果電腦」是個人電腦歷史中的先驅,如今這家公司主動把「電腦」這兩個字拿掉,象徵著「電腦」已從一個高高在上的優位名詞,殞落為一個像「開水」與「空氣」樣(非常重要,但難以醒目)的日常生活必需品,爾今,是各種軟體應用(以及這些軟體創造的多彩生活)成為時代要角的時代了,結合iPod音樂隨身聽和手機功能的iPhone,本身就像是驗證這個新宣言的一把彩色左輪槍。
但是,我也懷疑,iPhone會不會是蘋果所做的一項錯誤的決定?在我的直覺裡,iPod和手機天生是屬於兩個不同「物理特性」與「心理特性」的商品,這正是iPhone的困難之處。
從物理上看,手機與iPod是兩個大小差很多的市場,全球手機年銷售額超過8億支,市場規模2000億美元,而iPod則是一個小市場,包含所有其它廠牌的數位隨身聽在內,還不及手機的十五分之一。手機市場大,又有平台的特性,因此在價值鏈上具有高度的垂直分工,帶著無比的調整效率,通常一個新世代的科技或美學概念導入,就會導致天翻地覆的市場變動,SonyEricsson近年的崛起,就是把「數位相機」、「MP3」、「工業設計」三種關鍵技術,操作、組合到貼近市場口味的成功案例。
手機產業的物理特性,「結構」化了手機的心理特性──對大多數工業化國家裡的城市消費者而言,手機就像是一個「時尚」產品,它像今年的春裝或明年的冬裝一樣,是必須要「換季」的,你穿著Chanel 2001年的套裝來逛街,只有少數人辨識得出來,但你要是拿著一支Nokia陳年的8150手機講電話,覺得你奇怪的眼神就會很多。產業的競爭、技術的突破與美學的區隔,造就了手機產業獨特的、朝生暮死的時尚性,這和iPod所在的環境,有著大不同。
從產業角度來看,iPod所處的雖是「數位隨身聽」這個硬體市場,但從心裡角度看,它所在的,其實是一個「行動DJ」的概念商品市場,它提供一個好用且多功的軟體iTunes、一個龐大且原生的音樂市集iTunes Store,再加上一個石破天驚的工業設計硬體iPod,提供城市人實現其「自主、自由」渴望的工具,從某個角度看,蘋果打造了新世代全球化工作者對某個理想自我的認同,也匯集對「蘋果」這一icon的認同,「乳白色壓克力加上不鏽鋼鏡面鋼板,外帶一個觸控旋轉滾輪」構成了iPod的經典工業設計意象,連帶地,消費者很難像對待手機一樣地──在一夜之間,就換掉這個認同,反過來說,消費者也很難像對待iPod一樣地,永恆地保留著那支iPhone手機;而蘋果一旦置身於手機產業之中,它能適應這冷漠而無情的市場嗎?
身為一個蘋果粉絲,當然希望這家公司能夠壯大到足以改變世界,但正如黑格爾所說:世界有「應然」與「實然」兩種面向,你渴望的和你實際面對的,往往是兩個相反的世界,我們不能用iPod的大成功,隱藏了iPhone的險峻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