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不好養……」台灣蛋農面對強勢禽流感、氣候變遷和高昂的飼養成本，緩緩道出心中無奈。如今全球都面臨缺蛋危機，這波蛋荒為何如此嚴重？會持續多久？儼然成了現下全民最關心的議題。
不只台灣有蛋荒，全球其實都正陷入「蛋蛋危機」！
「這是歷史上禽流感最嚴重的一波，全球都受影響。」百年食品大廠福壽實業董事長洪堯昆觀察。
受禽流感和俄烏戰爭下高昂的飼料成本等因素衝擊，許多不堪虧損的全球蛋農選擇減產甚至停產，幾乎讓全球主要國家都傳出雞蛋供應量減少、蛋價飆漲等大規模蛋荒。
根據世界動物衛生組織（WOAH）1月底的最新報告顯示，目前高病原性禽流感不斷延燒，歐洲、美洲與亞洲首當其衝。
歐美亞無倖免 白色戀人減產
影響所及，歐洲2022年整體的雞蛋產量較2021年下跌3％，美國則下降4％。見事態嚴重，英國緊急祭出「限購令」，規定每人只能購買2到3盒雞蛋，而法國的食品業者也被迫調整食譜，降低雞蛋使用量，或先以豌豆、牛奶取代雞蛋。
至於亞洲，馬來西亞過去作為雞蛋的重要出口國，2022年11月，卻因蛋農減產，出現1.5億顆雞蛋缺口，只得向印度分批進口3500萬顆雞蛋應急。日本同受禽流感重創，已撲殺1478萬隻雞，連帶影響丸龜製麵、日高屋、涮乃葉等各大連鎖餐廳，紛紛宣布暫停供應含蛋料理，連北海道知名伴手禮「白色戀人」都因缺蛋宣布減產，並暫停網購服務。
鏡頭轉回台灣。從雞蛋最新的供需數字，確實可看出目前供不應求的情形。據農委會最新的雞蛋產銷資料顯示，台灣蛋雞從去年12月約3500萬隻，一路下滑到今年2月的3103萬隻，每日產蛋箱數（一箱200顆）也下跌至11.2萬箱，跌幅逾8％。
反觀國人每日雞蛋的需求量，卻逐年增加。根據農委會統計，2013年每天供應9.5萬箱雞蛋就能滿足需求，到2016年增漲至10萬箱，2019年開始，需求更一路陡升，如今每日要供應11.5萬到12萬箱雞蛋才夠。
農委會主委陳吉仲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目前雞蛋日產量雖因禽流感降至11.2萬箱，仍較去年同期多出5千箱，卻出現每天50萬到80萬顆的雞蛋缺口，他認為這與民眾需求超出預期、搶購多買有關。
「之前蛋量可能處於剛好緊繃的狀態，因此現在大家一搶購，就會瞬間供不應求。」洪堯昆觀察，台灣人意識到雞蛋是最便宜的蛋白質來源，比起肉品，對蛋的需求也就更大，他眼中現階段需求增加，也和台灣對蛋價大肆宣傳不無關聯。
供不應求下，讓近期每顆雞蛋的零售價，一舉飆升至5.28的歷史高點。
卜蜂發言人劉明哲直言，缺蛋是長期問題，高蛋價時，消費者本應少吃一點，但各大超市祭出每人限購兩盒規定後，本來只買一盒的民眾一定會買兩盒，加上蛋有保存期限，原本一天只吃一顆的人又會增加到兩顆，需求反而直線上漲，唯有民眾不因預期心理囤貨，蛋荒才能得到舒緩。
病毒變猛 老中青雞隻難逃
雪上加霜的是，衝擊全球的禽流感，台灣也是受災區，這讓台灣本就供不應求的雞蛋市場，恐陷入供給量下降的惡性循環。據農委會統計，截至2月22日，台灣今年就有74家禽場通報禽流感，總計撲殺約上百萬隻家禽，這還不包括未通報的數字。
「都看天了！真的沒招了，我只能每天拜拜。」台灣優良蛋品發展協會前理事長、彰化隆昌牧場董事長邱石崇苦笑著說，面對來勢洶洶的禽流感疫情，他感到無力又無奈。
台灣這波禽流感究竟多嚴重？「就像三年前的COVID-19一樣，不論住豪宅、平房的人都會得。」邱石崇解釋，以前禽流感通常是區域性，但這次蔓延到全球，主要的病毒型別又是致死率較高的H5N1，且基因序列不斷變化，不論現代化還是傳統式養雞場，一旦淪為受災戶，嚴重者產量直接砍半，輕則減產3、4成。
一名不願具名的彰化縣蛋農不諱言，此次禽流感非常多雞隻死亡，災情之重他從未遇過，「通常青年的雞比較會死，這次老、中、青的雞皆無一倖免。」他還透露，其實有很多雞場不敢通報禽流感，因為一旦通報就要全場撲殺，還要等待半年才能復養，中雞養大約兩個月，因此農戶可能整整8個月沒蛋、沒收入，許多蛋農都直接叫收集斃死禽畜屍體的化製廠，把雞隻屍體載走處理掉。
然而，即使熬得過等待時間，買新雞的高昂成本又是一大難題。彰化縣蛋農表示，假設把一隻蛋雞養到可以生蛋的成本約300元，有1萬到2萬隻雞的農戶就要花300萬到600萬元，小農根本負擔不起。
屋漏偏逢連夜雨，在禽流感尚未消退前，蛋農也不敢貿然引進更多蛋雞，深怕一放進雞場又會染疫。對此，大武山牧場營運長魏毓恆補充說，台灣從國外進口的雞隻種源並不穩定，禽流感病毒來襲時，小雞容易因缺乏抵抗力而死亡。
別以為只有小農遭殃，台灣許多上游大廠也受波及，福壽、卜蜂等上游大廠均表示，產能下降1至3成。洪堯昆分析，目前北半球適逢冬季，候鳥帶來的病毒難以阻擋，禽流感更加惡化，加上現在氣候極端，經常忽冷忽熱，雞也較容易患上感冒，造成產蛋率下降。
不僅如此，洪堯昆還指出，蛋雞通常在飼養80到90周後，產蛋率就會開始下降，遭到淘汰，改做成烤雞等加工食品；然而先前農戶為降低成本，不想多花錢買新雞，就會先停止餵食，強迫雞隻換羽，從而將產蛋率維持在7、8成，試圖延後淘汰時間，此舉導致產能下降，多重因素才致使如今蛋荒情形如此嚴重。
當供不應求的情況惡化，蛋價也跟著起漲。數字會說話，如今台灣雞蛋產地價每台斤42.5元，台北批發價每台斤52元，市面上的零售價更是逼近70元大關。
民眾對高蛋價很有感，但蛋農心聲卻幾乎無人知曉。「蛋價漲，民眾會抱怨，但蛋價漲多少才能補足成本呢？」 劉明哲感嘆，現在管理養雞環境、進口種雞的成本都相繼提高，即使蛋價提升，也難以補足成本缺口。
「棄養戶不會回來了」
談到蛋價，不具名的彰化縣蛋農更有話不吐不快，「本來飼料貴還能勉強做，現在又有禽流感風險，蛋價又被抑制，自然沒人要做。」
他細數自己的養雞成本，兩年前每公斤飼料約10元，現在漲到16元，以他飼養八萬隻雞的規模換算，每個月就要吃掉200噸飼料，飼料每公斤漲5元，就意味著他每月要多花上百萬元。但他直言，目前上游收購雞蛋的大盤商頂多願意每台斤加價2元到42元，對蛋農來說，雖不無小補，卻沒有考量到他們日益增加的成本及禽流感帶來的風險。
由於其雞場尚未受禽流感波及，他苦笑稱自己算幸運了，產能僅受天候影響減少一成，飼養8萬隻蛋雞，每天日產蛋量約少30箱上下，加上這波蛋價上漲，獲益略有提升；反觀周遭許多蛋農就沒這麼好運了，在禽流感衝擊下，不僅許多雞隻死亡，有些雞雖倖存下來，卻生不出蛋，而飼料錢照花，不斷支出成本又無蛋可賣的困境下，縱使蛋價提升也是枉然。
「對於消費者近日未能即時買到雞蛋，表達深深的歉意。」陳吉仲除對外表達歉意，農委會也祭出擬先從澳洲等地專案進口500萬顆蛋，並向加工業者調度雞蛋、冷鏈庫存調節機制，「希望在3月初可穩定供蛋。」同時，增加進口30萬隻種雞，還要獎勵把種雞養大成蛋雞的「蛋中雞場」多進新雞，填補下游蛋雞場淘汰老母雞的缺口。長遠來看，農委會更盼能推動傳統養雞場改良，採用非開放式或密閉水簾環控禽舍，減少禽流感傳染的風險。
但業者表示，台灣的蛋荒未必真能如此快緩解。劉明哲認為，最新一批引進的種雞，復育時間要7、8個月，中雞要產蛋也需4到5個月，預計最快5月下旬以後才會回穩。洪堯昆則表示，之前的棄養戶也不會回來了，要等到新一批蛋雞長大，加上天氣轉好，產量才會增加，屆時蛋量才有望回穩，預計等到7、8月了。
「蛋雞真的死太多了，種雞也在死，而且現在還有通膨、俄烏戰爭等問題，產能要恢復還要再等。」不願具名的第一線彰化蛋農甚至指出，預估缺蛋至少要持續1年；邱石崇同樣悲觀預估，這波蛋荒還沒到谷底，「如果之後來波寒流，禽流感變嚴重，產能又下降，會更慘。」至於蛋價，他則認為可以交由市場供需決定，如果之後產能逐步上升，甚至供過於求，蛋價仍舊有望回降。
猜猜看 哪一國人最會吃蛋？
全球每人每年吃掉最多雞蛋的國家或地區是誰？答案是：香港。
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的最新統計，2020年，香港以每人每年消費逾408顆雞蛋，居調查的186個國家、地區之冠。
不產蛋的香港，多倚靠進口雞蛋，如日本光2022年就出口近3萬噸生雞蛋到香港，占日本出口量的92％。然而，此次禽流感日本淪為重災區，許多香港零售商僅能獲得平時一半的供應量，各大超市也出現搶購情形。
至於荷蘭、中國，則分別以每人每年370與362顆食蛋量，分居全球亞軍、季軍。作為歐洲禽類產品出口大國的荷蘭，禽流感災情也相當慘重，去年有50多家農場爆發禽流感，撲殺家禽數超過350萬隻。中國官方則稱，目前雞蛋量均為自給自足，並未受到影響，雞肉則將依據國際市場價格變化決定進口量。
此外，亞洲的日本、馬來西亞也是「吃蛋大國」。調查顯示，日本每人每年吃掉331顆雞蛋，排名第7；馬來西亞則以每人每年吃掉295顆雞蛋，居全球第9。
而在台灣，每人每年平均吃掉262顆雞蛋，位列全球第15名。對此，農委會畜牧處處長張經緯分析，近年健身風潮夯，含蛋的加工製品也逐年增加，均導致國人的雞蛋需求上漲。
本文授權轉載自：今周刊
責任編輯：傅珮晴、錢玉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