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覺得嗎?企業的興滅,比你的記憶快好多。
中部小孩,小時候總嚮往住到台北,我的童年剪下不少報紙房地產廣告,至今仍泛黃地鎖在老家。記憶猶深的是一張忠孝東路香檳大廈的廣告,一群時髦洋裝女士,撐著花傘漫步台灣第一棟高樓華宅下,情景浪漫有之,以致於大學畢業買的第一張股票,就是太平洋建設──當初蓋它的公司。
曾幾何時,好久沒聽過太設的消息了,看看奇摩站股市行情,它現在一股僅及4.89元;同樣訝異的還有華隆與誠洲,一個是大學時代「王子復仇記」的頭條新聞主角,一個是當記者下鄉的第一個採訪對象,它們如今的股價一個是1塊2毛6,一個是8毛4;至於唸台中一中時每天必通車路過的「故鄉之光」──做Kennex球拍知名的光男,則恍然已經破產下市了。
時光挺殘忍,把你記憶中的老闆和企業整個清盤,連你生活也不再和它們發生關係。差別是:投機倒把的,一次小衰退就三振;戮力本業的,在大蕭條時方才力竭倒地。
猛然發現:企業的經營,表面上是在與對手競爭,其實真正的挑戰是對抗自己。這不是洞見,這是哈佛商學院教授克里斯坦森(Clayton Christensen)在他的名著《創新的兩難》(The Innovator's Dilemma)提出的發現:成功大公司的殘酷回報,就是失敗;因為它們總覺得萌芽中的新市場太小,不夠支持企業的成長,最後終將因錯過「下一個大市場」,而被消費者、股東和時代遺忘。這道理在創新科技輩出的數位時代,見證的速度更是人生一瞬。
但如果歷史就是這樣,做財經記者豈不無趣到家。我們的樂子就在於:雖然「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撲倒沙灘上」是商場常態,但就是有少數不甘心的企業家,他們闖開一定撲倒他們的長江,自己創造出一片海洋。
創造海洋,同樣不是新觀念。1950年代,奧地利經濟學家熊彼得(Joseph Schumpeter)提出的「創造性破壞」(creative destruction)理論,就是這種積極海洋視野的濫觴。他指出:經濟進步的動力,來自改寫規則的創業家,他們破壞舊生態,創造新海洋,人間因而生生不息。
10年前,微軟可只是一家小公司;但在1987到1990年的3年間,微軟平均每年比競爭者多提出43項創新產品和行動;在1991到1993年間,它比最接近的市場對手還多提出131項創新案,這使它最終走出狹義商用軟體的市場,把對手Lotus、Word Perfect、CA變成時光記憶。再看Nokia,8年前,因前任執行長自殺而掌兵符的歐利拉(Jorma Ollila),放棄「手機演化」教條,把摩托羅拉(Motorola)訂下的手機工業規律──產品、定價、製造、組織、行銷通路、促銷、人員全部重組(還記得「門號配手機」、「換殼」這些鮮事嗎?),好像只有5秒鐘,Motorola就成了冰河紀的恐龍。即使今天的身邊,你也可以看到星巴克咖啡(Starbucks)取代雀巢(Nestle),成為全球咖啡工業中最賺錢的公司,因為它賣的不再是「咖啡產品」,而是「咖啡bar的檯邊經驗」;它們都離開長江,創造了新的海洋。
這容易嗎?當然難!要破壞市場,就先得破壞自己的習慣,忘掉自己曾有的得意與來歷,就好像136歲的Nokia,巧合地在悲劇死亡事件上,看見極光。
三言兩語,獻給不景氣中「想著海洋」的台灣創業家。

創造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