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某日傍晚，夕陽沉落東京灣，孫正義坐在軟銀總部私人辦公室長桌的一端，桌子長度幾乎和克林姆林宮普丁的那張一樣長。他正在敘述一年前人生事業的低潮，當時他宣布隱退。
他語氣激動地說：「真糟糕的人生！你知道嗎，在Zoom視訊的時候，我時常在視訊螢幕看見自己的臉，這張臉看了就討厭。臉好醜，我愈來愈老，再過幾年我的創業人生也許就要結束，但我有達到哪些成就？完成哪些事？人生實在平庸、糟糕，從來沒有一件事情讓我得意。」
「若要我們現在運用那1000億美元，可能就會把重心放在和生成式人工智慧有關的企業。這些才是真正劃時代的人工智慧公司。我們也許提前五年太早投入，但我認為我的方向直覺並沒有錯。」
垂直整合生態系的野心
2024年5月，孫正義公布消息，規劃在安謀公司底下成立人工智慧晶片事業部，目標是2025年產出具備大量資料處理能力的原型晶片，後續交由例如台灣的台積電等代工業者量產。
這是極具企圖心的風險事業，旨在建立軟銀集團自家人工智慧垂直整合生態體系，裡頭涵蓋晶片製造、資料中心與工業機器人操作營運，以及發電。
孫正義再次讓評論人士糊塗，也讓競爭對手措手不及。自願隱退原來只是詭計，他非但沒有悔過，反而在東京暗中策劃，更私下走訪全球各地，參觀台灣與美國的晶片廠房，試探奧特曼等潛在合作對象的口風，也打聽昔日波斯灣金主的消息。事後來看，他的思維始終有跡可循。
2023年夏天，孫正義全力支持安謀股票上市，期待七年前投資的320億美元能夠讓他獲得驚人報酬。說不定有1000億，甚至更多。他的財務顧問沒有一個人知道他究竟是認真的還是在誤導人。當年公開募股市場基本上處於停擺狀態。多虧有孫正義，歷經2021至22年科技股崩盤還在療傷的投資人眼前出現華爾街全年度規模最大的公開募股。
6月中旬，他收購願景基金裡安謀股份的25%，企圖為安謀的估值設立底價，這筆買賣對一直遊說兌現並強化報酬率的波斯灣投資人自是甜美。
Arm 成功上市的策略價值
2023年9月14日安謀公開募股，在這之前孫正義和人在紐約的塞恩動員許多國際科技公司認購。金額本身並不大（為避免違背反托辣斯規定，各家認購均少於1億1000萬美元），大的是象徵意義，因為蘋果、Google、ADM、英特爾、鴻海與三星都有認購。以前被人當作笑柄看待的孫正義，如今回歸大型科技企業陣容。
2024年初，外界持續看好輝達及人工智慧的影響力，使得安謀股價跟著飆升。當初在2016年以320億美元收購的這家英國半導體晶片設計商，8年後市值逾1400億美元，其中9成股份仍為軟銀持有。安謀雖然落後市值高達3兆美元（2024年6月）的輝達，卻真的是瑰寶。孫正義在2018年12月減持輝達股份，失去好幾倍獲利。
如今他投入的人工智慧超級晶片風險事業，則是努力要在這塊2024年產值300億美元的市場追趕輝達。預計到了2029年，市場產值會超過一千億美元，到了膽2年則會大於2000億美元。
2023年我在東京和孫正義談話期間，他再度提起當年第一次從電腦雜誌上看到微型處理器圖片時給他的「頓悟」，近似於發明核子彈的科學家奧本海默有過的感受。他回憶：「那種感受揉合神聖、崇敬、驚奇、夢幻與熱情。我說：『我的天！』手指和雙手都開始顫抖，我真的流下眼淚，告訴自己：『我一定要投入，一定要投入這場革命。我一定要參與。』」
孫正義要投入的根本理由，不只是因為他以大冒險家著稱（一名資深投資人曾說：「有孫正義這樣的人，對整個體系是好事，只是不能太多。」），更是因為他是科技樂觀派。當前流行一種看法，認為科技會減少就業機會，或者科技很邪惡，會讓世界上假消息大量且迅速流傳。生成式人工智慧引發的爭論則恐怕更趨負面。
特斯拉創辦人馬斯克便示警「魔鬼終結者般的未來」將會來臨，有了人工智慧就不再需要靠人類工作，人類在未來從事工作是為了追求「個人滿足」。孫正義仍然認為從古至今科技是文明的基礎，人工智慧革命也是如此。他雖認同人工智慧應該受到某種程度的管理與管控，像是設置交通時相及規定車輛限速，整體上卻依舊深深著迷於人工智慧強大潛力。
對抗馬斯克的「末日論」
「它的厲害程度已經讓我很驚奇，但想想看，如果它以後變得比今天聰明一萬倍，能力將會超乎目前我們的想像。我說過，魚不懂人類社會，通用人工智慧（artificial generative intelligence，AGI）也會是如此。」他的語氣愈來愈激動。「到時候我們會納悶：『這是怎麼辦到的？它怎麼會這麼聰明？怎麼能夠預測這麼多事情？』就跟求神問卜或請人算命一樣，對方只會給你答案，但你不知道答案怎麼來的。我真心認為這件事十年內就會發生。」
孫正義不僅不認為世界會因為人工智慧的關係而變得反烏托邦、機器奴役人類，反而相信結果會是正面的，地理、國籍、年齡、性別或宗教的籓籬都會變得更少。
他說：「我覺得魚缸裡所有的魚都應該快樂地生活，我們必須互相尊重，因為大事就要發生，我們不能濫用它，不能拿它來做壞事。我們不應該為了芝麻小事起衝突。意識型態、語言或者性別的地緣政治，人與人之間的這些面向差異微乎其微。」
孫正義雖然確實動不了亞馬遜、Google及微軟這類公司，但他還是有變通的方法。他是這些超大規模雲端服務供應商的顧客，也是供應商。他的晶片製造事業獲得中東地區、全球合作夥伴及軟銀自身共數十億美元投資。只要量產體系建立完成，人工智慧晶片事業就能分拆出去，為母公司軟銀實現數十億美元價值。
AI 界的 iPhone 計畫
據《金融時報》2023年9月的報導，他還準備要投入十億美元聯手奧特曼與頂尖的蘋果前設計師強尼．艾夫（Jony Ive）開發「人工智慧界的iPhone」。這將會是人工智慧時代的第一款消費性產品，開創性程度猶如當年的智慧型手機。
即使孫正義經常冒險，軟銀會垮的傳言向來言過其實，它在日本恐怕是大到不能倒，因為日本金融體系和它禍福與共。何況孫正義經營軟銀行動通訊及日本雅虎這兩家歷經考驗且賺錢的公司。最後，除了最新的超級晶片事業，他還是軟銀投資的五百家企業的主人，未來這裡面說不定會誕生下一個阿里巴巴或輝達。
孫正義手中不見得都是王牌，但至少在頂尖賭局中，他仍然保有一席之地。
本文授權轉載自《商業狂人孫正義：軟銀創辦人顛覆全球科技與金融版圖的傳奇人生》，Lionel Barber著，商周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