務農無法一招闖天下,耕耘再久的田也會隨氣候、水文、土壤而有新變化。」自2024年植物診療師法正式上路,2025年迎來植物診療師的首屆國考,順利取得執照資格的陳興宗,早就從事農地土壤改善、田間作物管理逾20年,是國內外多家農場生產技術顧問。
植物診療師是什麼?
植物診療師就像人類醫師,透過觀察植物、農作物的栽種與田間狀況,找出病因,提供農友解決與管理方法,改善生長情形。
想了解植物診療師的日常,最好辦法是跟著他走進看診現場。位於南投竹山一塊2分大(約587坪)的農地,在此種植數十年的農友中平大哥,好奇為何這片已經種了3年多的芭樂田:100多顆芭樂樹中,卻有幾棵不明原因枯萎。
「枯死是結果,我們要從結果推理出死因。」陳興宗指出,植物診療比起一般認為的診斷,更像推理辦案。踏進田水、舉起鐵鍬挖開枯死芭樂樹下的土地,如開棺驗屍般,抓起殘根與土壤,診療師開始了推理的第一步。
植物診療師的田間辦案:挖土、驗根、觀雜草
舉著殘留根部,陳興宗開始推敲:若為水平橫長的根,代表營養、水分等所需積在土的表層,植物沒有往下探求的必要,「但如果像手上這株根部是垂直向下,代表植物很努力的往下尋覓需要的養分。」
話音剛落,捧著刨出的土壤端倪片刻,陳興宗又開鑿隔壁的土塊,並蹲下細細研究周圍雜草。幾分鐘後,他像是蒐集完物證、已有初步判斷的偵探,而在論述之前,他突然亮出拇指說:「在土壤的世界,相隔1.5公分、1根拇指寬的距離,環境可能就是天堂與地獄的差別。」
陳興宗盤點3項證據:
一、作物下方土壤較隔壁硬實、孔洞稀少;
二、附近聚集喜好積水處的莎草科植物;
三、作物垂直向下的殘根。
他的推理是:芭樂樹因生長處積水、土壤孔隙少,植物努力往下探求更多養分,最終仍因缺氧導致生長不良而死。
為何唯獨這處土壤有問題呢?陳興宗踏出案發現場,研究整片田的灌溉水文後說道,因為該地使用的灌溉水懸浮微粒含量極高,灌溉時水中微粒在這一帶被攔截而沉降,便把入水端的主幹線附近土壤內孔隙給填塞,導致作物根系環境缺氧。至此,他完整了這次診斷書的最後一片拼圖。
循中醫「望聞問切」調理大地
目前植物診療師仍非有給職,沒有固定缺額與薪水,端看考生在資格到手後,選擇自行開業,或受聘於各地有開缺的農會、農民團體或農藥、肥料相關企業。據農業部資訊,薪資待遇在37,800元至55,000元不等。
自行執業且身兼講師、輔導員與農產品稽核員的陳興宗,在南投濁水溪社區大學開課近10年,輔導過數以百計農友改善田間作物生長。不過2025年考照前,他仍花了3個月惡補,「畢竟有些書已經很久沒碰了。」他認為,充實專業知識固然重要,但田間診療許多挑戰,往往要靠實戰經驗克服,「偶爾還是會碰到沒遇過的病例。」
尤其植物診斷方式百百種,比方說一株枯黃的作物,有些診療師可能認定得了傳染病、病蟲害,噴藥或施肥即可改善。「我的看診方式比較接近中醫,希望從田間的根本環境改善。」除了作物本身的根莖葉、花果實外,他還會觀察土壤、雜草及水文,甚或出動空拍機,上天俯瞰整片作物的生長方向。
他強調,不同診療師看的角度不同,解法自然不一樣。「沒有絕對正確的治療方式,端看農民在意的是什麼、如何取捨。」像前述的芭樂田,經診斷後陳興宗給農友的「藥帖」有2種,一是減少農地的整體灌溉量,減慢土壤孔洞被填滿的速度,但如此作物產量可能減少。二是興建沉降池,讓水提前將雜質沉澱,但這樣費時費力也花錢,也要看土地有無空間。
除了靠經驗抓藥,陳興宗指出植物診療師最大挑戰其實是如何與農友溝通。推行草生栽培(放任田間雜草生長)多年的他指出,很多老一輩至今仍認為把雜草除得精光、杜絕蟲害是最好作法,但長年下來土壤變脆弱、作物更難從土地吸收所需營養。
「種田沒有100分的方法,我們只能說服農友採取比眼下更好的辦法。」陳興宗補充,看診時最怕的還有病人不誠實,有時農民將病葉修剪沒說、施肥與灌溉的量紀錄不確實等,都足以讓診療師誤判。「最後診療有沒有效,還是回到醫病之間的溝通與信任關係。」
陳興宗小檔案
中興大學土壤環境科學系碩士畢,曾任農委會TGAP(產銷履歷農產品)輔導員、講師,以及中興大學農產品檢測暨驗證中心主導稽核員,2025年考取首屆植物診療師資格
責任編輯:陳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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