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一位打算在中國經營網站的朋友去了趟北京。見了幾位業內人士、網路業高階經理人以及投資圈的朋友。有些有趣的心得跟大家分享。
朋友是位美籍華人，順著這兩年的Web 2.0，跟美國瘋了一陣子的中國熱，打算找一些有矽谷經驗的朋友，到中國募資經營Web 2.0網站。
他說：「所有矽谷一線的ＶＣ（創投），都從華爾街募了一缸子錢，成立專投中國科技業的基金，一億三千萬個網民的市場，更是不能錯過！」我做了點研究，發現大名鼎鼎的Sequoia、ＤＦＪ、Accel（在中國跟ＩＤＧ ＶＣ合夥成立）、Intel Capital、Softbank果然都在北京與上海部署了投資部隊，積極尋找投資標的。連之前《數位時代雙週》採訪過的DEMO Conference，也在去年開始舉辦DEMO China。
「我常常在各式論壇和商界聚會上，被問到有沒有案子可以介紹，」一位與外商投資圈關係良好的中國網路界高幹如此透露。
「夾著美國經驗跟中文優勢，光是移植美國網站的概念到中國，應該就有些不錯的商機吧？」這位ＡＢＣ（在美國出生的中國人）如此認為。他覺得像Digg、Delicious、Wikipedia、YouTube這類強調使用者積極參與（不論是內容的提供或評比）的典型Web 2.0網站，或是像Netvibes、Bloglines、Google Reader這種為節省使用者時間，讓使用者在一個頁面就可以瀏覽所有訂閱RSS feed的工具型網頁，甚至外掛近年來頗流行的widget（例如時鐘、天氣預報、計算機等），在中國應該有其市場。
結果，跟一些行內人士聊過之後，我們最常聽到的四個字是：「陽春白雪」。意思是說，這玩意太高端（進步）了，中國沒幾個人會用。
「你們太錯估中國網民啦！」一位年輕但已在中國創業圈打滾多年，正在跟外資創投談第二輪融資的朋友如此解釋。
「一億三千萬人裡，大概有幾千萬是網吧（網咖）打遊戲混日子的青少年，上網的時間大多耗在網路遊戲，不然就是用ＱＱ拚命交友。較年長的上網人口，包括都會白領，也被動地以瀏覽資訊為主。國外流行的digg或網路書籤，基本上是小眾的行為。在中國，大部份拷貝digg機制的網站，文章被digg數都在兩位數上下。再看看簡體中文維基百科僅僅十一萬筆名詞解釋的數量，跟英語版一百八十萬筆對照之下，你就知道兩種語系的網民，對於需要積極參與的Web 2.0，接受程度的差別。大部份的人，還停留在Web 1.0的時代，也就是只看無所不包的大型入口網站，例如新浪、網易、搜狐、ＱＱ，還有這兩、三年的新寵兒——百度。這些網站在中國的知名度和接受度，都比Yahoo!、Google、ＭＳＮ高上許多。直接將美國的概念移植過來，一股腦地種到中國的網路市場，一定有相當程度的水土不服。至於要調整多久、調整多少，才會被當地市場所接受，就看你們本土化的速度了。我給你們的建議是，搬到這裡來，不要在海外幻想中國。」這位創業老將如此建議。
「此外，中國的網路有一些特殊的現象，是你在海外很難想像的，」一位北京大學出身，在美國讀書工作後返回中國（俗稱的海歸派）的朋友提醒我們。「這是一個教育程度和經濟能力存在巨大差距的地方，有像我們這種有工作，住在北京、上海、廣州，擁有各式電子用品（筆記型電腦、手機、ＰＤＡ、數位相機），對於電腦或網路的熟悉程度也跟矽谷同步的族群。對於這些人，Web 2.0的各式服務也許有吸引力；但中國也存在更多沒有中文打字能力，也不具個人電腦及其他電子器材的網民，這就是為什麼像Hao123.com、265.com這些你看起來也許落伍的網路黃頁（將各式網址分門別類條列，使用者只要一按就連結該網頁）服務如此受歡迎的原因，因為他們解決了不會打字、不會使用搜尋引擎、不會使用瀏覽器或網路書籤服務民眾的問題，讓他們只要會用滑鼠就可以上網。在我看來，這些人更能代表中國。我也給你們一個建議：就算搬來中國，也不要在北京幻想中國。要到大都市以外的地方，去了解一般人在想什麼。門戶（入口）網站一天幾億的流量，不是只靠一級都市網民衝出來的。」
很多在台灣經營網站的朋友，都在募資時打造一個給自己也給投資人的中國夢。把研究報告、統計數據等二手資料，放進商業企劃書裡頭，夢想同文同種的廣大中國網民，會熱愛自己結合尖端程式和先進商業模式打造的殺手級Web 2.0網站，然後就可以拿著巨大流量和使用人數，兜售廣告甚至將網站打包賣給跨國企業。問題是，我們真的了解中國嗎？網民幹嘛要愛你？不要再想像了，如果不能搬去中國的話，先去交幾個對岸的網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