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真的有自由意志嗎？》的確是相當具有挑戰性的一本書，挑戰性不只是來自於全本充滿了眾多認知神經科學相關的理論與名詞，更在於我們自己到底如何看待這樣的命題。兩種程度的挑戰性，直接反應在我的閱讀速度與歷程上。起初，先是第一章如巨淘般陣陣湧來的科學名詞，幾乎讓我夾著尾巴逃開，好不容易聽從讀友的建議，直接由第二章切入後，隨之而來的就是各種對既有人文訓練的質疑。沒想到，就我既有認知裡，原屬於哲學與政治學範疇的自由意志討論換成了科學角度，從神經科學出發的觀察，竟會大出我意料之外地挑戰各種關於道德、社交、法律等看似人文領域的論述。
舉一段令我印象深刻的段落吧：「數千年來，我們透過放逐與處死那些侵略性過強的人來馴化自己（本質上就是將他們移出基因庫，修改我們的社會環境），那麼我們就是一直在為團體制訂生存規則，並且透過演化歷史執行這些規則。如果我向各位敘述的這些神經科學各種研究分支，改變了我們從兩三百年前開始對於自己、對於行為和動機的想法，那麼我們也許會決定重建我們的社交架構。因此可以簡單地說我們就是法律，因為法律是我們制訂的。」法律的制定竟然與人類的演化有關？簡而言之，人類具有社交的天性，而團體生活必須的和諧性，就是透過法律與懲罰的制定，逐漸將具有較強侵略性的人，從我們的群體裡剔除。至於道德，某種程度也是基於人類生存的必要而逐漸成形。
雖然過去在人文科學領域的訓練，不停地讓我開始質疑自己眼前閱讀的文字，但仔細思索，卻又絲毫找不到任何挑戰其論述的瑕疵。但，也正因為這樣的衝突性，也讓人更加好奇，到底作者本人，又是如何看待自由意志呢？如同作者所說：「不相信自由意志產生的弦外之音，就是讓人覺得努力是徒勞無功的，給了人一張『不用麻煩了』的許可證。」若人類所有的決定與行為，都是複雜的大腦各個體系，相互競爭所得到的最終結果，再經由左腦來「合理化」一切，來得到一個看似具有「自由意志」的狀態，那到底我們該為何而戰？什麼又該為我們的行為負責？尤其是那些我們又該如何看待那些試圖用「腦傷」或精神疾病開脫罪狀的犯罪嫌疑人呢？
如果，你的想法是希望藉由這個提問，來拿到上述「不用麻煩了」的許可證的話，那麼，你可能會失望了，因為，這本書的成書目的絕不在此。「我一直試著說明的是，對於生命的本質，對於頭腦與心智更完整的科學理解，並不會侵蝕我們所珍惜的這個價值。我們是人，不是頭腦。我們是自大腦突現的心智與其他大腦互動時產生的抽象概念，我們就存在於這樣的抽象概念中……生命的所有經驗，不論是個人的或是社會的，都會影響我們突現的心智系統。這些經驗都是調整心智的強大力量，不只限制了我們的頭腦，也顯現出我們有意識的現實以及當下的這一刻，其實都來自於腦和心智這兩個層級間的互動。」
被譽為「認知神經科學之父」的作者葛詹尼加 （Michael S. Gazzaniga）在後記中，用了在我看來兼容哲學與科學的謙虛心態，來面對這個艱澀且既科學而又哲學的提問，也讓我似懂非懂地似乎找到了自己的解答：科學面向上，我可能沒有自由意志，但這並不影響我生而為人的事實，人的確在廣大的物質世界裡極為特殊，因為只要相信自由意志，也就造就了人類的不同。
好了，我的大腦刺激訓練終於隨著完讀與書介的完稿而告一段落，你是否也要來上這一趟訓練旅程，這當然就是你的「自由意志」了，而我只能說，這一趟，的確值得！(作者何宛芳,曾為媒體記者,現任職Readmoo電子書店)
《我們真的有自由意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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