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榮] 捕捉一瞬間,該用雙眼還是手機鏡頭?
[曹家榮] 捕捉一瞬間,該用雙眼還是手機鏡頭?

上週末趁著去高雄演講的機會,我順道規劃了一趟小小的旅行。雖然不是第一次造訪高雄,但像這樣搭捷運、騎腳踏車在這個城市裡閒晃兩天,倒是頭一遭。也是因為如此,對於這個過去我以為跟台中、台北「差不多」的大都市,有了不同的認識。

不過這篇不是遊記,也不是高雄觀光業配文,所以我還是識相地趕緊切入正題。正題是:在旅行中,一直拿著手機照相的家人,讓我想起了前陣子人渣文本在其於聯合報鳴人堂的的文章「記憶恆久遠,雲端永留傳——獲得美感經驗的兩種模式」中談到,關於獲得美感經驗的兩種不同模式。

當「拍照」隨手可及

人渣文本那篇文章是從一張 Twitter 上的照片開始的。這張照片中,一群參加電影首映會的民眾,爭相地拿著手機捕捉紅毯上明星的身影。但其中有一位老太太則顯得很不一樣。她沒有拿著手機、相機,只是帶著微笑專注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我在高雄閒晃時,沒有看到明星,倒是看到了很多鴿子(不是會開單的那種)。而且不是只在一個地方。高雄火車站前有,市立圖書館附近的公園也有。撞見滿地鴿子的頻率,一度讓我誤以為某大導演正在高雄拍片。

吳宇森協拍,由木村拓哉出演的台灣觀光廣告 Time for Taiwan, 也出現經典的飛鴿畫面,數位時代翻攝於 youtube 。
(圖說:吳宇森協拍,由木村拓哉出演的台灣觀光廣告 Time for Taiwan, 也出現經典的飛鴿畫面,數位時代翻攝於 youtube 。)

就在市立圖書館附近的那個公園,我經歷了特別的一刻。當時我牽著租來的腳踏車站在鴿群中,正想著哪來那麼多、那麼多、那麼多鴿子!遠方疾駛而來的大貨車突然發出巨大的喇叭聲響,受驚嚇的鴿子們於是群飛而起。不是驚慌地四處亂竄,而是有序地盤旋飛繞,以公園為中心,迴轉了兩圈才又一同飛向對街的大樓。

那一刻,我整個人被眼前飛繞的鴿群震懾、吸引。不過我同行的家人,倒是(一如往常地)「反應快速」地拿起了手機,記錄下眼前這一幕「看傻的大叔與飛舞的鴿子」。就在此刻,我又一次被喚起了想要寫這篇文章的衝動。

兩種獲取美感價值的方式,之外

在人渣文本那篇文章中,他區分了兩種獲取美感價值的方式,一種是「感知」,一種是「保存」。選擇用雙眼看紅毯明星的老太太,是透過感知來獲取美感價值;而拿起手機的人們,除了同樣「看到」(感知)了之外,也透過「保存」獲得了另一種美感價值。

換言之,人渣文本看到的是,手機(或其他隨身的照相工具)讓人們獲得了「保存」這種不同的美感價值體驗。也就是說,我不僅看到了,我還可以(透過照相)將其收藏起來

當然,若暫且先不問為何人們總愛將東西變成「自己的」,確實就如人渣文本所說,不同美感體驗的方式並無好壞之分。同時,更「多元」的欣賞活動聽起來也不會是件壞事。

只是(又來了…)!只是,我好奇的(想找麻煩的)是「感知」的那一部分。當人渣文本說,那些拿起手機搶拍的人們,也透過感知獲得了美感價值,不過可能是透過觀景視窗,「小了點」而已。真的只是如此嗎?

不只「小了點」,視覺的延伸與侷限

過去我曾介紹過,加拿大的傳播學者 McLuhan 將媒介界定為「人的延伸」。這意味的是,媒介的效果不單單只來自於其傳遞的資訊內容。相反地,當我們使用某些媒介時,會因為不同媒介特有的形式,改變我們人自身的能力,而產生巨大影響。

例如,媒介研究者過去就曾指出,廣播在戰爭時期的動員能力,並不只是來自廣播內容,更來自於廣播這一媒介形式。它讓整個國家的人同時聽著一個人的聲音,就好像每一個人都被凝聚在一起一樣。

因此,當我們隨時都可以拿起手機來照相時,所發生的改變絕非就只是看到的景象「變得小了點」而已。手機(或者各種隨身攜帶的相機)作為一種媒介,在讓我們「看到」的同時,便改變了這一體驗本身。

一方面,在專注於透過鏡頭捕捉當下那一瞬間時,我們往往全神貫注於「螢幕上」的景象。畫面是否清晰?焦點是否對準?甚至,佈局、結構是否符合某些美的標準。在這一瞬間,視覺成了所有感官知覺運作最重要的一塊。我們專注於「看」,進而削弱了其他感官知覺的敏銳度。

因此,透過手機鏡頭看到的,絕非僅是「比較小」的景象。實際上,它可能是被削減了聲音、抹去了氣味、甚至僵化了流動的單調圖像。更不用說,這所謂的「比較小」已經切除了景象本身所處的那個更廣闊的脈絡。

另一方面,一如我經常強調的,科技不會只帶來好的或壞的影響。雖然透過手機鏡頭的觀看會帶來上述那種「化約」,但它同時也可能增強我們觀看的能力。就像人渣文本說的,對於那些沒有辦法擠到最前排的人來說,手機這類裝備反而讓他們可以克服距離的限制,依然可以在螢幕上看到清晰的景象

換言之,雖然透過手機觀看,視覺之外的感官知覺遭到化約,但是視覺本身卻得以強化、擴增。我們可以看得更遠、更清楚,而不是只能受限於肉眼的能力與物理空間的距離。就此而言,螢幕上的景象其實一點也「不小」

數位時代的「選擇」

不管是「擴增」還是「化約」,從媒介的角度來看,其實用肉眼看著紅毯明星的老太太與其他人之間,以及在群鴿飛舞的那個當下,被震懾的大叔與反應快速地拿出手機照相的人之間,他們所感知到的都已是不一樣的景象

然而,一如人渣文本並不主張哪一種獲取美感價值體驗的模式比較好,透過媒介理論的角度反思這一處境,也不是要說肉眼看世界才是王道。

我不是懷舊主義者,但我也不想擁抱科技樂觀主義,僅僅頌揚科技帶來的好處(例如,遠比肉眼更清晰、銳利的鏡頭),或甚至不經反思地認為:當我們拿起手機看世界時,這其中沒有什麼不一樣。

也許,我想要說的是,這總是我們自身必須面臨的(各種)選擇:在(科技)媒介帶來的改變的「兩難」之間,選擇自身的生活方式。並且確切地認識到,如此選擇所放棄的東西

我們可以選擇時時刻刻透過鏡頭去記錄每個當下,將其收藏、記憶。也可以選擇以肉身沉浸於當下,然後可能漸漸地遺忘。該如何選擇?或以何種比例調配?關於這樣的問題,我也沒有答案。但我相信 McLuhan 說的:我們最起碼不該是白日夢遊者,目盲於(科技)媒介所帶來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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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巨蛋經濟商機無限 : 如何提升台灣運動娛樂產業?緯來董座李鐘培:先整合生態圈
大巨蛋經濟商機無限 : 如何提升台灣運動娛樂產業?緯來董座李鐘培:先整合生態圈

臺北大巨蛋啟用,也為台灣運動產業帶來更多新機會。緯來電視網董事長李鐘培在 NMEA 新媒體暨影視音發展協會舉辦的「2025 亞洲新媒體高峰會」上登台演講,從賽事現場談到產業鏈,梳理運動產業的挑戰與機會。

他指出,在大巨蛋完工前,各球團每年大約虧損新臺幣 2 至 3 億元;但場館啟用後,職棒生態因為有了更大的舞台而出現新契機。以觀賽人數為例,啟用前每年約 180 萬人次,啟用後成長至 373 萬人次。「中華職棒自 1989 年成立,走過 35 年,如今終於有了能夠凝聚全民認同的『Team Taiwan』!」在他看來,大巨蛋帶來的不只是硬體升級,更讓外界重新看見:運動賽事具備連結城市、串起家庭與驅動產業的可能性;只是熱度能否延續,考驗才正要開始。

號召各界投入運動經濟

「運動賽事是團結社會、凝聚向心力的重要催化劑。」李鐘培說。但催化劑要發揮作用,前提是舞台與參與能形成規模;否則再高的熱度,也可能在分散中迅速消退。

他以職籃為例,回顧「合」與「分」對賽事影響的落差。如 SBL 白館全盛時期,觀眾甚至站在冷氣機上觀賽;後來聯盟分裂,觀眾分散、收視也分散,整體聲量隨之下滑。「只要聯盟之間能夠有效整合,整體產業就有機會出現跳躍式成長。」他強調的不是單一聯盟的成敗,而是當賽事要走向更大規模,整合始終是繞不過的門檻。

NMEA
圖/ 數位時代

當整合成為前提,制度與資源如何接棒,也就成為下一個關鍵。隨著體育署升格為運動部,且由具運動員背景的部長領軍,也振奮了運動界。其中,運動部成立「運動贊助媒合平台」,提供多達 74 種賽事,讓企業與個人贊助者得以依條件參與投入,並爭取企業減稅比例提升至 175%、減稅實施期間拉長至 10 年;此外,為表彰長期投入者,自民國 98 年起也持續辦理「體育推手獎」。

對此,李鐘培也特別感謝贊助體育的數百家企業。他認為,每一塊獎牌的背後,都有贊助單位的支持與祝福;而支持若能更穩定地進入制度與市場循環,選手與賽事才更有機會被看見,也走得更遠。

四大策略,助攻運動娛樂經濟

不過,產業要長出可持續的動能,還得回到「誰把賽事留在場上、留在螢幕上」。李鐘培直言,電視媒體願意轉播體育賽事,其實背負的是連年的虧損。在沒人看得到的地方,他坦言:「基層賽事沒人要播、國際賽事成本極高。緯來體育台成立 28 年,就有 27 年都在虧錢,已經虧損 24 億。」

但要讓體育走得更遠,光靠單一電視台苦撐不是辦法。因此,李鐘培主張產業必須合作,共同打造賽事、娛樂、觀光的國際生態圈,「將餅做大、共榮共好。」他以他山之石提出四大策略方向:科技導入、在地深耕、城市品牌、跨界合作。

例如:美國快艇隊新主場 Intuit Dome,透過科技化建置、轉播技術升級、球場智能化,優化整體觀賽體驗;在地深耕則關乎球隊如何成為城市文化的一部分,如 LeBron James 的街頭彩繪壁畫「洛杉磯之王(The King of LA)」,即以球星形塑城市識別;跨界合作則可結合知名 IP 與社群經營,如 MLB 美國職棒大聯盟與日本超人氣動畫《鬼滅之刃》的聯動,都是擴大參與的做法。以及,新加坡封街舉辦 F1 賽事,打造「賽事+娛樂+觀光」的國際生態圈和體驗,帶動完整產業鏈發展。

回望台灣,他認為運動產業有無限可能,但需要各界共襄盛舉。他拋出一個具體想像:「若 U18 等基層賽事票房不佳,是否可由公部門購票,邀請國中小棒球隊孩子進場觀賽,讓選手與觀眾共同感受國際賽事氛圍?」同時,企業也可支持基層運動與偏鄉體育,作為 ESG 中「S(社會)」的重要實踐:如緯來體育台在上屆亞運承諾協助選手圓夢,包含支持運動團體、年邁教練與偏鄉運動設備等。

NMEA
圖/ 數位時代

整合,讓台灣運動再次偉大

談到更長遠的發展,李鐘培再把視野從運動賽事拉高,綜觀台灣在更大產業版圖中的位置。以規模來看,臺灣 2024 年運動產業產值約 257 億美元,與美國約 5,200 億美元、日本 775 億美元、韓國 552 億美元相比,仍有相當大差距。

同時,儘管台灣出口總額已超越日韓,但其中約 80% 集中於半導體與高科技;相較之下,影音內容的國際化仍有巨大潛力。目前臺灣內容出口僅佔總出口約 0.2%,日本約 1.99%,韓國約 1.96%。

日本《鬼滅之刃》劇場版創下影史紀錄、全球票房達 6.4 億美元;韓國 BTS 則為韓國帶來約 46.5 億美元經濟貢獻。若臺灣內容產業能達到 2% 的出口占比,規模將達 128 億美元,仍有約 8.6 倍的成長空間。

而要走到那一步、讓內容走出去,媒體端也必須面對收視生態的結構變化。李鐘培指出,收視從無線三台時代,走到有線電視百家爭鳴,再到數位串流時代,關鍵不在頻道競爭,而在觀眾收視習慣與載具轉移。媒體必須自省內容是否具跨世代吸引力;廣告上則需整合電視的品牌效果與網路的轉換導購,協助客戶達標,同時避免過度置入影響觀眾體驗。

演講最後,李鐘培仍把焦點放回「整合」:號召各界持續共襄盛舉,成為運動員與運動產業最穩定的後盾。在大巨蛋啟用之後,賽事與內容的下一局如何開展,關鍵不只在一場比賽的熱度,而在於是否能成功整合資源,讓台灣運動、內容及娛樂經濟能乘勝而起,衝出更好的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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