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Y Combinator度過噩夢般的日子

2015.12.28 by
36氪
36氪 查看更多文章

36氪是中國領先的科技新媒體,報導最新的互聯網科技新聞以及最有潛力的互聯網創業企業。

我在Y Combinator度過噩夢般的日子
本文作者通過層層選拔,終於入駐了Y Combinator,這所全世界最著名的新創公司孵化器中。然而,接下來的故事並不如想像般順利,他發...

本文作者通過層層選拔,終於入駐了Y Combinator,這所全世界最著名的新創公司孵化器中。然而,接下來的故事並不如想像般順利,他發生了什麼事?作為創業者在路上時,心態的微妙轉換值得每個同行者警惕。

圖說明

引子

某日,我和凱文在Mountain View 市中心與保羅·葛拉漢(Paul Graham 即Y Combinator的共同創辦人之一) 散步。那是7 月初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三個月前我們剛剛加入到新創公司加速器Y Combinator 中。三個月後的這一天,保羅給我們倆說的話:「如果Y Combinator 是一所學校,而我是一名教授的話。我現在要給你們發出警告了:你們目前處在掛科的風險中。」

其實那時我們心裡早已經起了疑惑,不太相信我們的新創公司能取得巨大的成功了。如今他給我們所說的話讓這些疑惑變成了擺在我們眼前活生生的現實。我們意識到:我們雖然身處世界上最知名的孵化器中,但是我們把一切都搞砸了。

讓我們回到 2014 年的春天吧。那時候我和凱文正在忙著準備Y Combinator的面試。之前我們就向Y Combinator提交了一份線上程式教學的創業思路,宣傳語是:「用激素催化的線上程式學院!」我身邊有無數的朋友都有電腦科學學位證書,都想著通過線上教育來創辦一家公司,但是往往從一個想法邁進現實的那一步就顯得尤為困難。如今,我終於走出這一步,相信這其中孕育著無限的商業潛力。

在進大學的時候我就已經認識凱文了,但是直到我們最後一個學年我們才真正一起搭檔共事。我們是一個非常牢固的團隊,一個既擁有設計師、又擁有程序員的黃金組合,同時,我們還有一個非常可行的創業思路。(或者換句話是我們自認為可行的創業思路。)所以我們就向YC提出申請。原因似乎很簡單,這一切的條件都是如此的令我滿意,似乎沒有理由不去選擇YC了。其實,當時我面臨的其實是三個選擇:方案A,我去讀研究生;方案B,我在一個大型的科技公司找一份工作;方案C,我帶著自己的創業夢想進入到著名的新創公司加速器裡孵化我的夢想。

面試

儘管YC的面試一直以來都是以苛刻熬人而出名的,但是我們還是從簡短的10 分鐘面試中幾乎「毫髮無傷」地脫穎而出。蓋瑞·唐(Garry Tan)、凱文·海爾(Kevin Hale)、麥可·森貝爾(Michael Seibe​​l)、以及吉沃夫·拉斯頓(Geoff Ralston)這四個人組成一個面試小組,詳細詢問了我們的商業模型以及我們執行的能力,無論是哪一個問題,我們都給出了令人信服的答案。

到了一天臨近結束的時候,面試小組的成員開始投票表決誰該進入下一輪面試。就在我們準備起身回家的時候,他們告訴我們獲得了第二回合的面試機會。也正是在第二回合中我才明白了為什麼人們都說YC的面試是那麼的殘酷苛刻。

在新一輪的面試小組中,成員徹底換了一批。他們分別是PG,潔西卡·李文斯頓(Jessica Livingston)、特萊爾·布萊克維爾(Trevor Blackwell)、羅伯特·莫里斯(Robert Morris)。這一次的面試經歷完全不像上次那麼輕鬆自如。面對種種刁鑽的問題,我們開始表現慌張。我還記得在某個時點上,PG 長長呼出一口氣,然後用手扶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說道:「你看,你們其實都已經走過面試一半的歷程了。但是我仍然到現在還不知道你的公司到底幹嘛的。這可不好。」我望向杰西卡,她的表情我解讀出來的除了失望就是同情。我們離開房間的時候心情沮喪。

我們當時完全不知道等待我們的結果是什麼樣子,我們勝出的機率似乎並不大。我們走出辦公室,長長舒了一口氣,然后買了瓶香檳和威士忌。香檳是為了通過面試後的慶祝所用,而威士忌當然是為了我們的失敗所準備的借酒消愁的東西了。

所以當我們被告知真的通過面試的時候,你可以想像我們的心情有多麼驚喜了!那瓶香檳酒「砰」的一聲打開了!到那天為止,我還一直相信是我們在面試過程中的表現讓我們贏得了這次機會。當你在一個裝滿了蘋果汁的類似於蘋果形狀的容器上咬了一口的時候,我們以為是真咬到了蘋果。其實後來的事實證明那不是一個真的蘋果。

「冒牌者綜合症」

我們勝出後,起初興高采烈,得意洋洋。本來我應該把這樣的機會轉化成後續不斷努力的正面思考,但是我卻徹底地墜入到了負面情緒中。我人生第一次得了「冒牌者綜合症」。(注:「冒牌者綜合症」是一種心理現象。得了此症的患者總會將自己所得的成就歸為一些外因,覺得自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冒牌者。)我覺得自己配不上現在所獲得的成功。我一定是因為運氣、又或者是比較好的時機,裝腔作勢才贏得的這次機會。我身邊全都是比我更加有自信、更有潛力、更加富有經驗的伙伴們。我對自己的評價很糟糕,覺得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冒牌者。

如果從外界來看我這樣的自我評價,一定會覺得我是發瘋了。我畢業於斯坦福大學,擁有電腦科學學位,我還知道怎麼在新創公司領域摸爬滾打。在大學的時候我就開辦了教育科技的新創公司ClassOwl,在種子階段就籌資了將近100 萬美金。我的兩個共同創辦人和我又加入了斯坦福下屬的一個孵化器StartX 中,但是最終我們還是放棄了這次創業夢,決定先完成我們的學業再說其他。這一切看上去都是如此的光線亮人,我怎麼會有那樣的想法呢?

但是從我內心來說,我還沒有準備好。我才21歲,對於憑藉什麼條件到了YC根本一無所知。我也壓根不知道怎麼樣讓我手裡的這家公司真正的起飛。

FanHero

現在回顧起來,我們本應該更加嚴肅認真的對待在面試時候面試人所提出的問題的。雖然很刺耳、很刁鑽,但都是我們在未來必將遇到的一些問題。我們本應該在曾經寫過的程式碼的基礎上,以及在教育科技領域摸爬滾打的經驗之上,摸索出一條更加可行的商業化道路出來。但是,我們沒有這麼做,我們把所有現成的數據徹底拋棄,把曾經所做的工作也徹底推翻,重新再來。

那是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重新再來」。我們開始研究比特幣、智慧型硬體、3D 打印、以及其他若干領域。在連續數天的腦力激盪之後,FanHero誕生了。這個創業的思路來源於我們發現在YouTube上絕大多數的人上傳的影片幾乎沒有賺到什麼錢。這次創業思路的基礎是:如果幾百萬人頻繁的光顧你所製作出來的影片內容,你本應該從中獲取更好的金錢物質上的回報的。

正如很多二十多歲出頭的毛頭小伙子們一樣,我們覺得自己會寫一些程式碼,我們可以顛覆整個行業。但是,我們對於在網上如何創造出某種潮流,並且一直保持領軍者勢頭完全一無所知。我們在YouTube上也沒有什麼朋友能夠給予建設性的反饋意見。一開始,這座需要創業者攀登的山峰就是呈90 度聳立在地面上。

但是我們還是覺得自己能贏。如果我們能夠獲取一個龐大的用戶基數,然後再在產品上迭代更新幾次,然後就得到了一個驚人的賬面估值,最終我們就可以把所有問題徹底一掃而光,屬於榮譽和金錢的坦途就在我們面前華麗麗地展開!

然後我們就真的這樣幹了。

因為YC這家孵化器實在太過著名,TechCrunch對於YC旗下的各種公司成立及產品發表都保持持續的關注和報導。這些報導不會向公司收取一分錢的。在針對我們公司的報導上,誰也沒有對是否能夠成功給一個肯定的回答。記者是這麼說的:

大家請看,現在又多了一家值得關注的新創公司:FanHero。這家公司主要致力於幫助YouTube上的影片製作者賺取更多的錢,而且還不是通過廣告的方式喔。這家公司讓人們通過出售東西來實現商業化目的。這似乎是一個很經典的商業模式。就像是你去了一家你最愛的品牌展覽會,然後你買了一件T恤或者CD一樣。在FanHero這家公司身後的創業者們,是來自在斯坦福大學的本科生凱文和查理。他們準備讓YouTube上的那些草根明星真正實現商業化道路。這些年輕人從來沒有見證過一個沒有YouTube的時代是什麼樣子,也根本無法想像一個明星不靠YouTube怎麼可能走紅。他們來自Y Combinator,這裡全都是最酷的年輕人,不斷的挖掘著網路的潛力,並且使之商業化。

文章中極盡了誇張揶揄的語氣,事實上,我們在現實層面遭遇的問題比被媒體拿出來曬一曬更加麻煩。不過,這篇文章看上去更像是屬於我們的棺材板上最後釘上去的一顆釘子。那一天,我們收到了電子郵件,PG通知我們到他辦公室走一趟。

會面

圖說明
上圖就是素有創業教父之稱的保羅·葛拉漢(PG)

PG是直言不諱的一個人。他認為我們的公司現在非常糟糕,連最起碼的商業模型還沒有建立。那個時候我們離專案宣講日(Demo Day)只有不到5個星期的時間,在那天會有一大堆的投資人都在台下仰望著你們,靜待你們醞釀已久的好專案。

PG告訴我們不需要擔心Demo Day。如果你有更好的創業想法,你可以在Y Combinator裡再待五年甚至更長的時間,完全沒有必要為了五個星期後的專案宣講而砸了公司的招牌。我們更應該做的是去尋找真正值得我們​​關注並且感興趣的專案,最好是在行業中發現某股在未來即將興起的潮流。這些意見現在看來真的是非常中肯,現在想起來,他對於我們來說也真的算是良苦用心。但是,對於我們這些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來說,當時根本沒有聽得進去他的話。我們還在一股腦地往自己所設想的那個創業思路上摸索,想著必須在接下來的五個星期給未來的投資人一張滿意的答案。

接下來的五個星期裡,記憶似乎模糊掉了。我的士氣一落千丈,我的壓力直線陡升。我害怕去參加每週舉辦的晚宴,因為在那個場合裡我必須裝做自信滿滿的樣子來對我的支持者們誇誇其談,但是不行。我們仍然還沒有真正找到讓我們信服的商業模型。那幾個星期裡,我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寫程式,其他什麼事都沒做。我覺得身邊每一個人都準備好了融資數百萬美金,而我們還在掙扎著想要摸索出一款產品出來。在Demo Day上我們根本無法和其他創業者同台較量。

出路

身邊的人告訴我們,其實Demo Day是完全可以推遲的,這雖然並不常見,但是之前已經有幾家公司這麼幹了。那個時候我簡直如釋重負。推遲發表簡直是用腳趾頭都能想得到的事。我們在沒有可靠的商業思路和商業模型的前提下,貿然走上台,眼裡就盯著投資人口袋裡的錢,這對於我來說太過虛偽。不過,從我個人內心更深層次來說,如果從別人的口袋裡拿走幾十萬美金,也許會讓我現在的壓力徹底轉換成讓我崩潰的負擔。

但是,避免了Demo Day上的尷尬並不能徹底讓我解脫。我開始試著承認這個事實:我非常非常的不快樂。似乎因為我執迷於新創公司,我無法保持一個簡單情況的心態來面對創業這回事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其他人也像我一樣如此痴迷於「一夜之間成長為世界級公司」的神話。那等待我們已久的成功就藏在山脊的那一邊,翻過山頭就看得到了。如果有一個稍微不錯的商業想法,我們就會覺得如乘坐火箭一般直入雲霄。

我討厭懷疑自己,我更不願意盲目自信。所以我決定離開。從那時起,我終於在自己的生命力找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我仍然熱愛矽谷,我知道終有一天我還是會回來的。我目前一邊正提供遠程的軟體專案的諮詢服務,一邊正環遊世界(目前我已經去過了日本、中國、泰國、希臘、尼加拉瓜、阿根廷、巴西)。

我壓根不會後悔之前的經歷。我從中汲取到了經驗,並且修正了自己的心態,開始紮紮實實的走腳下的路。我開始更加深刻的了解我自己,除非我真的找到了一個我在乎的,值得解決的問題,否則我不會貿然再開新創公司。

每日精選科技圈重要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