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頭堅X詹偉雄:青春流浪.旅行蛻變.自我實現
工頭堅X詹偉雄:青春流浪.旅行蛻變.自我實現

在本期雜誌專題的後半部,特地邀請詹偉雄大哥和前中年轉業後找到工作真愛的工頭堅,在詹大哥的個人工作研究空間小酌,搭配不同的音樂,暢談旅行對他們各自人生的啟發……

工頭堅|(左)
資深網路人,知名部落客,現為《旅飯》共同創辦人暨旅行長。30歲前當過MV導演,2004年考上領隊執照開始帶團,曾先後在兩家旅行社任職多年,成為大叔後確認旅行產業真愛無誤。

詹偉雄|(右)
《數位時代》創刊總編輯,近來專心寫作登山旅行。80年代末期去中國長途旅行,1992年去歐洲自助旅行一個多月,前幾年帶兩個兒子去冰島Hiking& Camping,明後年要再去冰島。

採訪/黃威融.盧諭緯.李雪如 文字整理/李雪如 攝影/李盈霞.王弼正

詹偉雄(以下簡稱「詹」)/ 工頭堅(以下簡稱「堅」)

詹:我小時候旅行前都會很興奮,特別是遠足的前一天,簡直難以入眠,到了中年以後才慢慢明白,旅行的魅力在於去遭遇未曾期待會出現的事。波特萊爾描繪的現代性講得很好,就是那種稍縱即逝,可是又很朝生暮死、永遠推陳出新的心性,吸引著我們。

1980年代末期台灣開放大陸觀光,我做了幾趟別人看起來匪夷所思的旅行:兩次五千多公里的中國旅行。當時的中國物資缺乏,我和朋友帶著三大件五小件去北京變現,得到一大筆現金作為盤纏,請了兩個司機,弄來一台才開七百多公里的新車,從北京開到內蒙、大同到西安,沿著渭水的河谷到武漢,再開到廣州;另一次則是北京到內蒙,再跑到東北,從西安回來。就像詹宏志在《旅行與讀書》提到的,我們都是在閱讀中建構了對某一個城市的想像,讀得愈深入,愈進到作者的神經裡面,對那個地方的想像和慾念也愈強。

我後來想我和旅行為什麼會這麼有緣?我現在做旅行社會學的研究,慢慢了解我們這一代與父母那一代的不同特質。相較於我們父母那一代,我們這一代比較有空間決定自己要成為什麼樣的人,但問題是你怎麼選擇?除非感覺內在強大衝動,否則其實無法選擇,旅行是一個常常讓我產生強大驅力的來源,在旅行裡面,自己喜歡或興奮的東西都非常清楚,當然這或多或少也跟閱讀而來的前期基礎有關聯。詹宏志寫的其實都很切中我們這世代的心中事物,你看的西方文學作者,他用盡一生力量在拚搏的遭遇,有一天自己也站在那個點上的時候,那種心情非常複雜,那種複雜帶有一種強大的自我完成的感覺,在那個時間點,慢慢明白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的那種完成感。

就算從旅行的消極面來看,旅行可以讓我離開台灣這個從小到大監禁自我的地方;積極的是,你見識到語言不同世界的新事物,文化符號或文化常規全部要重來的時候,你進到一種解放的真空,所有東西是學習的開始,你碰到各式各樣的遭遇,你有一種強大的存在感,知道自己是個怎樣的人。我其實在90年代末期的某些時候才明白,那十幾年我熱愛旅行的經驗,泰半是在那個過程裡面有一種自我發現的快樂和肯證,我知道自己是個可以跟別人有點不一樣的人。

旅行在人生的各個階段,帶來不同的生命啟發

堅:其實我小時候就常常自己跑出去到處探險,不管是在野外的,或者是城市中的,但畢竟以前個性還算是個乖乖牌,沒有機會像大哥那般「大破大立」。不過到了二十幾歲當了MV導演、存了一些錢之後,也就比較有底氣了,開始主動出去探索世界。至於到了三十多歲,人生的確也經歷了更多起伏和打擊,心底那個驚世駭俗的嬉皮個性就浮現起來,就開始勇於接受挑戰和冒險了。我是宜蘭人,兩、三歲的時候,阿公在台北開了三間給美軍顧問團住的Guest House(介於旅館和民宿之間的住房),小時候接觸到的是黑人、白人穿軍裝,聽著美軍電台的台呼,聞到的是他們洗衣服的洗潔精或漂白水的味道。越戰結束、台美斷交,美軍顧問團撤離,我爸爸把Guest House改成Hotel,他自己學日文、帶日本人,甚至還有日本客人投資他做旅行社,晚上做Piano Bar,提供一條龍的服務。

上一世代的旅行比較像是收集勳章式的旅行,
讓他回到既有社群裡說故事,
他不在乎回來時是否變成另外一個人……

這是我20歲前發生的事,我從小自然而然接觸到國外的文化。1981年台灣剛開放觀光,我那時候才念國中,我爸爸就帶著全家到日本、韓國自助旅行兩星期。那趟旅行帶給我很大的文化衝擊,日本已經有新幹線、地下鐵,新宿出現超高層大樓,這一切台灣都還沒發生。回來後因為兵役問題,之後十年內沒有再出國。當完兵,我進了製作公司工作,一直到26歲存了一點錢,才有了第一次長途旅行,去了巴黎、南法坎城、瑞士、翻山越嶺穿越阿爾卑斯山。

之後又過了十年,經歷人生、事業的起伏,期間我接觸到網路,熱衷、瘋狂於各種形式的觀察,想創業卻遇上了泡沫化,在人生走投無路的時候,我突然發現如果要選一件願意投入的事,那就是旅行。一般人看起來是可以賺吃、賺玩,但我覺得最主要是可以滿足與實現從小時候開始對世界的好奇,而還能有起碼的收入。很多人聽到我爸爸是導遊,都說我是家庭淵源,事實上一點關係都沒有,我自己也是後來才發現,我的家庭背景在那個年代比較特殊。

近十年旅行成為論述主流,人們渴望去稀奇的地方冒險。

圖說明
圖說:詹偉雄

詹:我這一代的許多友人恐懼我這樣的旅行方式,所以才會有旅行團的出現,保證離開家鄉的差距在一定的安全值裡,有80%元素和在家鄉一樣,只有20%不一樣。工頭帶的團又不一樣,大概是50%、50%那種。我們追求的是百分之百逃脫,在旅行中被偷被搶被扒,甚至被打,都是寶貴的人生遭遇。

堅:當領隊和自己旅行不同,自己旅行是為了冒險、接受不可測,但領隊是不准大家去冒險,以免發生危險。不過,我自己在帶團的時候,會記得當時我是一個旅行者的心情,所以我會在帶團風格當中給團員比較多的自由空間,一些領隊和導遊都說,你怎麼可以給團員那麼多自由?他們看這件事的觀點完全不同。幸好我不是工作第一天就當導遊,否則我的思考模式和作風都會被限制。

詹:那個世代的旅行比較像是收集勳章式的旅行,去到一個點必須拍攝足夠的地標紀念照,購買恰當數量的伴手禮,旅行的重點是,回到既有社群裡跟他們說旅行的故事,提高了自己的位置。這是上一代旅行的概念,它就像是一個獎勵,一個地位晉升的階梯,人在旅行的前與後、進與出,完全沒有改變,所以安全就變得很重要。

堅:沒錯,完全正確!他必須是要原來的一個人回來,他不需要回來的時候已經變了另外一個人。

詹:旅行在台灣成為論述的主流不過是這十年的事,有人分享各式稀奇古怪的地點,有人去走人跡罕至的路線。台灣這幾年社會的變化,我覺得和旅行概念的變化有關係,個人有一種強大的需求,讓旅行這個外顯的行為,變成一種可遇的事情,或變成一種潮流或正當性的事。

網際網路造就個人主義盛行,促成集體性事業的消逝

圖說明
圖說:工頭堅

堅:我在2002年進入旅遊業,旅行業還是處於很原始的狀態。2003年SARS後,平面媒體影響力下降,廣告效益也沒以前好,旅行社不得不尋找新的行銷方式。那時候部落格剛興起,最受歡迎的主題是旅行和美食,我們希望能借重部落客的影響力,因此組了部落客旅行團到龜山島一日遊,後來帶了20個部落客去爬雪山,推主題旅遊。在那個部落客還很「純真」的年代,他們就像參加網聚一樣,旅行社只是提供一點的團費優惠,他們回來就會樂意寫文章,旅行業和部落客合作的模式就這樣產生了。

後來進了雄獅旅遊,老闆(王文傑董事長)也注意到這樣的趨勢改變,我們從部落格行銷發展成玩家帶路,我們稱為Influence Marketing或大陸說的意見領袖,進而發展出內容(Content)、社群(Community)、商務(Commerce)的3C模式。2005年,我們開始用部落格行銷主題旅遊,用說故事的方式吸引特定族群,同時透過媒體、講堂經營社群,聚集了一群同好,例如,一群搖滾樂迷一起去國外參加Summer Sonic,或參加音樂作家馬世芳帶隊的利物浦披頭四主題之旅,或者是其他主題旅遊例如美食、跑步。以前搖滾迷一個人關在家裡聽Pink Floyd,他是孤獨的,但現在再特殊的興趣,都能在網路上找到同好,將大家聚集在一起,我覺得這是主題旅遊興盛的原因之一。

詹:網際網路造就了個人主義激進化的高峰,它讓有企圖、有能力的個人有了最強大的武器,所以網際網路的出現,宣告著集體性事業逐漸消逝。我其實不看好旅行社的事業,旅行產業的機會反而在於接待各式各樣莫名其妙旅客的點或小地方,它的生意會復活。我現在去京都都會去一間手沖咖啡店,它在一間廢棄倉庫的三樓,老闆是一個內向、孤僻的人,他說沒辦法適應都市和群體的生活,喜歡一個人默默做烘焙的事。他現場不賣咖啡,而是你買一包咖啡豆,他就泡一杯給你試飲,我常在想假如沒有網路,這個小男生他怎麼活?去年3月第一次去,他生活看起來很拮据的樣子,12月再去現場已經堆滿豆子,表示他的生意很好。要是沒有網路的話,我怎麼知道他?

假如我們用100年的長度來看,旅行業的終點會是什麼模樣?如果抓到了結構的變化,你的日子會一天比一天好,如果還在開傳統帶團的旅行社,大概每三到五個月會倒閉一家,它不會一下子全倒,因為大眾需求還在。旅行產業裡現在有幾個最尖端的例子,像聖母峰Base Camp,紐西蘭高山嚮導所經營的旅行團,每一年只收25個,每個人是7萬5美金。為什麼只有他能賺到錢呢?當每個人追求的是獨屬於他自己的生命經驗,他需要最少的幫助,剩下的全靠自己,而聖母峰是最艱難的,如果沒有領隊幫忙,他連起點都沒辦法到。商業旅行團的領隊當然還會有,但市場應該在中國大陸,因為它還是集體化的社會。

大眾旅行團仍存在,特色服務愈來愈多

堅:我在1981年第一次去日本的時候,開啟了我對外界的感受,可是當我在1995年接觸到Internet,那又是另一個世界,所以我很瘋狂投入、熱衷網站經營的各種觀察。因為在旅行產業裡,我看到了一些變化,但大哥剛剛講的個人化,解釋了改變背後的原因。

我自己作為一個旅遊從業人員、一個領隊,我自己在解決旅行的問題,也完全不靠旅行社,就是因為我已經可以透過網路找到想要的服務。例如,你去紐約旅遊,晚上想去Jazz club,可是不敢一個人自己去,能不能有一個Jazz club guide在第一個晚上帶你去?或是由他幫忙訂票,只要你多付一點服務費。達人帶路的模式,經過了許多的辯證,之所以還能夠繼續拓展,也是因為透過網路,能夠找到足夠多數的分眾。可以說,很多創新的旅遊服務模式,都市因為網路的普及,才能夠實現。因此,網路對旅遊產業的影響與改變,非但不會告一段落,還會持續擴大與深化。而我自己為什麼會離開旅行社,創辦一個以旅遊為主題的網路媒體,也是基於對可能來到之改變的興趣與認情,希望能夠更全面地見證這個時代的來臨。

詹:在個體化的社會,網際網路是會毀壞所有產業的巨大機器,因為它幫助個人更有力量。許多連結的個人,他很輕易就能超越組織的力量,未來愈超凡絕倫的個人,愈能夠創造機會,因為你是獨一無二且稀有的。

工頭提到去紐約要聽Jazz club,未來是那個人已經在家裡先聽過Blue Note,甚至在家裡聽到形成殘響,然後他魂縈夢繞在某一天親身到了現場。現在在集體社會成長的個人,因為還沒有個體化技能,於是找達人帶路,可是跟了幾次,你就想要自己幹了。因為達人把最能豐富經驗的那段給剝奪了,所以只有合乎個人主義的從業者,才能在變遷中得利,所有旅行的重點都是要你自己完成,只有在你自己竭盡所能無法完成的部分,才會需要guide。台灣是亞洲最早個體化的前沿,雖然現在最困頓,但未來也最有機會。

堅:我在演講的時候,常鼓勵聽眾趕快去旅行,這是一個非常適合旅行的時代,雖然網路對傳統旅行業造成一些傷害,但它對旅行經驗卻不斷在增強。

詹:旅行產業成長力驚人,傳統旅行業衰敗也驚人,你要看到它所創造的機會在哪裡。

堅:我很慶幸剛好跨在網路和旅行產業的兩邊,只要每天做的事和旅行、網路有關,就是促使我持續的原因。

詹偉雄推薦的旅行地點.旅行書單.旅行音樂

還想再去的旅行地點:

  • 冰島
  • 阿拉斯加
  • 紐西蘭南島
  • 優勝美地

幫助理解旅行的讀本:

適合旅行聽的音樂:

  • 19世紀芬蘭作曲家西貝流士的第一號交響曲
  • 冰島樂團Sigur Rós任何一張專輯
  • 歐洲當代路線的德國鋼琴家Nils Frahm的音樂

工頭堅推薦的旅行地點.旅行書單.旅行音樂

還想再去的旅行地點:

  • 紐約
  • 古巴
  • 蘇格蘭

幫助理解旅行的讀本:

適合旅行聽的音樂:

  • 日本資深創作男歌手山下達郎的《Melodys》
  • 英國新世紀音樂創作者《Mike Oldfield的 QE2》
  • 1980年代的流行音樂,特別是英國樂團,都適合我的旅行
關鍵字: #旅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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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Agentic AI、碎片化與地緣政治正重塑數位世界,我們該如何重構下一代網路的「數位信任」?
當 Agentic AI、碎片化與地緣政治正重塑數位世界,我們該如何重構下一代網路的「數位信任」?

面對人工智慧(AI)應用的爆發與地緣政治風險的升高,數位環境正迎來「信任」與「韌性」的雙重嚴峻考驗。為了回應這些挑戰,財團法人台灣網路資訊中心(TWNIC)舉辦首屆「 Internet Week 2026(網路週)」,大會串聯數位發展部(moda)、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NCC)、亞太網路資訊中心(APNIC)、網際網路名稱與號碼分配機構(ICANN)、臺灣網路治理論壇(TWIGF)及台灣網路維運社群(TWNOG)等國內外指標社群與國際組織,整合多個重要論壇並展開 4 天共 66 場主題議程。

Internet Week 2026 希望透過公、私部門、國際組織與技術社群的跨界溝通,讓政府、私人企業、國際組織、技術社群與公民團體力量在同一個平台上對話。大會不僅期盼建立一個開放、中立且多元的對話空間,更致力於帶動信任的溝通,藉此強化台灣在國際網路治理舞台的實質影響力與能見度,共築具備數位韌性與信任的未來。

身分識別不等於信任,碎片化才是真正危機

「身分識別(Identity)並不等於信任(Trust)。」Edgemoor 研究中心執行長 Steve Crocker 在會後專訪中,拋出這句耐人尋味的觀察。

身為 ARPANET 時代的重要參與者,他見證網際網路從學術研究網路,逐漸演變為全球最重要的數位基礎設施。然而,在地緣政治與各國法規分歧的今天,他認為網際網路正面臨前所未有的碎片化挑戰。「在價值觀、法規與司法管轄權都不同的情況下,我們如何依然維持全球的互通與信任?」Crocker 點出了他的觀察。他指出,未來的數位治理不可能再依賴單一規則或中央權威,而是必須建立在全球共用框架與在地化決策並存的架構上。

技術機制能全球互通,但各國仍應保有政策調整的空間。這樣的治理思維,也體現在 Crocker 近年推動的「 Project Jake 」計畫。隨著歐盟「一般資料保護規則」(General Data Protection Regulation,GDPR)等隱私法規上路,過去廣泛用於網路犯罪調查的 Whois 網域註冊資料系統,已陷入隱私與公共利益的兩難。Project Jake 則嘗試建立新的跨境資料存取機制,而 TWNIC 更是全球首個主動參與試點的機構。值得注意的是,面對近年區塊鏈與替代性網域名稱系統(Alternative DNS)興起的聲浪,Crocker 直言這往往是為不存在的問題,提供昂貴的解方。

他強調,網際網路真正的韌性來自長年建立的「分散式協作」與「相互依存」。「網際網路從來不是中央控制系統,而是一個 network of networks。」在他看來,與其重新建立彼此割裂的替代架構,不如持續深化跨國透明協作與多方治理,才是維持全球網路信任最務實的方式。

Steve Crocker 總裁暨執行長
Edgemoor 研究中心執行長 Steve Crocker
圖/ 數位時代

借鏡歐洲《數位服務法》,用「個人問責」重新定義公共利益

如果 Steve Crocker 談的是「基礎設施的信任」,那麼 Jeremy Godfrey 所關注的,則是平台與 AI 對公共利益的衝擊。Godfrey 直言,當前數位平台最大的問題,並不只是單一內容真假,而是整個商業模式正持續放大社會風險。「數位市場並不一定會自然產生對社會最有利的結果。」

長期管理 Meta、X、TikTok 等跨國平台歐洲監管事務的他指出,當平台以廣告收益與流量作為核心目標時,演算法往往會傾向放大更具爭議性與成癮性的內容,進一步衝擊民主討論、兒少保護與社會信任。Godfrey 強調,當數位治理開始涉及言論自由、人類尊嚴與選舉公平等基本人權時,社會不能再將權利平衡的責任,完全交由商業平台自行決定。這也是歐洲近年積極推動《數位服務法》(Digital Services Act,DSA)的原因。除要求大型平台管控系統性風險外,愛爾蘭也進一步要求平台落實年齡驗證、限制向未成年人推播有害內容,並強化企業內部的「個人問責制」。

不過,在 Godfrey 看來,未來治理不該只是被動「減少傷害」,而是重新思考整體數位生態系。「我們不該在創新與安全之間二選一,而是同時追求兩者。」他認為,當 AI 與平台逐漸成為社會基礎設施的一部分,治理的核心已不再只是技術,而是如何讓「信任、安全、權利保障與經濟價值」彼此共存,重新建立數位社會的公共利益與信任基礎。

不用 AI 不代表更安全,溫水煮青蛙的轉型危機

而當 AI 與平台逐漸成為社會基礎設施的一部分,治理核心將更專注在技術快速演進下,如何重新建立企業、政府與社會的信任能力。「AI 已經從回答問題,進入執行任務(Action)。」行政院經濟發展委員會創新經濟顧問簡立峰指出,當前 AI 已具備規劃與執行能力,正逐步接手知識型工作的核心流程。

這波由代理型 AI(Agentic AI)帶動的變革,首當其衝的正是白領階級;企業接下來面對的不僅是「流程再造」,更是深度的「職能再造」。然而簡立峰也警告,台灣正面臨一場「溫水煮青蛙」的轉型危機。由於國內高端服務業多屬內需市場,企業導入 AI 往往只停留在讓工作變快,卻未真正翻轉核心競爭力做到更聰明。在全球市場,企業已開始不再大量招募初階知識工作者,而是亟需能與 AI 協作、重新定義問題的人才。

「不用 AI 並不能代表更安全。」面對外界對 AI 資安與風險的焦慮,簡立峰提出極具衝擊性的觀點。他以開車為例,車子不開出門固然不會出車禍,但也等於永遠失去移動的能力。真正的數位治理並非全面防堵,而是在實際使用中建立防護。他呼籲,政府必須比以往更積極地導入 AI,「如果政府自己不用 AI,就沒有能力治理 AI,只有 AI 才能監管 AI。」他以「矛與盾」來比喻,強調面對新型態的數位犯罪,必須建立如「AI 警察」般的防禦機制;唯有善用 AI 作為測試與除錯的工具,才能精準揪出系統漏洞,也就是「以 AI 來監管 AI」。

而在治理與技術外,最後的防線仍回歸到「人」。簡立峰強調,未來的教育必須從單向的教導轉為引導,全面培養全民的「AI 識讀能力(AI literacy)」,讓人們在真假難辨的環境中,具備獨立思辨與理解風險的能力。唯有如此,才能在 AI 深度滲透的社會中,建立穩固的信任機制。

行政院經濟發展委員會創新經濟顧問簡立峰
行政院經濟發展委員會創新經濟顧問簡立峰
圖/ 數位時代

多元共融與韌性實踐,為建立信任數位社會的基石

「現在最大的問題,已經不是網路快不快,而是人們還敢不敢相信這個網路。」TWNIC 董事暨執行長余若凡說到,AI 時代的數位信任不只是技術問題,更是場需全社會參與的治理工程。為此,TWNIC 正從純粹的技術社群,轉型為「信任環境驅動者」,致力打造讓人願意信任與參與的數位生態系。

余若凡指出,建立數位信任必須從三個層次著手。首先是「技術面」的基礎設施韌性,如落實 DNS 濫用防治與域名安全;其次是「治理面」的規範設計,探討 AI 與內容監理的平衡;最後,也是最關鍵的「社會協作」。她強調:只有當大家願意對話,信任才有可能被建立。

推動信任對話的同時,多元共融更是韌性實踐的關鍵。談及大會的「Taiwan Tech Women」論壇,余若凡坦言儘管台灣性別平權具指標性,科技業決策圈的女性比例依然偏低。但 AI 時代的不確定性,反而成為女性突破框架的契機。結合與談專家觀點,未來面對複雜的地緣政治與科技風險,企業亟需兼顧社會、科技與公共利益的「生態系領導力(Ecosystem Leadership)」。而女性特有的同理心與跨域溝通耐心,將成為這種多方協調的關鍵需求能力。

「最大的成功,是未來我們不再需要舉辦 Taiwan Tech Woman 這樣的論壇。」余若凡更期許。當性別不再是評價標準,多元聲音成為數位治理的日常,才是真正穩固的信任底座。

TWNIC董事暨執行長余若凡
TWNIC董事暨執行長余若凡
圖/ 數位時代

綜觀 Internet Week 2026 中各界專家的深刻洞見,網路的未來早已演變為一場涵蓋法規監理、人權保障、經濟創新與社會共融的環境。面對全球網路的破碎化危機與AI帶來的雙面刃效應,單憑政府或單一企業已無法獨力應對。「公私協力」與「開放對話」將是迎向未知挑戰的解方。藉由這些跨界對話與激盪,台灣向國際展現了落實「多方利害關係人治理模式」的決心與實質能量。期許在產官學研及公民社會的共同努力下,能持續深化國際網路治理的影響力,在下個網路世代中穩健前行,共築兼具數位韌性與信任的美好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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