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數位世界裡失控的個人歷史

2016.12.02 by
楊智傑
Gehirnfussel via flickr
隨著數位科技時代的變遷,人類的歷史不斷在改變,或許未來數位世界的終點,也是另一個新技術時代的開始。

在數位與網路時代,舊事物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向我們展開,猶如半新不舊的幽靈,既存在此刻,亦不屬於此刻。

我們越懷舊,舊事物就消逝得越快。此刻,網路和數位技術,似乎將我們拋進了一種均質的時光流之中──過去和現在歷歷陳列眼前。我們可以一邊從YouTube影音平台播放小虎隊的〈紅蜻蜓〉,一邊從網路上的模擬器(ROM Simulator)玩到1989年Game Boy上的經典遊戲《俄羅斯方塊》。

這就是數位時代的特質。我們召喚逝者,複寫之,給予新的意義。而這些二手記憶(secondhand memories)也一次次保持刷新。在數位與網路世界,舊事物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向我們展開,猶如半新不舊的幽靈,既存在於此刻,亦不屬於此刻的意義之海上空徘徊。

而其結果,便是迫使我們必須不斷「辨認」哪些事物是二手的,哪些是原生(Generic)的,最終便無可避免導致了懷舊的疲乏。過度暴露在這些珍稀、難以複製的舊事物之間,拉近了我們與舊事物間的距離,同時使這樣的「舊」失去了意義。

另一方面,在召喚過往的同時,我們也在創造著個人歷史。此刻,我們的行為正每日不間斷的,大量發生在網路空間:Facebook的對話、一篇慶生的網誌、出遊的照片、無數張被別人Tag的短文,我們逐漸將個人的記憶公共化了。

而這樣的結果,便是個人歷史的全面失控。利用碎紙機銷毀資訊很容易,即使是登載在報紙的資訊,也很可能因為水患、火災而佚失。然而現在若想徹底消除一個人在Google搜尋中的所有紀錄與足跡,幾乎不再可能。換句話說,由你所創造的這些個人歷史片段,從此變成永生,不再受你掌握。

V怪客(V For Vendetta)曾說:「理念沒有實體,因此是不死的。」這些數位記憶正如不滅的理念,甫死即生。在小說《世紀末的華麗》中,朱天文亦曾說:「有一天男人用理論與制度建立起的世界會倒塌,她將以嗅覺和顏色的記憶存活,從這裡並予之重建。」建立在光影、聲音之上的數位技術,終究無法觸及個人歷史真正的核心──依賴物質(分子)直接傳遞的觸覺與嗅覺。

著有《品牌洗腦》(Brainwash)一書的丹麥作家馬汀.林斯壯(Martin Lindstrom)指出,人們的懷舊情緒,事實上有75%是從嗅覺所引起的。觀看老家的照片,或許會讓一個人興起懷舊之情,但我們將他引入老家陰暗的階梯,那些昏黃的舊書味、灰塵、陽光,卻更能讓他將兒時的影像清楚的喚回。

比起虛擬實境(Virtual Reality)在視覺上、環繞音響在聽覺上帶給我們的臨場感,今日的數位科技,在觸覺、嗅覺保存、再製與重現上的停步,幾乎令人懊惱。雖然日前已有類似Madeleine這類利用幫浦,將氣味分子吸至瓶中,以便未來再製氣味的「氣味照相機」;然而氣味分子的複雜性,使得試圖合成出和某樣事物一模一樣的氣味,變成極度困難的挑戰。

也就是說,雖然我們不斷的拍照、錄影、錄音,卻從未真正將記憶中最重要的「元件」──嗅覺留存下來。或許在實境技術臻至完美的某一天,我們會像徐四金電影《香水》中的葛奴乙,蒙上眼睛,脫下這些冰冷的伺服器與裝置,追尋他永不復返的鄉愁。

這,或許就是數位世界的終點,也是另一個新技術時代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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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不會重複,但它會押韻。所有個人歷史都是一次性的發生,然而某些事物,總能把你帶回那些似曾相識的時刻…
作家馬克.吐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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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的記憶都是自己的私人文學。記憶因時光而增色。最平凡無奇的日記,也可能在懷舊時成為一部精采的文學作品。
作家阿道斯.赫胥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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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學家齊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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