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和藝匠精神將是下一波手機設計的顯學

2006.06.15 by
數位時代
人文和藝匠精神將是下一波手機設計的顯學
包益民(以下簡稱包) 我們今天談的是手機設計,在這之前,我想先聊聊手機與人的關係,或者說手機的價值為何,你有什麼看法? 李政宜(以下簡稱李...

包益民(以下簡稱包) 我們今天談的是手機設計,在這之前,我想先聊聊手機與人的關係,或者說手機的價值為何,你有什麼看法?
李政宜(以下簡稱李) 我覺得手機代表的,不只是人們的溝通方式,而已經內化到行為模式,它影響著我們的動作、穿著、習性。以生物學的角度來看,我認為手機似乎已經成為「人類的第二百零七塊骨頭」(編按:人類共有二百零六塊骨頭),和其他關節不一樣的是,它是可移動的(moveable)、可重塑的(changeable)、可被汰換的(updatable)……,雖然擁有許多可能性,但是無法去除它。從心理層面來看,手機之於某些人,已經是第二腦(second brain),很多思考性和組織性的問題都交給手機處理,這個第二腦有時甚至反客為主,取代了人類大腦的運作。於是如果手機丟掉了或是忘了帶,就會陷入分離焦慮的情緒。和手機分離之後產生的焦慮現象,其實和所謂的寵物分離焦慮症也有點類似。狗兒獨處時因為害怕被飼主拋棄,會有流口水、咆哮、咬壞家具等舉動,人類沒有手機則是容易陷入社群認同的遺棄感,不過諷刺的是,手機是主人,人反而變成寵物。

包:我滿認同你的看法。其實我一直在觀察的是,手機和人的關係如此密切,那麼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有沒有因為手機而變的更好呢?老實說,我還沒有找到答案,因為手機還太年輕,出現大約才十年。不過我覺得有些有趣的現象值得一提,像是手機的文字訊息。其實和寫紙條比起來,傳手機簡訊一點都不親密,但是在這個科技的時代裡,它卻是一個親密的行為,見面再多次、手機講再久,都還是需要傳簡訊。不過,我們現在可以看到的是手機帶來的便利,以前想要告白只能寫紙條,現在可以用手機傳簡訊(甚至照片),等於多了一個管道可以和別人分享你的秘密。但是就如同你說的,隨之而來的就是焦慮,科技給你愈多便利,你的焦慮也就愈深。

**找回五感是未來設計重點

李:**你的觀察很特別。我認為,要減輕這樣的焦慮,我們必須重新思考自己和手機的關係。雖然已經沒有辦法不用手機,但至少不要太在乎它,被它限制住了,應該要建立正確的主客性認知。人是存在的主體,存在本身的自覺就是存在的依據,之後有了思考,所以手機是眾多思考源或思想參考體之一,但不是全部。以主機板的製造來說,有所謂的南北橋之分,北橋掌管的是核心運算,南橋負責控制周邊的裝置,但是對現代人來說,有時候會不小心讓自己的大腦淪為控制四肢軀幹的南橋角色,手機反而掌管核心運算。

包:身為工業設計的工作者,你覺得這樣的焦慮,和未來的手機設計有什麼樣的關聯? 李 我認為往後工業設計的角色,會轉變成在解除這樣的焦慮上。至於可能的方法,則是透過材質的轉換。為了減低科技帶來的焦慮,在設計上就必須把人的五感(眼、耳、口、鼻、舌)找回來。華碩最近推出了一款以皮革當做表面材質的筆記型電腦,就是在實踐這樣的理念。皮革特有的紋理所產生的觸感、視覺上的享受和特有的氣味,都會將人的精神帶入科技產品。這樣的工藝精神,來自於人文的反芻,往後手機產品在討論具體的設計概念之前,應該要先搞清楚產品存在的價值和意義。簡單來說,手工藝與人文主義的需求,也就是藝匠精神(craftsmanship),是日後工業設計的契機。所謂的奢華主義和手感經濟等名詞,很可能會大量出現在手機設計的討論範圍內。

**未來手機將趨向精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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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你談的是比較技術性的東西,我則是對手機本質的轉變有比較多的想像。這個轉變不見得是技術性的。手機為何一定要是科技導向的呢?手機的功能,有沒有其他的替代方式(alternative)?
舉例來說,現在最流行的智慧型手機(SmartPhone),內建無線網路、藍芽、3G、相機……,商務人士趨之若鶩,但是這些功能真的有必要嗎?
對於大公司老闆而言,只需要知道怎麼聯絡秘書就好,六萬筆的聯絡資料對他並沒有意義。現在市面上所有的手機,都是科技的提供,寄望以科技來解決人們生活和溝通的問題,但我希望看到的是完全反過來的思維,手機可以是一個「提供思考」的工具,甚至是一種溝通方式的提案。
在我看來,因為手機的技術應用還沒碰到瓶頸,人們對於手機的好奇心還是太重,所以目前全世界對於手機的需求只有一種:科技。我思考的是,如果這個需求不是科技,那會是什麼?

李:你剛談到的生活型態,雖然現在還沒看到,但是我覺得已經有類似的概念在手機領域漸漸興起。諾基亞前幾年推出的Vertu系列,就是一個很值得研究的特殊例子。
我個人相當喜歡它象徵的永恆特質,就像摯愛的戀人,沒有什麼比一輩子只愛一個人更浪漫的事情,只要一次擁有即已足夠。若把Vertu比喻成車子,可能就像是藍寶堅尼(Lamborghini)或是賓士限量版的SLR Maclaren,擁有了這樣經典的車子之後,夫復何求?擁有了一支Vertu之後,可能二十年都不用換手機,高級的北歐牛皮、不鏽鋼混白金的堅硬外殼、紅寶石的按鍵底部、藍寶石水晶的螢幕,這些材質營造的高貴感背後,代表的是一種「雋永性」。若以現在的科技來看,Vertu根本是不合格的手機,螢幕彩度不夠、不是3G、沒有相機、不夠輕、不夠薄,但這就是它的精髓,大膽地使用「減法」設計,不必要的東西拿掉後,剩下的就是人性。
Vertu巧妙地在奢華和手感之中,找到了獨特的歷史定位,滿足了人類對於永久性的渴望和需求。 Vertu的成功,也證明了一件事情,手機可以是極度精品化,被視為鐘錶的一種產品。
換言之,精品化和鐘錶化可以是未來手機的一個發展出口。回顧手錶的歷史,電子式技術曾經紅極一時,但是傳統指針式錶並沒有因此消失,因為指針繞著軸心轉代表的是人對於時間規則的一種遵循,這樣的精神,未來也可能寫在手機的發展史裡。

**感性訴求才會是好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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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我覺得手機的發展到最後一定會碰到一個問題,如果九九%的手機都已經差不多的時候,如何區別你的不同?我們可以回顧電腦和傳真機的歷史,從事設計這行,我歷經從手工到電腦的時代交替,在當時是一個非常大的震撼。
傳真機也是,在以前的年代,可以傳真,甚至可以彩色傳真,是多麼神奇的一件事情,但現在呢?它就像空氣一樣自然。我認為手機有一天一定也會變成這樣(當然不是短期內)。
到了那個時候,科技不再是門檻,自然也無法利用它來界定自己和他人的不同。那麼,我猜想手機就跟你的眼鏡一樣,是一個生活用品。
這會演變成一種結果,任何公司,從森永牛奶糖到保時捷(Porsche)都可以推出手機,買手機和你訂製衣服一樣的方便。
到那個時候,手機已經不稀奇了,公司之間的競爭關鍵會在於一種精神的提倡,也就是我之前說的,你必須告訴消費者可以用手機做什麼。
蘋果電腦的iPod是一個例子,它讓你理解「你可以這樣用MP3 player」。屆時,真正能勝出的要件是,公司所有階層相信那種精神的一致性,以及提倡的精神是否能感召消費者。談到這邊,我倒是蠻好奇,你心中的「未來理想手機」是什麼樣子?

李:可以分成五年後和十年後來談。在五年內,手機的形體不會消除。我希望的是,它可以像美國東岸九二五純銀手鍊或是戒指,我每天以汗或香水養它,洗澡也不取下它。談戀愛的時候,我的手滑順過戀人的臉龐,她也能體會它的溫度。
它也可以是手錶的型態,也許就像是需要你定時調校的機械錶,如果不定期保養,某些功能可能就無法使用,它會挑戰你的生活習慣。
至於十年後,我希望手機可以消失不見。據我所知,目前已經有國外機構在研究無手機和無通訊載體狀況下的溝通方式。
也有許多科學家正在研發以DNA做為馬達的微型機械,二十年後,整個地球都布滿了基地台和感應器,也許你的眼角膜或是耳朵的一塊肉,裡面植有微型通訊晶片,只要伸手一個動作,就可以利用隱形眼鏡的顯示器或骨頭震聲的傳聲系統,享受溝通和多媒體的樂趣。
到了那個時候,手機的形體會幾乎完全消失,也就是像你說的,擁有手機會像呼吸空氣一般自然,我先前提的那種焦慮也會有條件地被治癒。

包:對於未來的手機形體,我沒有太多的想法,我理想中的手機,現在也還沒看到,但我有一些簡單的期許。我希望手機不要取代太多其他的東西。
如同我之前談的,手機帶給我們太多便利,但是便利並不是我人生最大的追求;或者說,我不希望便利是大部分人的追求。
我追求的是你說的五感,每件事情背後的規律對我來說很重要。拿拍照來說,我還是習慣拿「正統」的相機拍照,調好光圈,按下快門,那是一種儀式,也有一定的意義在裡頭。人們永遠不會停止追逐科技,但是同時我們必須清醒地了解追逐的意義。
不管是產品的設計或是使用的形式上,一定要更有人味才行。目前我觀察到的,生產手機的科技公司還是太重視理性和邏輯,螢幕一定要多亮、厚度一定要多薄,不能算是完全為消費者著想,現在有些手機太輕太薄,已經開始造成使用的不適。
手機可以做的事情愈來愈多,但同時也帶來很多恐懼,怕被偷、怕不會用、怕沒有它什麼事情都做不成……,這些恐懼可能造成抗拒,我覺得這也是未來手機會面臨的問題。

**藝匠精神將是下一波顯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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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我想今天的對談大概有一個共識——人文和藝匠的精神是無法被取代的,往後不論是手機的設計,或是手機跟人之間的關係,都必須帶入更多人性的深層思考。
至少我們可以肯定的是,每個人都在尋找一個屬於自我存在的延展,而生活中的用品,尤其是隨身的手機,便是達成這個目的最好的道具。
這個延展是人文的、是戲劇性的,購買手機的動機,或者手機未來存在的價值,可能是為了感知瞬間的美學,也可能是為了創造生命中具持續性的感動。
目前來說,製造手機背後的典故與工法,是營造這些故事性最好的題材,因此人文或藝匠的精神自然成為這一波設計風格的顯學。
我可以肯定的是,未來的設計主流,或者說能有成功機會的設計思維,感性的元素絕對會多於理性,設計師絞盡腦汁所想的,會是如何豐富並且同時平衡你的五感,讓你有更多自我實現的可能,而不是把先進的科技一股腦兒地塞給你。
人文的價值,是人類最原始的精神,面對未來,古老的心靈反而會成為主軸。新世代古心靈(old mind for a new age),我想是今天對談最恰當的結論。

李政宜 華碩電腦工業設計部副理
法國歐洲設計學院碩士。曾任誠品書店行銷企劃襄理。現為華碩電腦研發處機構及工業設計部副理,他設計的S1筆記型電腦和CD盒造型燒錄機,分別得到日本G-Mark和德國iF設計獎。

包益民 《PPaper》雜誌創辦人
Art Center設計學院藝術碩士。曾任威頓&甘迺迪公司創意執行、智威湯遜創意總監、李奧貝納創意總監。2004年12月創辦《PPaper》雜誌。現為包氏國際有限公司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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