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感的社會

2004.11.15 by
數位時代
快感的社會
不知你有沒有感覺到,這年頭上市的新產品,如果沒讓人有「快感」(pleasure),你可是對它一點興趣也沒有。從雜誌到手機、從泡麵到基金、從壽...

不知你有沒有感覺到,這年頭上市的新產品,如果沒讓人有「快感」(pleasure),你可是對它一點興趣也沒有。從雜誌到手機、從泡麵到基金、從壽險保單到個人電腦;當然,原本就強調快感的汽車、保養品、飲料、運動鞋,那就更是變本加厲地「香汗淋漓」了……。
早些年前,資訊月展場開始辣妹橫行,一時讓人糊塗「這和賣電腦有何關係?」但自從親身加入PC電玩「暗黑破壞神」(Diablo)的冒險行列後,才知道「繪圖卡」所帶來的感官魅力,絲毫不輸在國道上把BMW開到200公里,那種身體感受到引擎燃燒和風速糾葛的無邊快感;或者說--真實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感」(sense of being)。
後來又知道,原來資訊月延攬辣妹是向汽車展學來的,而汽車銷售和清涼美女的搭檔早就不是新鮮事,畢竟「快感」和「性感」只是一線之間而已。

**追求真我的自利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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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近研究消費社會的理論和現象愈多,卻發現單由「性感」看「快感」,未免太貶抑了「快感」;它在現代人生命中的角色,比「性」要大得多,也嚴肅得多。舉例來說,汽車展裡的美女,不是來製造你的性幻想的,而是和車商共謀來塑造你對世界之「征服欲」的;當你看到辣妹遞給你一隻手機,你感受到的是那種把「美麗」連上「科技」的聯想,你的快感來源是手機,而非充當橋樑的辣妹。
此外,也有另一種更深層的因素,指引著我們更拼命地去追尋快感、促使廠商用力地來開發快感;這因素--我們姑且稱之為「追求真我的自利動機」。
九○年代中期後,全世界商業社會突然掀起了一股「創新」新浪潮,由於全球化社會的高度競爭,理性的製造業模式受到後進國家反覆copy(特別是中國),企業不再能以傳統管理學的知識庫就能維持競爭優勢;值此惶惶之際,數家科技公司以獨具感性的創意產品異軍突起(例如Nokia, Apple, Samsung, Sony)、全球如「魔戒」、「Spa」、「Sex and City」、「PS2 & Xbox」等新體驗商品旱地拔蔥,兩相會合,開啟了企業組織對「創意人」的瘋狂飢渴,「智慧資本」(intellectual capital)、「知識經濟」、「體驗經濟」(experience economy)、「奢華社會」……剎成顯學。組織裡的工作者被要求要「展現個性」、「表露感性」、「研發感動產品」;他們的任務也變成「打造平價的豪華」、「發現城市美學」、「與消費者性感溝通」等等,不一而足。

**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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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原本「沒有個性」的大多數工作者,如何在5秒鐘內變得有個性?一輩子習慣於「操作和控制」理性的管理者、企劃者、研發人,如何能瞬間變成有感性的「創意人」?在資本主義長年「壓抑、齊一化個性」的慣性裡,突然轉而要求「追求個性」,這不是一個弔詭的玩笑嗎?但也就是在這種大轉折裡,大家才發現:「追求個性」這一件看似人類本能、人人都應該不學自會的事,原來竟是如此困難,不僅要費勁去學習,而且居然還變成了一種「職場生存壓力」。
如果創意來自於個性,來自於一種專屬於個人感性和理性交織的抉擇(正因如此專屬、無法模仿,所以「創意人才」成為企業首要資產),那麼如何催生出這種新穎的能力,便成為現代人焦慮感的來源--我如何發現自己獨一無二的個性?我是個有個性的人嗎?對此--EMBA幫不了什麼忙;企管顧問是首先要被改革的對象,更無法幫你;部門主管則比你更自身難保--這下怎麼辦?
答案在於「自己的身體」!有什麼比自己的身體,能給你更「獨一無二」、「專屬於你」的感受;而藉由這種私密的肉體和心靈對話,你所產生的意念、激動和感動,正是你獨一無二、創造自主抉擇的「創意」的源泉。透過身體感受的普同性(universality),你了解了自己,好像也似乎理解了其他創意人、群眾與市場。
這個觀察並非我獨到的發現,因為有好多才華洋溢的人早就已經這麼作。當年聽六○年代搖滾吉他之神Jimi Hendrix用電吉他奏出美國國歌,那淒冽動人的顫音和延長和絃,讓你分不出到底他是「歌頌」還是「批判」,我曾好奇Hendrix是如何有此靈感,後來才知他都是每每在喀藥後,才煥發出如此迷幻風采。爵士樂裡的薩克斯風手Charlie Parker、小喇叭手Chet Baker也都是箇中同好,因為在他們的那一行裡,「即興」的Solo部分要求極高度的破格創意,而且同儕競爭太激烈,樂手往往只能讓身體置身於「失去自我」的危險邊緣,才能探手摘住那動人、璀燦的音符。

**生命是唯一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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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受這種身體帶來的絕決感受,並非只是藝術家的專利。甲骨文(Oracle)的執行長Larry Ellison就是個身體冒險者,他擁有一架雙引擎噴射機,通常都是自己駕駛,留著機長在後座打盹;最令甲骨文股東提心吊膽的,則是他酷愛操駕帆船,1998年12月,他親自駕駛自己的「Sayonara」號參加澳洲雪梨公開賽,結果一出發就遇上暴風雨,參賽的115艘船隊被吹得四分五裂,其中5艘沉沒、6名水手喪身,只有44艘航抵630英哩外的終點,「Sayonara」號居然是第一名。好幾次,Ellison都對外坦承:置身體力和意志崩潰的臨界點上,他清楚認識自己的生命本質,知所當為與不當為,這樣的磨練,使他在商場上屢出創意十足的險招(包含此次併購PeopleSoft),讓對手也不得不佩服。
心理學家指出:在最顛峰的興奮和最極致的痛苦中,身體才能獲得快感,只有在此心智噴出的關頭,自己才能豁然開朗:我是誰?我渴求什麼、我厭惡什麼?在希望和恐懼交會之處,人因此而掌握了自己的個性--一種cutting-edge的感性和知性。
用這種角度來談社會的快感現象,也許是絕對了點;但相較於現代人於組織內所受的「創意」要求之苦,這樣的冒險畢竟仍是令人嚮往的。大多數現代人畢竟沒有那麼大勇氣,因此,晃蕩在消費世界中,進行些許「輕度快感」的洗禮,也許就比上「創意訓練營」的那些刻板同事,要更有成效地多。
但我仍忘不了Larry Ellison在那場狂風巨浪後、Sayonara號緩緩駛入終點(島國Tasmania首府Hobart港)之際,他癱坐在險些解體的甲板上,對同僚所說的話:「生命是唯一的奇蹟,它是如此之美,也如此、如此之短!」(Life is the only miracle, It's so beautiful -- and it's so very, very brief.) 也許不為了別人要求的「創意」、而純為了找尋自我來體驗快感,是更值得我們冒險一試的人生志業吧!

甲骨文(Oracle)執行長Larry Ellison被公認為科技產業中「最具個性」的創業家,而這得歸因於他也是個「極度偏執」的感官冒險家。1998年,他親自掌舵的「Sayonara」號帆船(左下),在大風暴中奪得澳洲公開賽的冠軍,但他坦承:這個勝利毋庸自喜,因為有5艘對手帆船沉沒、6名水手命喪南太平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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