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筆寫這篇專欄的此刻，我人正在東京休假，腦袋累積了忘年會季節過多的酒精殘存，走在百萬遊子歸鄉後一瞬間淨空的東京街道，打開電視也淨是回顧三十年的平成等各種節目，別說年末感，根本就是時代尾聲感十足。
我打開電腦檢視了一下2018年已經刊登的51篇專欄，發現過去一年我寫了不少獨角獸新創上市的分析文章。隨著Uber和Lyft也都各自申請上市，2019年看起來也會是一堆獨角獸走入陽光下的狀態。溫故知新，2018年這最後一篇的專欄 ── 當然刊出時應該已經變成2019年第一篇專欄 ── 就讓我們來看看這短短一年中，這篇專欄曾經討論的獨角獸上市截至目前為止的股價表現。
和併購退出不同，新創一旦上市後所有的經營數字就會攤在陽光下，股票市場也會無視創辦人和員工情緒地每天每分每秒給出「評價」。當然對於有幸投中這些上市的獨角獸新創的風險資本家們，過了三個月到半年的閉鎖期就能夠順利售股獲利（或者認賠）了結，從此不再與卿相干（除了持續嘴砲的權利），但創辦團隊的挑戰多半才剛開始。
在2018年上市的獨角獸股價表現為何？
過去一年本專欄分析過的上市案一共有：Spotify、Dropbox、Docusign、小米、Mercari、Adyen、Sonos、Eventbrite、SurveyMonkey以及Beyond Meat。其中Beyond Meat是在十一月底申請上市的，目前還沒有完成認購和開始交易，所以我們就不在此討論。
上面是九間獨角獸上市後至今的股價表現，其中1810.HK是在香港上市的小米，4385.T是在東京上市的Mercari，我最後並加上納斯達克指數（^IXIC）作為對比。由於每一間公司上市時間不同，曲線的長度也不同，另外Yahoo! Finance的繪圖系統在起始日的相對百分比上似乎採取了上市認購的價格，而非首次交易價格，所以有些股價的起始值高於0%。
不論如何，這些股票年末封關的股價百分比變化大致符合我追蹤它們到現在的趨勢，所以我們就單純以這些數字來討論。
大家可以看到納斯達克在過去一年下跌了5.21%，如果以此為基準，超越大盤表現的獨角獸只有六月在阿姆斯特丹上市的丹麥金融新創Adyen，以及矽谷雲端簽核新創Docusign，其他的公司股價都跑輸納斯達克指數。
以現在市值來看，Adyen約為13.7B歐元，大約美金$15.7B左右，DocuSign則是$6.7B。在最近幾個月科技股哀鴻遍野的局勢下，能夠有這樣相對大盤穩定的表現，說穿了就是兩家公司產生穩定現金流的能力都很強，前者一季可以產生超過$60M的營運現金流，後者也有$20M以上，產生現金的能力永遠是股價最好的支撐工具，在這兩家獨角獸身上也看得很清楚。
Mercari股價嚴重慘跌
在光譜的另一端，我們則看到幾家股價嚴重慘跌的獨角獸。
其中最慘的是我在〈網拍大叔變身千億男─無心插柳的3500億〉一文中分析過的Mercari，原本上市時超額認購，價格一再調高，上市後也拉出一波紅盤，公司市值一度超過美金$3B，山田大叔身價也超過千億日圓，可以擠入日本富比世五十大富豪榜。但上市以來財務表現被保守的日本市場緊盯，在原先承諾的單季轉虧為盈落空後，股價就一路滑落，美國分部的表現遲遲沒有貢獻，歐洲分部最近更是直接關門撤退。現在股價只剩高點時的35%，等於跌掉超過六成的市值，毫無疑問是今年表現最慘的獨角獸。
表現第二糟的是硬頸的SONOS。原本在我專欄中就已經不看好創辦人早被逼離，私募基金大股東KKR光用資本催高營收硬要上市退出，結果就是市場毫不買單一家已無願景的消費電子新創，股價離高點慘跌近半，市值也跌破獨角獸水位，剩下$953M。
「如果是這樣，那小米應該也很慘吧？」忠實讀者應該很快就會找到下一個疑犯。
但出乎人意料之外的，有一家精實新創的優等生表現比小米還慘，那就是人人稱羨的Dropbox，儘管在六月股價曾經一度衝破$40美元，但隨後就一路下跌，現在只剩下高點的一半價位，市值也跌到$8.5B。此中原因，除了營運現金流成長速度不如預期以外，營收主要來自於消費者，市場對於明年整體消費景氣的疑慮也對Dropbox的股價造成影響。
「接下來總該輪到小米了吧？」總是沒頭沒腦唱衰硬體新創的精實新創投資人可能繼續追問。
但很遺憾的，下一個表現不佳的是音樂串流王者Spotify，八月股價一度攀升到接近$200大關，但之後就一路下滑到現在的$110水位，市值縮水為$20B。這背後原因部分是面臨Apple Music的強烈競爭，以及市場同樣對消費者支出的疑慮。但大家應該還記得當初Spotify是直接上市，沒有募新資金，所以既有投資人在上市時就可以變現，我想應該有不少風險資本家腳底抹油得夠快，應該都已經獲利了結。長期來說Spotify引領風騷開創出了下個世代的音樂平台，只要持續改善營運應該都還是有股價大翻身的機會。
小米表現如何？
下一個劣等生仍舊不是小米，而是市調猴子Survey Monkey。上市時股價一度衝破$19，現在只剩$11，市值也縮水到$1.4B，勉強保持著獨角獸地位。同病相連的是另一家精實新創Eventbrite，股價從高點的$40左右一路下滑倒$28，市值縮水為$2.2B。
「說好的小米呢？」
可能會讓一些讀者跌破眼鏡的，做著無聊的手機生意的小米的股價表現，雖然如果從高點超過$20港元開始計算也相當於跌掉三成以上，但現在的$12.9港元其實距離上市認購價格並沒有跌掉那麼多，市值也守住$290B港元，相當於美金$37B，仍然是這九家獨角獸裡市值最高的。
綜觀這九家獨角獸新創，各個都是領域中的潮流領先者，上市也都有著精實新創功成名就的宣示意味，然後整體來說上市後股價表現並不如意，相信許多華爾街投資銀行應該都在修正他們為客戶的路演策略，試圖管理創辦人對上市認購價的預期。
只是在承銷上市競爭激烈，僧多粥少的情況下，我們明年應該還是會看到一些知名獨角獸新創以市場不太能接受的高股價上市，然後重演股價一路下滑的劇碼。
但不論如何，金融海嘯十年以來，華麗催生了許多的巨型的精實新創，能夠順利在2018先後上市，都是不可小覷的成就。現在平成即將結束，下一個十年的新創會是什麼模樣，且讓我們拭目以待。
本文由楊建銘授權轉載自風傳媒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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