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是狗不是貓?對話Sony機器狗之父,一窺AIBO的前世今生
為什麼是狗不是貓?對話Sony機器狗之父,一窺AIBO的前世今生

今年暑期檔,美國觀眾最喜歡的恐怖角色,鬼娃恰吉借道最新的《恰吉》(Child's Play)回歸大銀幕。和之前眾多續集不同的是,新版恰吉與時俱進,通過自己家庭智慧型設備入口的身份,具備了更多蹂躪便當配角的新能力,在血漿飛濺的同時讓觀眾意識到一個完全不遵守機器人三定律(註1)的人形機器有多恐怖。

註1:科幻小說家以撒·艾西莫夫(Isaac Asimov)在他的機器人相關作品和其他機器人相關小說中為機器人設定的行為準則,分別為:
1.機器人不得傷害人類,或坐視人類受到傷害;

2.除非違背第一法則,否則機器人必須服從人類命令;

3.除非違背第一或第二法則,否則機器人必須保護自己。

當然,即使觀眾相信恰吉真實存在,科學家也會嗤之以鼻,單單機器人的雙足行走問題,就夠他們思考幾十年,更別提殺人玩偶鬼靈精的腦袋了。另外,並不是所有機器人都這麼邪惡,更多的機器人擅長的不是殺人,而是賣萌,例如,索尼的「機器狗」AIBO。

2018年,時隔十二年之後,索尼在全球開售新版娛樂機器人AIBO,雖然售價高達3,000美元(約新台幣92,711元),但依然難抵粉絲的熱情。在日本本土,人們認為AIBO不是機器人,而是家庭一員,以至於有寺廟需要為已經損壞不能再用的舊款AIBO做超渡——用戶對AIBO產品的狂熱可見一斑。

近期,有機會對話AIBO的創造者,索尼電腦科學實驗室總裁兼CEO北野宏明(Hiroaki Kitano)教授,後者揭秘了這款全世界最受歡迎「狗小孩」的前世今生。你知道嗎,AIBO的原型機是一款六條腿的「機械蟑螂」,初始的AIBO身上貼著一層皮毛,令其陷入「恐怖谷」陷阱。而新世紀AIBO的誕生,則是重新君臨消費電子領域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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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極客公園

差點做成機器蟑螂

雖然全世界的消費者都認為,AIBO是一條「機器狗」,但其實索尼公司一直咬定,AIBO是「家庭娛樂機器人」,而非「機器寵物」。北野宏明教授在1993年加入索尼公司,主導了AIBO項目的設計和製造。其中AIBO的各種「黑歷史」,都由北野教授娓娓道來。

Q:1999年推出AIBO的背景故事是怎樣的?

A:我1993年加入索尼公司,AIBO的創意開始自1994年左右。當時的想法是使用數位技術,但不做電腦,最後想到的方案就是,應該做個機器人。當時的產品週期是5年,所以團隊就要考慮,在這個週期之內,我們能做個什麼樣的機器人。

團隊認為,當時可能沒法創造一個能做具體工作的機器人,也許做一個娛樂性質的機器人是有可能的,它可以陪人聊天,讓人們開心。最開始的原型機有六條腿,看起來像一隻蟑螂。我們想,這個肯定不行,你想想媒體標題寫著「索尼打造機器蟑螂」,就糟糕了。

所以我們改進結構,將其變成四條腿的機器人,看起來一下可愛很多。團隊請來了著名設計師,後者給出的設計方案草圖,看起來非常像小狗,我們覺得,這個應該可以。

當時有兩種方案,一種是一體的機器狗的樣式,一種是模塊化的機器人,可以用各種模塊組合起來,外形多變。我們最終還是選擇了機器狗的方案。

值得一提的是,最開始發售的時候,索尼從來沒定義AIBO是機器狗,只說是娛樂型機器人。索尼不想讓人們誤會,公司發明了一隻機器狗,來替代真的狗。

第一次在洛杉磯著名的設計公司展示AIBO的時候,原型機上加了一層皮毛。那個原型機看起來太嚇人了,一隻嚇人的機器小狗,而且太有誤導性了,讓人覺得這是一隻真正的小狗。我們決定還是讓AIBO有機器人的感覺,所以撤下了原型機的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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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極客公園

榮耀歸來AIBO重生

1999年推出AIBO後,產品又經歷了幾次迭代。但是,二十一世紀的第一個十年,堅持硬體策略的索尼公司錯過了網路時代,遭遇到發展瓶頸。隨著公司經營狀況惡化,高層於2006年叫停了AIBO項目,「狗小孩」粉絲痛哭流涕。

近年來,在剛剛退役的「姨夫」平井一夫的帶領下,索尼遊戲、影視娛樂以及影像業務線多點開花,高層認為公司應該開創新氣象,北野宏明提議,重啟AIBO項目,讓這個受人喜歡的機器狗回歸大眾視野,昭告索尼公司「王者歸來」。

新的感測器、新的網路和深度學習技術,讓新版AIBO有機會實現團隊最初的夢想——打造一個智慧型機器人平台。

Q:2006年索尼停售了AIBO產品,原因是什麼?

A:2000年之后索尼公司的狀況漸漸進入下行,管理層決定暫停AIBO項目。當然,這是組織問題,也沒辦法。雖然AIBO項目停下了,但是大部分參與項目的工程師都去了索尼其他團隊,將能力帶到了公司其他產品之中。例如,索尼的卡片相機Cybershot有笑容快門,當用戶微笑時就會拍下照片,其中使用了眼部追蹤技術。

當索尼公司狀況逐漸好轉之後,我們要使用索尼的技術,重回AI和機器人領域。當被問到最應該開始做什麼項目時,我說,咱們把AIBO帶回來吧。人們AIBO項目被砍很不開心,所以,如果要重回AI和機器人領域,第一件事,就應該是讓AIBO回歸。

Q:新版AIBO和舊版相比,技術上有了那些突破?

A:AIBO項目的老兵例如我,聚集了一批年輕的研究人員,同時技術也不一樣了,當時還沒有深度學習,感測器、處理器和網路技術和當年也不能同日而語。新人、新技術和新的AIBO。

從一開始,我們就希望將AIBO打造成一個平台,提供更多的應用和軟體,不過發展的比較一般。畢竟當時(1999年)處理器的能力很低,網路也沒有成熟,基礎設施尚未到位。

新版AIBO最新的應用,是讓機器人在家里四處走,看看哪些家庭成員在家裡。它可以看出家庭成員在哪,不過並不能保證每個人都能監控得到,畢竟AIBO不是安全監控相機。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真正的小狗,巡視家裡的地盤。

索尼和日本一家安全公司合作,後者使用AIBO來監控老年人,看老人是否安全。之前的AIBO是無法勝任這樣的任務的,因為當時網路等技術都還沒成熟。希望AIBO能成為真正的家庭內的「移動」機器,探索更多的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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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極客公園

認命吧AIBO就是「狗小孩」

2017年左右,美國初創公司設計的機器人JIBO憑藉靈性的互動方式,吸引了業界和消費者的目光,但是最終項目並沒有成功。JIBO失敗,AIBO成功,北野宏明認為後者不僅可以動,而且「狗」的外型讓人天生想要親近。而且,這次索尼終於不再「自欺欺人」,徹底承認了AIBO「狗小孩」的身份。

機器狗可以,機器貓究竟可不可行呢?作為貓奴的北野教授饒有興致的探討了這個可能。

Q:究竟是什麼原因,使得AIBO比其他機器人(JIBO)更加成功?

A:AIBO和人的互動更好,因為它可以動。人類對移動的物體關注更多。AIBO的成功最大的一個因素,還是它的外形,是一隻小狗。人們第一印象是將AIBO和狗聯繫起來,認為它很可愛,想要和它互動。

新的AIBO,索尼宣布終於承認了其「狗」的身份。雖然之前公司反復強調這是娛樂機器人,而不是狗。這次,團隊表示,咱們就認命了吧,AIBO就是小狗,所以這次連四肢的末端,都設計成了爪子的外形,而之前舊版的AIBO只是普通的機器形狀。

Q:喜歡貓的人也很多,如果設計出個機器貓,會有很多人買吧?

A:其實很多人會問這個問題,我本人就是個貓奴。以目前的技術水平來看,人們很難創造出一個機器人能模仿貓的動作形態。最主要的是,貓的行為和狗有很大區別,狗很喜歡和人互動,而貓經常無視你。

如果真的做成了機器貓,估計會有很多人打爆索尼售後熱線:這個機器貓不理我!售後的人也只能回答:貓就是這樣的啊。還有,你把一隻貓從1米高左右放下去的話,它會安全著陸。目前我們的技術還無法做出能在那麼高掉下來還安然無恙的機器貓,你可以想像一定有很多用戶會想這麼試一下,到時候索尼的售後部門可要吃苦頭了。

從技術角度來說,要想製造機器貓,我們需要發明很好的柔軟材料,同時還可以將機械系統整合到材料之中。嗯,挑戰確實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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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極客公園

通用AI是成本問題

1993年,北野宏明聯合發起「機器人世界杯倡議」,以促進對AI和智慧型機器人的研究。自1997年第一屆RoboCup在日本名古屋成功舉辦以來,該項機器人年度競賽已經發展成了全球AI和機器人研發領域的一項重要盛會。北野對該項目提出的目標頗令人期待:到2050年,要組建一支完全智慧型化的類人機器人去奪取世界杯的冠軍。

距離目標還有30年時間,我們是否能夠達成這個任務?北野宏明認為挑戰還是巨大的,從材料到動力,再到智力,機器人需要提升的空間依然很大。對於霍金和馬斯克一致警惕的「通用AI取代人類」的問題,北野認為,通用AI本質上是成本問題,然後才是技術問題。

Q:現在距離我們實現RoboCup的目標還有多遠?

A:首先,機器人的「身體」需要新的材料和機制,例如電機系統,相當於機器人的肌肉(動力系統)。同時,機器人的材料要更新,例如需要更柔軟的材料,這樣才能讓他們在場上和真人運動員的較量更安全。

其次,我們需要機器人能夠根據感知更快的做出決策和反應。現在的機器人也能做出很快的動作,但不是連續的,是動一下停一下。所以,我們可能需要在AI架構方面進行突破。
如果這些方面取得進展,其技術可以讓其他類型的機器人受益。

Q:很多人比較擔心「通用AI」會取代人類,您怎麼看?

A:要看取代的是什麼工作,如果是那些對人類身心有害的職業,那也不是壞事吧。

通用AI本質上是成本問題,要研發一個真正的通用AI,需要千億萬億美元的投入,公司會計算成本,研發一個通用AI划算,還是僱傭人類划算。以建築行業為例,僱傭建築工人,還是比研發一個建築類的通用AI更符合成本規律吧。

責任編輯:江可萱

本文授權轉載自:極客公園

關鍵字: #So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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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揭打詐盲點:截圖難當證據,AI加b-JADE讓數位足跡可驗證
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揭打詐盲點:截圖難當證據,AI加b-JADE讓數位足跡可驗證

重點一:數位詐騙生命週期極短,打完一波就轉移陣地,「下架」只處理了眼前的內容,處理不了事後追查。

重點二: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以AI蒐集、分類詐騙廣告,九成以上工作可由AI完成,最終判斷仍保留人工背書。

重點三:透過司法聯盟鏈b-JADE,只把資料的「數位指紋」上鏈存證,原始資料另行保存,目標是降低被害人的訴訟舉證成本。

一則可疑的投資廣告被檢舉、下架,帳號也停權了,多數人以為事情就此結束。真正麻煩的是,廣告消失的那一刻,追查詐騙集團的線索也可能跟著消失。

為了補上這個缺口,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正與司法聯盟鏈「b-JADE」合作,替詐騙相關資料做存證。b-JADE是一套以區塊鏈為基礎的司法存證機制,只有通過程序認證的單位才能提供上鏈服務;資料一旦上鏈,任何改動都會留下痕跡。白話說,就是替數位證據貼上「封條」,讓證據從蒐集到進入法庭,都能驗證有沒有被動過手腳。

詐騙廣告下架,為什麼還不夠?

原因在於數位詐騙的生命週期太短,下架只能處理眼前的內容。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理事長劉彥伯指出,傳統電話詐騙一套劇本可以拉長到半年、甚至一年;數位詐騙則像打游擊,一波結束就移往下一個平台,從廣告、社群到另一個App,一路跨平台引導被害人。

更大的問題是證據跟著斷線。被害人發現受騙時,可能已是半年後,手上通常只留得住最末端的匯款與聯絡紀錄,最初看過哪則廣告、點進哪個網站,早已消失。等到一、兩年後警方抓到詐騙集團,對方就能在法庭上反問「你怎麼證明我投過這則廣告?」劉彥伯以假設情境說明,一個集團原本可能詐騙了30億元,最後因證據不足,認定金額只剩幾千萬甚至幾百萬元。

不過,詐騙活動都會留下數位足跡,包括投放帳號、代理商、投放時間、運作國家與網址註冊紀錄,只要事先保存,日後調閱就「有憑有據」。

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
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理事長劉彥伯
圖/ 數位時代

AI都這麼強了,為什麼還要先做資料治理?

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的核心主張是:好的資料分析,從好的資料治理開始。所謂資料治理,就是把散落在各平台、格式不一的碎片資料,整理成來源清楚、格式一致、可以互相比對的資料。協會先確認每筆公開資料的來源、時間、權限、版本與隱私,再標上事件分類、風險評估、曝光平台、投放者與網址等標籤,才能找出彼此關聯、還原詐騙網絡。

根據協會的實證簡報,系統在一段監測期間內掃描309.5萬則廣告,通報62.8萬則(約占20%),投放當日偵測率達99.21%。劉彥伯也提到,協會與資安院、數位發展部在打詐通報查詢網的合作中,判斷率接近百分之百。

那還需要人嗎?答案是需要。現行法律仍要求有人為判斷結果背書負責,加上詐騙劇本會隨被害人的回應即時調整,因此協會讓AI處理九成多的工作,最後由人做判斷。

截圖不能當證據?b-JADE如何替詐騙證據貼上「封條」

在AI改圖越來越容易的今天,單純截圖很難在法庭上證明自己沒被竄改過。劉彥伯的比喻是:截圖比較像「我那天真的看過,還拍了一張照片」;可信存證則是把證物放進有封條、有時間、有編號、有保管紀錄的證物袋,「重點不是有沒有留下東西,而是未來能不能驗證這是不是當時那一份」。

這也是b-JADE派上用場的地方,但並不是把所有資料都放上區塊鏈。協會把原始資料與AI分析結果,保存在權限受管控的系統裡,只把每份資料的「數位指紋」交給b-JADE存證。數位指紋的特性是,內容只要有任何改動,指紋就會完全不同,因此能證明資料沒被動過;需要時,再經授權調閱原始資料,兼顧隱私與驗證。依b-JADE規範盤點,協會既有流程已符合19項要求,其餘7項缺口也逐步補強,例如存證時間改採具公信力的標準時間來源,不再依賴電腦本機。

防詐能從事後追查走向事前預警嗎?

可以,協會正把存證從被害人受騙後,往前推到「主動式上鏈」:AI判定高風險的內容,先一步蒐集存證,不必等到有人受害。

小農是第一個場景。許多消費者在網路上支持小農,錢最後卻流進冒名的詐騙集團。協會因此與農業部合作推出「農本人」系統,讓小農自行登錄銷售管道與社群帳號形成白名單,再結合AI蒐集的黑名單,一旦遭冒名就能第一時間發現並報案。這套模式未來也可延伸至網路霸凌、性私密影像等案件。

制度面也在加速。2026年8月,司法聯盟已開設認證專班,邀集司法院、法務部、高檢署、調查局與警政署相關人員受訓,相關存證應用預計明年正式推出,時程仍待聯盟拍板。

劉彥伯坦言,目前從蒐集、分案到下架的流程仍然冗長,技術正好能在保留人為背書的前提下縮短流程。他在《數位關鍵字》節目尾聲留給聽眾的一句話是:「數位安全不只是技術工具,也涉及資料的可信、法遵治理與跨領域合作。」當AI幫人更快找到線索,經得起驗證的資料,將讓每一位被害人在法庭上多一分底氣。

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
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理事長劉彥伯認為,可信存證的重點不是留下東西,而是未來能被驗證。
圖/ 數位時代

常見問答
Q1:詐騙廣告被下架後,還能當作證據嗎?
A:若事前沒有保存,下架後就很難追溯。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建議在內容消失前,保存投放帳號、代理商、投放時間、運作國家與網址等數位足跡,日後才能據以向平台請求調閱。

Q2:手機截圖可以當作詐騙證據嗎?
A:截圖只能證明「看過」,難以證明未被竄改。在AI改圖越來越容易的情況下,透過數位指紋與具公信力的時間紀錄進行可信存證,才能在日後驗證資料是否為當時的原始版本。

Q3:什麼是b-JADE司法聯盟鏈?
A:b-JADE是以區塊鏈為基礎的司法存證機制,只有通過程序認證的單位才能提供上鏈服務。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的做法是只將資料的數位指紋上鏈,原始資料另行保存在權限受管控的系統,兼顧隱私與驗證,目標是降低訴訟舉證成本。

Q4:AI可以完全取代人工判斷詐騙嗎?
A:目前不行。依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的做法,九成以上的蒐集與分類工作可由AI完成,但現行法律仍要求由人做最終判斷,並為結果背書負責。

Q5:小農要如何預防被冒名詐騙?
A:可登錄台灣數位安全發展協會與農業部合作的「農本人」系統,自行提交銷售管道、粉絲專頁與LINE帳號建立白名單,搭配AI主動蒐集的黑名單,遭冒名時能第一時間發現並報案。

完整對談請收聽《數位時代》Podcast《數位關鍵字》EP2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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