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見聞錄

2004.03.15 by
數位時代
香港見聞錄
香港號稱東方之珠,在華人社會裡占有非常特別的地位。因緣際會,我兩度在香港任教,耳聞目見,對香港多少有些皮毛之見。而且三不五時總會不自覺的把香...

香港號稱東方之珠,在華人社會裡占有非常特別的地位。因緣際會,我兩度在香港任教,耳聞目見,對香港多少有些皮毛之見。而且三不五時總會不自覺的把香港和台灣放在一起,對照比較一番。

大學生: 香港務實vs.台灣不積極

香港大學生最明顯的特色,就是務實。上課遲到、偶爾缺席,大概是學生的通病,舉世皆然。
可是他們對於課程進度、家庭作業,表現都有一定的水準,打馬虎眼、敷衍了事的情形,幾乎絕無僅有。而且大學一畢業,每個人都馬上進入人生下一個階段:或者繼續讀書、或者積極找工作,投入職場。
相形之下,對於台灣的大學生,也許可以用活潑、開朗、愛作夢、關心時事等等形容詞,可是「務實」絕對不是其中之一。在自我要求、以及功課的表現上,學生之間有很大的歧異。
好的,令人讚不絕口;差的,令人七竅生煙。而且對很多大學生來說,「未來」和「事業」似乎都是模糊的概念。在大四那一年,或者因為沒有考上研究所、或者因為怕畢業找不到事、或者因為其他各式各樣的理由,很多人選擇多讀一年,不願意畢業。這種現象,專有名詞是「延畢」──延遲畢業。在香港,我問過很多同學,沒有任何人延畢;事實上,他們都很驚訝、也很好奇,為什麼台灣的大學生,會留在校園裡不畢業?
最直接的解釋:是香港學費貴!每個大學生,每年要繳4萬港幣(約台幣18萬元)的學費。
對於任何家庭而言,這都不是一個小數目。而台灣的大學生,一年的學費只有5000港幣左右(約台幣2、3萬元)。兩相對照之下,在香港讀大學的成本高,在台灣讀大學的成本低。根據經濟學的需求定理,成本高的東西 當然少買點,牛奶麵包如此,讀大學也是如此。
不過比較深刻的解釋,其實和大環境有關。香港位置特殊,是繁華無比的港埠,經濟活動是整個社會脈動之所繫。而經濟活動隱藏了無窮的機會,透過經濟活動,可以賺錢致富,可以光宗耀祖。參與經濟活動未必能躋身富貴,可是不參與經濟活動,斷然沒有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因此在每一個人的生活裡,耳聞目見,盡是周遭的人如何投身在各行各業盡心盡力、力爭上游。
留在校園裡不畢業,等於是平白讓機會從眼前溜走、從手中消失。因此蓬生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與之俱黑。當大環境裡有強烈的競爭時,每個人自然而然的也投入競爭行列。相形之下,台灣的大學生,卻感覺不到類似的氣氛。不參與經濟活動或追求事業學業,似乎不會有失落、放棄機會、或耗費青春的感受。

**政治活動:非普世價值vs.意識型態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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務實的特性,也反映在香港的政治活動裡。直接選舉特首,當然更能展現直接民主的精神。
大多數香港民眾可能都認同直選,對於推動直選的方式、時間表,卻相對的要保留得多。呼籲在2007年直接民選的政見,並不是政界的主流,也不是一般民眾普遍支持的目標。
以我旁觀者的解讀,這和大學生不延畢的理由一樣。直選,固然是普世價值,可是值不值得立刻直選,就要看直選的成本、以及直選所帶來的好處。如果主張立刻直選,可能引發香港和北京的衝突,而好處又不是明確直接,那麼比較務實的態度,似乎就是先關注眼前具體實在的事務。先支持直選這個方向,但是毋需急切;走著瞧、等事情變得清晰具體一些時再說──先處理手上已經有的果實,而毋需過分關注還停在枝椏上的飛鳥!
台灣的政治情勢剛好是相反。在經濟活動上,因為一向和國際接軌,而且企業家要時時面對生存考驗,因此不致於耗費心力時間在抽象議題上打轉。可是在政治上,有相當程度地區性事務和國際社會無關,只要有人持續的鼓吹推動,就可能不斷的投入意識型態的爭議。意識型態之爭虛無縹緲,可以滿足心理情緒上的需求,卻和實質利弊得失無關。然而就是因為毋需面對競爭的考驗,反而可以長時間的耗去實質資源,在某種意義上,這是政治上的「延畢」──停留在受保護的情形裡,不面對實質的考驗。

**語言:見風轉舵vs.本土意識高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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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點明顯的對比,和語言有關。十幾年前到香港感覺很清楚:大部分人說廣東話,少部分人說英語;用普通話問路可能會遭白眼。97年香港回歸中國大陸之後,香港和內地的關係愈來愈密切;大批內地遊客到香港旅遊消費,同時有許多香港子弟到大陸工作經商。自然而然的香港人講普通話的人愈來愈多,這和「愛國」無關,而和環境有關是務實的特性使然。
台灣沒有經歷文化大革命,沒有推動簡體字運動,在普通話(國語)和文字這兩方面,可以說是全世界保留中華文化最完整的地方。台灣要和中國大陸一別苗頭,最有力的武器就是宣稱台灣才是真正保存、延續、和宣揚中華文化的傳人。
然而本土化的浪潮下,普通話已經不再是官方語言;甚至將來可能會把台灣話變成官方語言,而逐漸放棄普通話。如果台灣是自給自足的經濟體,當然可以自成體系、閉門造車。可是形勢使然,台灣的經濟和大陸唇齒相依。和其他國家的人相比,台灣的商人到大陸作生意,占有最大優勢。語言文字、乃至於思想習慣上,都最容易進入情況。
因此放棄普通話而推動台灣話,是憑白放棄自己現有的優勢。如果下一代台灣人只會台灣話,到大陸作生意吃了虧,只好再回頭學普通話;也就是繞了一大圈再回到原點。這不但是和白花花的銀子吵架,更是和自己以及自己的下一代過不去。然而正是因為環境使然,台灣還在不務實的空間裡憑空揮拳。
因此在21世紀初,如果要在香港和台灣之間作簡要描繪,其實並不困難。香港因為地理位置和歷史因素使然,經濟活動主導社會脈動。台灣,因為地理因素和歷史因素使然,政治活動主導社會脈動。香港人務實,舉止行為以實質的利害為考量;台灣人比較不務實,舉止行為往往以抽象、精神、心理上的利害為依據。
當然如果說務實是優點,務實同時也是一種缺點。因為務實,所以容易著重具體、眼前的利益;經濟活動最符合這種特性。可是對於比較不具體、不明顯的利益,就沒有耐心和興趣。
台灣人比較不務實,也就比較鬆散、從容。比較台北和香港這兩個大城市,也許台北的文化氣質就要濃厚一些;比較台北人和香港人走路的速度, 香港人一定要快上好幾拍。
香港號稱東方之珠,而台灣號稱寶島。因緣際會,香港和台灣各自發展出不同的特色;而且形勢使然,彼此也無從截長補短。不過,對於華人社會而言,這兩個珠寶顯然都是珍貴無比的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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