詐騙後台的新社會圖像
詐騙後台的新社會圖像
2016.06.05 |

4月時喧囂台灣的新聞議題是肯亞遣返詐騙集團,其中台灣成員被遣送大陸的爭議事件。在各方意見喧嘩時,中國官媒《環球時報》的報導〈台灣,請你給自己留點臉!〉借聯合報諷刺漫畫批判台灣輕判這些「歹徒」,彷彿傳達出全中國人都希望「台灣人不要再騙中國人」的感覺。

當然這種說法完全不是事實。除了中國官媒本身的政治性工具意義外,詐騙這件事情,很可能根本不是大家所想像的那個樣子;更跟中國、台灣無關。它是資訊社會在擴張過程中,所萌發的一種系統性的、共構的疾病。

讓我們以中國為例。4月底中國爆發「魏則西案」(立場新聞:「百度上的死亡陷阱」):

魏則西是個身患罕有滑膜肉瘤的大學生,他通過百度搜索,搜到排在最前的,是武警北京總隊第二醫院「生物免疫療法」,據稱與美國史丹福大學合作,療程治癒機率達八、九成云云。魏耗盡家中積蓄接受治療。事後魏才發現,美國因效果差為由,早在臨床試驗階段淘汰技術,該醫院卻誇大為最新技術。結果病情反因延誤並急轉直下,回天乏術。

魏則西死前的控訴,引爆了大量公立醫院外判給「莆田系」,靠百度廣告「掠水」的指控。所謂莆田系,是一群八十年代,來自福建莆田、醫治各種疑難雜症的遊醫,因成功利用中國醫療改革、公立醫院自負盈虧的機遇而發跡,大量承包全國醫院的外判症科,繼而控制全國80%的私人醫院。他們重金在百度買搜索廣告,吸引病人的經營手法,乃是業界多年公開的秘密。

在這名大學生過世前的幾周,他在《知乎》問答網站上撰寫了一則條目,以自身的經驗指陳誤導他耗盡治病費用的百度與醫院所做的種種錯事是「人性最大的『惡』」。這篇內容引起了中國網民巨大的迴響,也同時致使中國官方主管機關網路信息辦公室派調查組進駐百度公司調查本案、導致百度增設10億人民幣賠償基金,對這些傷害作出回應。

在這個故事當中,每一個參與的角色都淋漓盡致地充分發揮,讓這則悲劇走向最終的結局。我們應該好好審視這些當代資訊社會「戲曲」中,扮演壞人角色百度、武警醫院與福建莆田系「遊醫」的設定與細節意義。

中國網路公司百度所提供的服務是什麼?在資訊爆炸時代具有公信力的公共訊息服務;百度單獨一家網路公司,在跟國家合作所創造的壟斷市場、販賣公信力的公共資訊服務當中,獲得到每年數百億人民幣的商業利益。

「……莆田系醫院的廣告費對百度來說有多重要呢?我查到了莆田市委書記梁建勇曾經說過,2013年百度全年廣告總量260億元,莆田民營醫院就做了120億,所以從這個規模看,經過兩年發展後,2015年至少也不會低於120億。」

台灣,請你給自己留點臉

醫院是民眾必需的健康系統,當武警醫院作為一個公立醫院,將其某些醫療單元科室「委外經營」,把花錢的部門施展魔法轉身變成大賺錢的盈利部門,公立醫院於是獲得了政治體系裡的高等評價。承包這些科室的福建莆田系「遊醫」將大量的利益送進百度荷包裡頭,替這個轉手圖利的「貪吃蛇系統」畫下完美的句點。

「……全國80%的民營醫院都來自莆田的東莊鎮,這個鎮總人口11萬人,有7萬人從事醫療行業,不是醫院就是做藥品,要不就是做醫療器械,他們在全國一共有1萬家和醫藥相關的企業,年營業額超過3,200億元,這個規模甚至超過了西藏全省的GDP。」

「……村子裡平時只能看見老人婦女和兒童,幾乎看不到壯勞力,年青男人基本都出去搞醫院了,甚至有些人根本沒上過學,只能勉強寫寫自己的名字,都能開十多個門診部。過年時到了初五,村子就是另一番景象,全國數以百計的醫療器械廠家和藥廠都會來東莊,整個醫療行業的展會,每年最大的是北京上海,還有春節時的東莊。」

人是有歷史的:你沒有辦法憑空讓一群人消失。一旦啟動了劣幣驅逐良幣的引擎,一群人坐著不動,反而要你給個說法;當他們有了錢,他們就開始反過來叫你滾出去。一旦這些錢搭上了特快車,跑得越來越快,變得好幾倍大,世界的遊戲規則就變了。就像韓少功的《火宅》、好萊塢的《桃色風雲搖擺狗》一樣。

令人咋舌的是這種新自由主義的商業運作模式可以壓榨出多大的經濟利益。如果查閱中國的醫療相關經濟數據,你會發現魏則西案完全不是特殊案例:只是其他的訊息沒有浮上檯面。

有多少農民醫療的經濟數據 ──人與病床數的比例、醫院醫療的品質指標等──耐得起檢驗?在這種大規模的生活品質問題爆發,解決的速度無法跟上環境惡化、疾患浮現的速度下,公眾輿論場域就像是一桶桶等待引爆的油槽,隨時都可能有言論衝擊與激化的結果。

更重要的是,這跟哪一個國家根本無關。

在美劇《新聞急先鋒》(The Newsroom)第一季第一集新聞主播Will McAvoy決定為了突發新聞墨西哥灣深海油井爆炸,撤下原本製作人Don Keefer規畫的報導內容時,製作人難以置信地質問主播:你的立場是什麼?難道你要告訴觀眾,說如果有更多政府監督的話,深海油井就不會爆炸嗎?百萬年薪主播撂下一句話:「我跟你賭我的薪水:要是這件事情發展最後沒有找到某個政府部門裁減預算、或者某個產業被解除管制(deregulated)的話,我下一張薪資支票就是你的!」

當我們進一步思索詐騙的本質性意義時,個人層級的詐騙我們還可以清楚知道誰在詐騙誰,誰是受害者,但是當事情發展越來越盤根錯節、犬牙交錯,成為一種集體的綑綁時,詐騙這個有著強烈性格、面貌清晰的語彙,彷彿就失去了它的指涉能力,再也無法觸及網路當中的對象。

在魏則西案中,被打包整批交易給福建莆田系醫療系統的,其實是整批低度資訊素養與鑑別能力的中國民眾。交易的代價可以從莆田系統中付給單一搜尋引擎公司的價格來估算。從這個模式來思考,這跟金融危機房地產風暴中,次級房貸作為壞資產打包移轉給另外的商業公司,有什麼不同?前者是貧窮農村地區民眾的健康,後者是無法付清房貸的消費者與他們的房地產。

你無法分辨誰是導致魏則西死亡的真正兇手。因為在這個炸彈引爆的過程中,所有不同層次的力量都一起推他走了一段路。甚至,就連跟環球時報一樣扮演中國喉舌的中央電視台,也在他的死亡扮演了一個推波助瀾的角色。這就是詐騙這場大戲的後台景象,我們這個時代的資訊社會的新社會圖像。

責任編輯:張庭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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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航不是愈高階愈好!桃園產官資源如何賦能互宇向量,讓複雜技術真正「用得起、用得上」?
導航不是愈高階愈好!桃園產官資源如何賦能互宇向量,讓複雜技術真正「用得起、用得上」?

當無人機、無人船失去衛星定位訊號,還能繼續完成任務嗎?這道問題不只考驗導航設備的精度,更牽涉不同技術如何搭配,才能兼顧成本、可靠性與實際部署需求。

要理解自主載具如何在衛星訊號中斷時持續導航,得先認識「慣性導航」。互宇向量執行長鍾宏彬拿棒球作比喻:投手把球投出去後,球沒有GPS或遙控器,仍會依照出手角度、力量與旋轉向前運動。慣性導航則透過感測加速度與旋轉變化,持續推算載具的姿態、速度與位置。不過,慣性導航的誤差會隨時間累積,衛星定位訊號一旦中斷,位置推算也可能逐漸偏移。因此,自主載具需要不同定位與感測技術相互配合。2022年成立的互宇向量,便從這項需求切入,協助客戶選擇適合的導航技術,並將系統整合到產品中。

先定義任務,再決定導航規格

「以終點當起點。」鍾宏彬如此形容互宇向量的產品開發原則。相較於先提供設備、再由客戶自行整合,互宇向量在開發初期便參與討論,了解客戶要完成什麼任務,再決定性能、材料、演算法與預算。這套方法稱為「前端部署」。

以無人機精準投送為例,客戶希望載具不只抵達指定區域,還能接近建築物完成投送。飛行距離、定位精度、是否有人遙控,以及衛星訊號中斷後需要自主運作多久,都會影響系統設計。互宇向量必須先釐清這些條件,再選擇感測元件、調整導航架構,而不是直接套用既有產品。

互宇向量的技術涵蓋光纖陀螺儀(FOG)、慣性量測單元(IMU)、姿態與航向參考系統(AHRS),以及GNSS/INS融合導航方案。團隊曾與產業夥伴在實際水域驗證無人船導航系統,也透過觀音山隧道測試,觀察衛星訊號中斷時的導航表現。

對客戶而言,驗證的重點在於系統能否在任務要求的時間內維持足夠精度。互宇向量也不一定選用最高規格的零組件,而是依照需求調整演算法、材料與系統配置,必要時整合其他供應商的技術,減少客戶自行開發、測試與整合的時間及成本。

從光纖陀螺到系統整合,互宇向量把技術推向可部署的產品

鍾宏彬2010年投入光纖陀螺核心技術研究,2016年共同創辦極星光電。當時核心元件的客戶多具備自行整合能力,應用市場相對有限。他逐漸意識到,若想讓技術接觸更多使用者,就不能只停留在零件,還得往感測模組與完整系統發展。2022年成立互宇向量後,鍾宏彬延續過去累積的技術,採取合作設計製造(JDM)模式,讓團隊從產品開發初期便參與設計與驗證。

他把這種服務形容為「高階料理包」:客戶不必自行採購所有原料、研究怎麼煮,而是由互宇向量協助整合適合的技術,完成產品部署。公司不走低價、拚量路線,而是選擇與少數具有長期需求的專業客戶深入合作。目前團隊服務約12家核心客戶,透過持續參與產品開發,累積技術與合作經驗。

航太市場考驗的不只是技術,還有供應鏈與驗證能力

航太是互宇向量積極拓展的市場。目前約四成業務聚焦航太應用;2023年,團隊也與國家太空中心(TASA)展開策略性合作,推進MIOC與FOG技術的太空應用。

航太產業尤其重視「飛行履歷」(Flight Heritage)。鍾宏彬打趣地說,普通杯子就是杯子,但如果真的上過太空,「它就變成太空杯」。設備即使通過完整的地面測試,仍不等於經歷過發射與太空環境。對國際航太客戶而言,實際飛行驗證是評估設備可靠性的重要依據。鍾宏彬回憶,團隊過去花了兩、三年尋找海外企業客戶,始終不得其門而入。後來有國際業者得知互宇向量與國家太空中心合作,反而主動找上門。這段經驗讓他體會到,進入航太供應鏈除了技術能力,還需要讓國際客戶看見合作經驗與可信度。

從中央大學到蘆竹,桃園產官資源如何成為互宇的產業支點?

互宇向量與桃園的淵源,早在公司成立前就已開始。鍾宏彬從中央大學求學、攻讀博士到投入研究,一路留在桃園;第一次創業落腳楊梅,互宇向量則從青埔搬到蘆竹,建立廠辦空間。他笑稱,自己就像桃園「生出來的baby」。

桃園及北部地區聚集電路板、電子製造與機械加工等供應商,具備成熟的產業基礎。不過,部分業者長期專注既有市場,未必想過自身技術還能延伸至無人載具與航太應用。鍾宏彬舉例,互宇向量曾與傳統機械加工業者合作,協助對方了解航太供應鏈的品質驗證與製造要求,探索跨入新市場的可能。對這些業者而言,挑戰未必是技術能力不足,而是過去缺乏接觸航太應用的機會,不熟悉相關規格與驗證流程。

創業過程中,互宇向量也持續接觸桃園市政府青年事務局及相關局處、育成體系,參與創業交流與產業展會。鍾宏彬看重的是這些場合能讓團隊認識不同領域企業,拓展未來合作的可能。包括Meet桃園+在內的創業輔導與產業交流平台,也為在地新創提供接觸產業資源的機會。

從光纖陀螺核心元件走向完整導航系統,再延伸至航太合作與海外市場,互宇向量逐步建立從任務規劃、技術整合到系統驗證的能力。接下來,如何運用桃園既有的電子製造與精密加工基礎,找到更多能共同開發產品的夥伴,將是團隊拓展國際市場的重要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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