髮型社會的新故事

2004.03.15 by
數位時代
髮型社會的新故事
約莫在兩年前,台灣經濟最不好的時候,我曾在辦公室裡發現過一個令人震驚的異象:「找不到一個pure黑頭髮的女生」。那時台北的一位房地產代銷業老...

約莫在兩年前,台灣經濟最不好的時候,我曾在辦公室裡發現過一個令人震驚的異象:「找不到一個pure黑頭髮的女生」。那時台北的一位房地產代銷業老闆朋友也常請我吃飯,我始終不好意思問:為何一個45歲的男人,要在他已經夠短的前額劉海上,飄上那麼一抹鵝黃?
但到了今天,相信你和我一樣,都不會再對這樣的場面驚駭,反而是一頭「烏溜溜黑髮」者,倒成了我們刮目相看的對象;更有趣的是,傳統上鄙視「頂上風景」的男生也開始集體地在髮型(hair style)上大動干戈,隨便走上一節捷運車廂,人還沒站定,一片搖曳的彩色叢林便迎面襲來,連個別的性別,你也都得參照一些「輔助座標」,才能蓋棺論定。
為什麼現代人喜歡改變髮型?加拿大籍的文化學者Grant McCracken曾經作過一次非常有趣的研究,他分析:傳統社會是一個有秩序的整合體,為了穩定秩序,社會總會依據你的教育、職業、所得、出身……來規範著每一個人的身分,為了方便識別,不同身分群體的人便會「繼承」或「被派定」某些固定化的裝扮內容,使社會其他人一看,便知道如何與你互動。這種方便社會運作的規範(除了「藍領」和「白領」服裝規定外,髮型更是極重要的一環),在老一輩人看來稀鬆平常,但對現代年輕人而言,卻是壓制個人主體性的「暴政」,美國六○年代學生運動中出現的長髮嬉皮男生,綁波希米亞式細辮或短髮的女生,便是對當年社會成規所進行的反叛。

變髮 是轉換身分的實驗

時至今日,西方社會裡的「變換髮型」已經不再是激進的叛逆行為,而是「轉換自我身分」的一種無窮實驗,它促成了一個新行業的興起(McCracken作研究的1995年,北美洲的美髮生意一年達160億美元)、宣示了「個人重新獲得了主控自己身體的至高權力」,也暗示了社會自我的快速解組和重組也成為常態。透過頭髮的色彩(人格改變)、長短(權力改變)、層次(品味改變)、直捲(性向改變)的創作,個人隨時變換身分、彰顯自我的「個性」(individuality),社會也開始依髮型來重新度量人。髮式的爭奇鬥艷,既動態地反映著社會的新競爭邏輯,也透露無數個人雕塑自我認同的努力,在其間,「創新」同時成為社會和個人人生的主流價值;而髮型設計師也成為炙手可熱的職業,因為他們最知曉顧客的心底秘密(比心理醫生還多),也通達「注意力經濟」的奧秘!
台灣步入「髮型爆炸」的年代,可做這樣的理解:我們工作生活的內在紀律,已經不再是製造業的「蕭規曹必隨」,而是「不屈不撓的創新」;但也可作另一番反方向的理解:正是工作創新之「難以」不屈不撓(鴻海員工有好幾萬,但你認識的只有一個:郭台銘),人們只好在身體的延伸端——「頭髮」上,藉著模仿某個新偶像的式樣來標誌「與日具新」的自我(invent self),以顯示和社會主流標準之契合。在《Big Hair:A Journey into the Transformation of Self》一書中,McCracken分析了由柴契爾夫人、瑪丹娜到戴安娜王妃的10種當道髮型式樣,說明著北美女性如何藉著髮型,在自我人生和社會壓力之間找尋安身立命之道,真是饒富新意——看似「個性化」的自我身分創新,又是一種「群性化」的自願追隨,還好的是:這種創新的失敗風險其實不高,半個月後,你又可以發明一個全新的自己。
再也沒有一個產品比「髮型」更美妙--它使成功者更覺成功,使失敗者幻想自己並未失敗;它是我們每天都在玩的RPG(角色扮演遊戲),而且比《天堂》更刺激,而且——隨便一筆帳單,付起來都比訂閱一年的《數位時代雙週》還阿莎力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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