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找到祖克柏,卻封殺了下一個張忠謀!台灣為什麼難再造台積電?

2020.10.19 by
黃柏堯 (Hal Huang)
黃柏堯 (Hal Huang) 查看更多文章

半導體產業產品企劃已有二十年經驗,擅長觀察科技發展趨勢,且熱愛探討分析產業動態,專長領域包括半導體、消費性電子、人工智慧、雲端運算、與電子商務,近年常在各大論壇發表撰文,也專精於技術發展企劃,電子與半導體領域獲得台灣/中國/美國數項專利權。

沒找到祖克柏,卻封殺了下一個張忠謀!台灣為什麼難再造台積電?
Sundry Photography via shutterstock
新創產業的發展是台灣促進經濟、在國際上展露頭角的大好機會,但要挖掘出顛覆性創新,不僅需要投資人改變思維拋棄偏見,政策的扶持與領導更是成敗關鍵。

近年各國政策都大力鼓吹創業,創業不僅是個人尋求發展的道路,也是國家經濟推進的動力,根據「創業精神暨發展機構(GEDI)」的資料顯示,台灣在全球130個國家中,創業指數位居全球第八、亞洲第一,由此可見台灣人民對於創業的熱情。尤其身處區域資源有限的島國,台灣沒有選擇餘地只能向外拓展,否則經濟將面臨邊緣化的處境。

面對國際新創競爭日益激烈,不僅考驗創業家的應變能力,也考驗政府的應變政策,若創業環境無法扶持新創走出國門,或是無法複製過去成功模式,以結果論斷就是失敗的政策。然而台灣為何難以再造下一個台積電?筆者依據親身投入創業的經歷,並以台灣獨角獸企業成功典範──台積電作為引喻,論述國內創業環境與政策的問題,並提出解決問題的因應對策,希望能為創業發展的道路指引坦途。

互聯網全球崛起,創業政策應變不足

90年代是全球資訊網開始發展的年代,興起一波互聯網創業潮,造就了Amazon、Google、阿里巴巴、騰訊等獨角獸企業,互聯網創業風潮特點在於,創新沒有專業背景限制,任何人只要願意發揮創意,就有機會成為下一個馬雲,當時台灣的政策著眼在兩兆雙星產業,由於發展政策的失誤, LCD與DRAM產業接連喪失主導權,不僅讓出了亞洲四小龍之首的寶座,也錯失了關注互聯網產業最佳的時機,而後看到互聯網的巨大潛力,才逐漸調整「重硬輕軟」的發展與投資策略,因此有人喻為這是台灣產業失落的十年。

2008年智慧型手機行動應用興起,行動互聯網啟動另一波App創業風潮,轉眼又過了十年光景,然而台灣仍未誕生一個走出國門的網站或應用,隨著行動互聯網最佳的發展時間點流逝,互聯網要繳出理想成績單似乎愈來愈難,對比同樣是小國的以色列,源源不絕的創新被國際譽為創業強國,也吸引Facebook、Google、英特爾等大廠設立研發中心,讓人感慨曾經站在PC時代「風口」的台灣,幾乎錯過了整個互聯網的機會,面對一波波發展機會的流失,我們必須省思國內創業政策,為何無法應對國際的競爭能力。

台灣的創業環境,年齡成為了阻力

年輕人對互聯網應用融入較快,加上創業有成的案例增加,「年輕」似乎成了創業成功的代名詞,而且中國早期互聯網公司創辦人,將矽谷創新概念複製後,應用在大陸市場也獲得了成功,所以比拚「速度」也成為成功的先決條件。受到「年輕」與「速度」思潮的影響,政府政策則鼓勵學生趕快創業,似乎認為國家未來發展願景,必須倚仗學子們的創意去開創。

事實上「年輕」並非成功的因素,拚搏「速度」也並非成功的要素,「時機」才是最重要的關鍵,然而互聯網俯拾皆機會的時機已過,沒有具備產業一定的歷練與洞見,實難有大格局創新,就像過去的「晶圓代工」構想,無法以全民創意發揮作用,如何突破「物聯網」產業發展,非專業人士則難以突破盲點。政府政策把沒有社會經驗、沒有產業知識的「創業新兵」送上戰場,在互聯網成功率低下的時機點,猶如組織敢死隊在市場拚搏,最終結果只會增加國內資源的內耗。

目前政策較多資源支持學生創業、青年創業次之,創業環境中充斥著貶低大齡的氛圍,許多國內活動與政府相關資源,例如創業比賽、優惠貸款等,會把超齡的創業者刻意排除,甚至規定創辦人超過45歲便無法申請,無視創業團隊也有青創成員,這個環境似乎遺忘中年大叔的資源需求,難道年紀變大就做不到創新嗎?

但諷刺的是,台灣對全球影響力最大的企業台積電,卻是張忠謀56歲時所創立,根據MIT史隆管理學院2018年調查報告指出,即便50∼60歲區間的創業者,成功的可能性甚至比20∼30歲的創業者高上2.5倍,這不表示要把中年大叔看做創業菁英,但起碼要得到一樣的資源與友善對待,否則在「年輕有為」政策下,可能沒有找到下一個祖克柏,就把下一個張忠謀給封殺了。

政府政策鼓勵年輕學生創業,卻忽略青創所擁有的經驗與實力,某種程度也成為台灣在創業上的一道阻力。
boonchoke via shutterstock

既有的觀點與做法,扼殺顛覆性創新

創業構思鼓勵顛覆性的創新,然而過於創新的想法,其實更容易被既有觀點所否定,舉例80年代「晶圓代工」構想,英特爾兩位創辦人安迪及高登,便直言不可能成功,另一家半導體廠超微董事長桑徳斯,也暗諷「晶圓代工」沒有客戶,如果台積電的創業理念,得不到當下資源的支持,便難逃被扼殺的命運。

為了說明顛覆性創新為何容易在既有觀點扼殺,假若「晶圓代工」構想參加新創最常利用的創業競賽,最終的結果會如何呢?一如前述「晶圓代工」構想,若是專業領域的巨頭都難以認同,想要在幾分鐘的競賽,經由專業背景不同評委們,達成一致認同更加不易,且依循競賽Q&A方式,詢問下列兩個問題,便難以招架評委的質疑:

  • 問題一: 「半導體都是IDM(Integrated Device Manufacturers),你的客戶目前在哪裡?」

  • 問題二:「半導體設計十分保護智慧財產,誰會把設計交由你代工?」

創新若沒有接近現實的基礎,大多讓人半信半疑,所以競賽勝出的項目,常是接近現實的創新構想,例如: 乘車服務,共享單車等概念,若是現實還看不到的顛覆性創新,則沒有人會為不確定實現的構想背書,所以創業環境面臨的事實是,項目的顛覆創新愈大,通常被淘汰的機率也愈大。

此外,對於產業領域存在的認知,與創業者洞悉觀點不同,也不適合投入該領域的競賽,筆者以自己經歷做範例,許多單位推廣物聯網競賽,雖然打著物聯網創新的旗幟,但評委們普遍認知「物聯網就是聯網裝置的服務」,故以為應從電子裝置的應用服務發掘創意,但筆者認知的物聯網觀點,指向更為宏觀的線下萬物(聯網裝置只是線下服務的一小部分),因此提出的項目並非電子裝置,而是搜尋萬物的線下搜尋引擎,然而與這類競賽立基觀點互異,毫無懸念多在書審便遭淘汰。

接著,探討政府制定的投資政策,是否可以複製過去成功的經驗,抑或像競賽資源可能扼殺顛覆性創新?我們仍以台灣成功典範「台積電」為例,同樣以「晶圓代工」做為創業項目,推演國發基金是否有機會投資台積電,藉以檢視政府的創業投資政策效用。

因為國發基金不擔任主導性投資人,首先須爭取投資者的投資意願, 然而「晶圓代工」雖符合產業鏈的合作利基,但前期無法驗證商業模式,而且需求的資本支出十分龐大,任何投資者都難以卸下疑慮,這也斷言國發基金無法作用的主因,若非當時政府主導產業佈局的遠見,讓投資者了解政策的決心並降低投資疑慮,也若非張忠謀在業界的資歷與聲望等因素,否則「晶圓代工」構想極有可能胎死腹中。所以張忠謀對於台積電的成功曾直言:「沒有李國鼎,就沒有台積電」,足見當年產業發展的布局政策功不可沒。

成功的項目要事後諸葛容易,但依循固有的思維模式,要事前洞察卻是十分困難,發掘獨角獸其實需要不同的視野與做法,三十年來像台積電這樣的獨角獸不是沒有,只是被既有的觀點與做法埋沒了。

挖掘顛覆性創新,需要的思維與做法

為什麼創造獨角獸(暫定為全球市值百大企業)如此重要?我們以台灣唯一進入全球市值百大的台積電為例,說明它所締造的成就,對於台灣人民有甚麼意義?

發掘顛覆性創新其實不難,首先需調整的是未來的視野,需要在未來的系統中分析其產業鏈,才能看到它所帶來的真正價值。
Rawpixel.com via shutterstock

去年台積電蟬聯全國繳稅第一,是繳稅第二名鴻海的三倍,占全國稅額約一成,創造的半導體產業鏈總值占GDP15%,並帶動國內二十多萬個就業機會。獨角獸企業對國內經濟的鉅大影響可見一斑,就算三十年挖掘一個獨角獸,對於國內經濟也是具有鉅大的推升動力,雖然投資獨角獸需要更大的資金與風險,但比起國內大多數投資因資金限制,僅能投資國內中小企業的發展,獨角獸則相對擁有更好的效益,例如,國內投資新創成功的比例若為1/10,就算締造成千上萬筆投資新創成功的加總,仍不及全球百大的獨角獸的投資回報與社會貢獻,所以政府政策應聚焦在如何挖掘顛覆性創新,並集中資金規模協助獨角獸企業拓展,才能締造國家經濟發展的下一個榮景。

發掘顛覆性創新需要甚麼視野與做法?若有心發掘顛覆性創新則必然看見,每個主流趨勢或許就有機會產生,過去基於各種疑慮,就算發掘得到也只能任其埋沒。

發掘顛覆性創新其實不難,首先需調整的是未來的視野,需要在未來的系統中分析其產業鏈,才能看到它所帶來的真正價值。

許多投資人審視標準在解決現在的痛點、比較對手的競爭優勢、目前的客戶在哪裡等問題,然而這些問題未必可以發掘顛覆性創新,例如所述「晶圓代工」範例,這已成為台灣創業環境司空見慣的現象,不僅投資人的思維需要做調整,創業政策也需要制定更高的發展目標,才能創造未來更好的投資效益與項目競爭能力。 顛覆性創新通常對應主流趨勢或潮流,例如「物聯網」、「新零售」、「共享經濟」等,若要評量項目的發展潛力,可以依據其匯流主流趨勢的多寡,做為發展影響力的指標,對於商機估算方面,則可參酌現有市場上下供應鏈涵蓋的產值,便可評估其市場發展潛力。

更效能的應變政策,更友善的創業環境

台灣資金與市場規模不若中美大國,需要調整為「量少質精」的策略,然後傾全國之力集中火力,才能博得更大的成功機會,所以台灣創業項目的思維,需要將尋找創新點子的心態,轉為發掘時代機遇的視野,需將過去發展中小企業的目標,轉為創造未來獨角獸的政策。

對於具備獨角獸潛力的項目,不僅僅是提供資金支持與法規調整,政府亦需引領成為主導性投資人,掌理培育發展與投資計畫等,以展示政策的決心與意圖,就像當年發展半導體產業,政府培育菁英到美國研究半導體,開啟了半導體產業的創業潮流,整個投資業界跟隨政府腳步,達到集中資金與資源的綜效。

對於施行細節方面,實際上不可能前期制定完整,為彌補政策的務實性與應變性不足,建議開設政策建言管道,以因應政策效能調整,相關細節也可以參酌對岸的實施方式,向社會徵求新業態、新模式的策略建議,以達到政策應變的彈性與適用性。

創造友善的創業環境的實踐目標是,創業者不必受到年齡限制,也無須動用特有的人脈的與關係,資源便可支持具有發展潛力的項目,讓顛覆性創新都可獲得成功發展的機會。對於新創國際化發展策略,鼓勵企業在草創之初就有國際化思維,然而政府也需提供必要創育輔導,以提升新創團隊的整備工作與國際化能力,並協助新創在國內快速建立基礎以及驗證商業模式,然後鏈結國際資源走向規模化發展。

每個被發掘的顛覆性創新,都需視為趨勢潮流的智慧寶庫,然而新創資源條件極為有限,創業者多從窄小人脈中組建團隊,初期難有頂尖人才與完整分工機制,為確保項目成功之必要,且屏除因人廢事的想法,政府需協助人才引進與團隊重組,方可打造與全世界競爭的戰鬥隊伍。當創辦人的經驗尚無法管理團隊能力之時,也可以參酌矽谷專業創投公司,發展EIR(Entrepreneur in Residence)的「駐點企業家」制度,解決團隊經營問題並提升管理效能。

面對國際新創競爭日益激烈,政府需要更彈性更有為的政策,才能在國際競爭的洪流中逆流而上,以上是筆者提供的淺見,希望引領國內創業政策更具效能與競爭力,進而創造未來更宏觀的發展願景。

責任編輯:陳建鈞

《數位時代》長期徵稿,針對時事科技議題,需要您的獨特觀點,歡迎各類專業人士來稿一起交流。投稿請寄edit@bnext.com.tw,文長至少800字,請附上個人100字內簡介,文章若採用將經編輯潤飾,如需改標會與您討論。

(觀點文章呈現多元意見,不代表《數位時代》的立場)

每日精選科技圈重要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