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要席捲風雲的狂世代

2003.11.15 by
數位時代
注定要席捲風雲的狂世代
就像一場中國財經界的奧斯卡晚會,一年一度由英國會計師胡潤(Rupert Hoogewerf)編輯的「中國百大富豪排行榜」2003年版出爐了。...

就像一場中國財經界的奧斯卡晚會,一年一度由英國會計師胡潤(Rupert Hoogewerf)編輯的「中國百大富豪排行榜」2003年版出爐了。

**100富豪,他們已經佔據41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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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與2002年的榜單大不相同。入口網站公司「網易」的創辦人、32歲的丁磊擠下2002年榜首61歲的中信泰富董事長榮智健,成為中國富豪第一名,身價高達75億人民幣。整個百大排行榜的富豪平均年齡也較2002年的46歲下降到44.5歲,而且有40個上榜的富豪是新臉孔,榜上資本總額達到1907億人民幣(2002年為1577億人民幣),相當於2002年中國GDP的2%,平均每人19億人民幣。
更讓外界驚訝的是,新的百大富豪榜凸顯了中國年輕一代資本家的崛起,1960~1969年次出生的富豪在100位中就佔了41位,是所有世代中最高的一群,1970~1979年次出生的有6位,1980年次以後出生的也有1位;相較之下,1950~1959年次出生的富豪降為38位,1950年以前出生的富豪只有14位。
這是一個別具意義的時代指標。1960年次以後出生的世代已成為中國新一代的創業家,也是在大城市中崛起的中產階級先鋒隊。他們的思想、經驗、見識、行事風格與上一世代的中國人完全不同,「這些人多半擁有高學歷、創新意識強烈,在中國不斷湧現的機會中把握機運而快速發展,」胡潤接受媒體訪問時說明。

**30來歲,就已經高踞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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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一代人叫做『六八世』,就是1960年代出生,1980年代上大學的這個世代,」1967年次的上海聯創投資公司的首席執行官(CEO)馮濤笑著說。但嚴格說來,1961、1962年次出生的人多少還受到文革的影響,而1970到1973年次出生的人也在1980年代進入大學(中國還有許多早讀生,許多人16歲就進大學),因此真正貼切「六八世代」定義的,其實正是橫跨1963~1973年次的這個世代,目前的年齡剛好落在30到40歲之間。
「我們不像國外知名企業的領導人,他們的父母也受過很好的教育,可以告訴他們怎麼做生意、怎麼賺錢,」2001年曾被《財富》(Fortune)雜誌評選為全球25位企業新星之一的馮濤,回想起這一代人的「創業維艱」仍感觸良多:「我們是『從最難的方法學起』,不論唸書也好、投資也好,常常是掙了錢又賠掉,賠了再掙。常常碰了一鼻子灰,只是很勇敢地不斷嘗試。」
雖然過程艱苦,但「六八世代代」已經嶄露頭角。他們是目前中國勢頭最猛的創業家,遇到機會就想盡辦法放手一搏;他們也是中國位居要津的專業經理人階級,在外商、民企到國有企業都看得到這批人的身影,他們從西方管理學說仍被視為「資產階級剝削工具」的禁忌年代一路走來,許多人在30歲出頭就幹到區域經理、總經理、廠長和總監的位子,向上竄升的動力讓人訝異。

**5年之內,就會全面接管中國財經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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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八世代」也很快就要要全面接管中國——除了政治領域。
中國政治界目前多半仍是50歲以上的人「說話才算數」;但是在產業界中,「六八世代」若非已經順利接班或打下天下,就是將在今後的5年內獲得領袖地位,「在21世紀的前30年,我們這一代人在中國注定要扮演挑大樑的主角,」1968年次的思科(Cisco)中國高新技術事業部總經理黃君平篤定地說。而要求政治界進一步「年輕化」的呼聲,近年來在中國也甚囂塵上;在SARS期間力保「上海穩定」的上海市長韓正今年49歲,而今年當選北京常務副市長的陸昊更只有35歲。我們可以大膽推測,即使是政治領域,六八世代也不是沒有可能全面接管。

**觀念︰更敢冒險,更想創新

**「六八世代」的出現與接班是歷史的偶然,也是必然。他們是中國在1978年恢復大學入學(重新舉辦「高等學校入學考試」,一如台灣的大學聯考)後,開始有系統接受高等教育的第一代人,文革十年摧毀了中國的教育體系,也讓中國目前40到50歲(1950~1960年代生)的這一代人無法與現代化的科學與管理體系銜接,但「六八世代」不但能上大學,而且能出國學習最進步的知識與實務,許多工作責任自然落到他們頭上。
「中國有個怪現象,很多事情越是讓年輕的人來幹,越是幹得好,所以很多在西方40、50歲的人的位置,在中國都是30出頭的人在幹,」1966年次的北京華友世紀董事長向松祚解釋,這不僅僅牽涉到知識與學養的差異,更多來自於觀念(idea)與態度(attitude)的不同,「這些『軟知識』的部分,比『硬知識』影響更大,我們更願意 Taking Risk (冒風險)、Making Innovation(求創新),『自由經濟』就在我們的血液裡。」

**機運︰甫出校門,就趕上經濟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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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1960~1970年代的文革動亂、1950年代的外部戰亂與內部低度發展,「六八世代」是在中國政治與社會更為安定的環境中成長的第一代人(沒有內憂外患),1980年代在大學中接受西方的文化與經濟思潮洗禮,更在離開校園不久後躬逢其盛,在工作的同時與中國經濟共同進入1990年代的高成長期。「我們這一代幸運太多,小時候物質是匱乏,但沒像上一代人那樣受過刻骨銘心的折磨,也趕上了開放的好時機,」曾成功創辦上海都市刊物《上海壹周》的徐滬生是1970年次,上海復旦哲研所畢業的他在2000年成功將上海文化局的機關刊物《上海文化報》,轉型為探討都市消費生活的《上海壹周》,今年營收可望超過3000萬人民幣。
這幾年來中國媒體的百花齊放(從報紙、雜誌到電視節目)現象,正是和徐滬生同一世代的人的傑作。「1980年代是中國思想界大幅開放的探索年代,激烈和前衛的程度比今天更百無禁忌;我們這些嘗試作些不同媒體的人,很多當年在大學都是文風大膽的詩人,」徐滬生說。
憑著個人才幹,加上求新求變的嚐試,和徐滬生同樣在十年前活躍的校園詩人,許多已經是雄霸一方的新生代中國媒體領袖,包括《21世紀經濟報導》的創辦人沈灝(1971年次,創辦於2001年的《21世紀經濟報導》是中國目前最有影響力的財經報紙),以及上海文廣集團(SMG)總裁黎瑞剛(1968年次,上海文廣是中國第二大媒體集團,旗下有包括廣播、電視台、雜誌、報紙、足球隊和交響樂團共117億人民幣資產的事業體)。

**膽識︰窮不怕,富必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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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能接觸外界資訊,而且接受過高等教育,這一世代的中國菁英學習能力與意願極為旺盛;比起長期浸染在教條主義框架中的上一代人,「六八世代」做起事來更為務實,也比下一世代的中國年輕人更加刻苦耐勞。「我們很能吃苦,因為看過什麼是『一無所有』,一有機會就牢牢抓住,」1972年生的IBM區域經理陳琳回憶,小時候她當大學教授的雙親一個月只賺40元人民幣,家裡雖然窮,父母親卻從小灌輸她教育的重要性,「不管是皮肉痛楚或精神屈辱,我們這代人都受過,一旦成功了,我們懂得珍惜。」
這一代人對未來的期待也普遍樂觀。在1990年代中國經濟起飛的過程中,這一代人親眼目睹從無到有的物質建設,也親身經歷從封閉到開放的精神震撼,「機會之門一下子打開了,只要你有才幹、自己也肯幹,一定可以成功,」北京西岸奧美的董事長黃勇本人就是一個實例,1992年他還是一個月薪僅有400元人民幣的記者,在1993年開創一人公關公司,短短幾年間就獲得巨大成功,客戶包括Intel、Compaq和Microsoft,成為中國本土最大的公關公司,並在2002年被奧美廣告順利併購,「自己開業後沒有幾年,我就買車買房子了,」1963年次的黃勇笑著說,來他家看過的台灣朋友都說「他的房子比台灣的還漂亮」,「這在以前實在是不能想像的事。」

**責任︰要挑戰禁忌,也要光耀國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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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特殊的是,這一代人沒有文革世代的傷痕痛楚與沉重包袱,做起事來更加大刀闊斧願意挑戰禁忌(包括經濟體制、文化風俗、社會體系甚至政治規則);但他們與更加個人主義、自我中心的中國新新人類(1975年後出生的新一代人)也大不相同,「六八世代」對家庭與國族仍有高度的責任感、也更有要「承先啟後」的意識,「我們六○年代生的人最明顯的還是有沉重的歷史感,對未來還是會有一定的抱負和使命感,」中國的網路「名嘴」、1969年次的知名專欄作家方興東觀察。
即使渴求西方最先進的科學與管理學說、同時也是中國當代最能夠與西方經濟體系接軌的第一代人,「六八世代」在情感上有濃烈的國族主義,要讓「百年來淪為西方列強殖民地與半殖民的中國」重振雄風的願望,深深烙在這一世代的骨子裏。「聽到中國獲准『入世』(2001年獲認可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那天,我激動地和朋友一起哭了,」今年34歲,曾經在外商企業服務、後來在北京開起酒吧的王斌語氣一下子變得高昂,「我只覺得中國人民終於站起來了,中國一定會更加繁榮富強,中國人總算可以在世界上揚眉吐氣、和其他國家平起平坐!」

**速度︰把歐美數百年的功課30年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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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代人在中國的霹靂崛起,不能以簡單的「年輕人更有活力」來視之。從1976到2003這不到30年的時間裏,中國在經濟與社會體制上經歷的變革,其劇烈程度宛若西歐從16世紀到19世紀這400年間的工業革命,以及日本在19世紀這100年間走過的發展道路(同樣是從封建制走向現代資本主義)。1976年,中國的社會與經濟體制在氣味上仍宛若中古歐洲的封建莊園:個人的人身自由緊緊依附在國家體系中,從農村到工廠,商品的製造與運銷受到政治力高度管束,資本的積累與交換更受到層層限制。中國這近30年來的改革開放歷程,其實只是在補齊歐美與亞洲已開發國家過去幾百年來完成的功課:從一個傳統農業與國有企業主導、強調自給自足的經濟體,轉變為私有企業與外商佔火車頭地位的開放經濟。
在「體制轉折」配合引進外商的過程中,擁有更高知識力的中國「六八世代」便成為資本與各項勞動要素、中國與世界體系的接軌者(Connector),很容易便在陷入泥淖的舊體系與逐漸成型的新體系中找到位置、累積財富與聲望。中國的速度呈現大幅躍進的發展,捲動在其間的創業家,也像搭乘雲霄飛車般震盪;由於中國經濟發展的高度時空壓縮,加上廣大的內需市場規模與外銷成長率,在過去歐美要花上數百年才能完成的個人財富累積(例如白手起家的洛克斐洛、摩根與卡耐基),在日本也要花上一個世紀才能成形的財閥(例如從無到有的三井、三菱與住友集團),在今日的中國不到30年就能完成,「說到創業家精神,現在中國是世界上最讓人興奮的地方,」連續數年追蹤中國新一代企業家的胡潤忍不住說,「我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中國富豪積累財富的速度:神速!」

**優勢︰全世界最巨大的消費力與發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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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僅是「六八世代」的個人才幹與機遇,而是整個中國經濟體「水漲船高」的結果,中國的對外出口貿易自1990年來已經成長了8倍,在2002年達到3800億美元。而內需經濟的創造主力、帶動生產力進一步往高附加價值移動相關的城市人口(資產階級Bourgeoisie的原義正是「城市居民」),中國也比當年的工業革命大國英國與日本更具規模優勢:英國在1800年的城市人口僅有230萬人,日本在完成工業革命後的1920年也只有1800萬城市人口,「但到2010年,中國光沿海就會有10個至少有1000萬人口的城市(城市人口超過一億人),儲蓄和資本形成將使人民幣在2005到2010年升值約25%,平均國民所得達到6000美元,」摩根史坦利公司的經濟學家謝國忠坦承這是股巨大的消費力與發展力,「全世界沒有其他國家在短短十年內,可以有如此廣大的中產階級快速興起。」

**台灣最可怕的敵人與對可愛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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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台灣的工作者又有什麼樣的意義?台灣在2003年對中國的直接與間接出口佔對外貿易總額可望突破32%,這意味著不管台灣喜不喜歡,台灣與中國已形成緊密的經濟圈,人員的互動與往來與彼此的繁榮息息相關,區域經濟的趨勢在未來十年間只會進一步增強。2010年,中國「六八世代」正好在40歲到50歲的壯年,這些新興創業家會是台灣企業家與經理人重要的生意夥伴,也會是最難纏、最讓人膽戰心驚的商場敵手;他們會是台灣工作者在中國或台灣上班時的上司、同事或接班人,他們可能是你的鄰居或朋友,可能是你的枕邊人或情場對手,他們的工作觀、價值觀、人際網絡與財富會和你發生千絲萬縷的關係。
你還不知道嗎?在紅色中國開放浪潮中翻滾躍昇的「六八世代」在今後十年會更進一步改變中國。你可以不認識作古的毛澤東,不認識活到93歲才去世的鄧小平,也可以不認識今年77歲的江澤民,但你不能不想辦法認識這些30出頭的年輕人,他們是你必須要打交道的中國接班人,他們的聲音只會越來越大、越來越響亮,清晰到你完全無法忽視和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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