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讀文學書之必要

2002.12.15 by
數位時代
商人讀文學書之必要
仔細回想起來,這輩子首度密集地讀這些財經企管書,竟然有一種「驚人的浪費」之感。怎麼說呢? 第一,這些應時的財經書多半不耐久讀,許多出版時號...

仔細回想起來,這輩子首度密集地讀這些財經企管書,竟然有一種「驚人的浪費」之感。怎麼說呢?
第一,這些應時的財經書多半不耐久讀,許多出版時號稱的「最新觀點」,不是被時間推翻,就是後來被另一個「更新觀點」取代。第二,它們為了搶佔市場商機,多半突出議題的某一個流行面向,結果事後當然就看出了它的不足。第三,恐怕也是最重要的,它們讀起來多半「毫無私密快感」,好像感冒吃阿斯匹靈一樣,每個人只要吞上一顆「商業處方」,不管哪一國人都有效;但每一個企業家想世界的方式相同嗎?每個人自我選擇的創業價值相同嗎?在美國或歐洲流行的商業概念,到了台灣可完全受用嗎?

**創業家哪有看書而創業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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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我想起多年前看到的一則有關比爾蓋茲讀書的報導,這位全球首富居然是一位不讀財經書的CEO,他唯一看的、勉強算得上的財經類書,是一本由1920年代美國通用汽車傳奇總裁史隆(Alfred P. Slone Jr.)在1964年出版的傳記,名叫《我在通用的那些日子》(My Years with General Motors)。
蓋茲的不讀財經書,顯然是他成為優秀經營者的大、小原因之一,起碼他可以省下很多的時間,把心力集中在他感受到的最重要的事務上;此外,別忘了,他也是兩本暢銷書的作者--《擁抱未來》和《數位神經系統》,他對於出版市場把舊酒裝上新瓶、不斷追求營收成長的手法應該知之甚詳。但我自覺最具可能的猜測,還是他認為:創業家哪有看書而創業成功的,創業家一定是根據自己的夢想、市場的慾望、技術的能力、資源的多寡來判斷他出手的招式,抉擇他產品的長相,創業家天生就是出版市場財經書「論述框架」的破壞者。蓋茲本人的創業史就是例子,他第一次寫PC的DOS操作系統(Windows前身)時,市面上哪有書可以預言PC會有一天取代大型主機;他從去年開始推Xbox遊戲機,開軟體公司跨足硬體產業之先河,也沒有哪一個財經書作者敢事先對他指點迷津;而既然「微軟下一步」都沒有人可以想到,分析到,推估到,那他何必去看這些書。

**絕世CEO也有凡人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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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今天起就不必看書囉?那也未必,蓋茲擺在床前案頭的那本《我在通用的那些日子》,不是透露了一絲仍可讓出版社喘口氣的訊息嗎--即便絕世CEO,也有尋找啟蒙導師(mentor)的時候。西班牙詩人安東尼‧馬查度(Antonio Machado)有詩句這麼說:「人類擁有四件在海上不利的東西--舵、錨、槳和沉下去的恐懼。」每一位經營者總會碰到「貶謫」、「落寞」、「阻絕」的徬徨時刻,一位商人在「浸泡自己的傷口時」,總希望有人可以給予啟示,這答案未必是一把阿斯匹靈式,但卻很可能是勇氣、果敢、智慧、堅持、自省……,而啟蒙老師正可以用己身的經歷,鼓舞或開示這樣的閱讀者。翻翻《我在通用的那些日子》,史隆以一個外人之身(通用並非他創立,而是Durant家族),對內要改革老大不掉的傳統組織、搶救急速失血的財務缺口,對外要和當時以T型國民車紅透半邊天的福特汽車殊死競爭,他如果沒有一鼓「更巨大」的志業感,如何撐過漫漫長日?事實證明,史隆果真成為一代梟雄,不僅他導入的「公司部門制」被寫入20世紀每一本企管教科書,麻省理工學院(MIT)用他的名字成立管理學院,他發揚Durant未竟全功的「多品牌車型」(由雪佛蘭到別克)行銷,也把福特的鐵血長城擊潰。這樣一位人物的故事,不是和蓋茲後來做的事很像嗎?「用一種理性、積極的方式,將他(史隆)競爭的理念全部模組化,讀來令人振奮,」在這本書的1990年版封面上,難怪蓋茲大方允許出版商用他的口述來作廣告。

**讀傳記外,還該讀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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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茲的例子顯示:讀企業家傳記比讀一般商管書受用,但在台灣的社會裡,我私下覺得,讀傳記外,還該讀文學。特別是台灣要由製造業向運籌或設計等服務業大轉型的時候,企業家必須要靠文學來再造自己,才能進入真正的知識經濟場域裡,和國際大公司來競爭。這道理其實簡單無比:在製造的領域裡,線性邏輯的科學知識當然是顯學,因為它直接左右成本和科技的技術水準;但是在服務的領域中,你要獲得消費者認同,靠的卻常是一種依賴同理心、援引宗教或神話原型、訴諸情感(或好感)的非邏輯、非線性知識,蘋果設計出透明的iMac、華碩開發禪味的S1筆記型電腦,恐怕都不是靠著讀企管書或電磁學弄得出來的,而哪種類型書最能直接溝通人類普遍的情感、又彰顯各地文化殊異的在地個性,當然是文學。
當我們要把產品賣到中南美洲,你不妨看一下馬奎茲的小說,就知道「硬體的個性」可要比「硬體的價格」更重要;要打開歐洲市場,先讀讀卡謬、卡夫卡或格拉斯(Gunter Grass),也或可了解那塊古大陸其實來自好幾種傳統,不是一個策略就可通吃;至於最難打入的日本市場,村上春樹總該看看吧(他的那本《日出國的工廠》既是文學,又是田野企管書的有趣混合體),要不夏目漱石、川端康成的小說讀讀,你也可知日本人對細節和得體服務的苛求其來有自。而讀文學書的最大好處,就是它們率皆由人性的普遍可感出發,兼及異文化的詭麗多彩,更可不時充當啟蒙導師的開示或點醒。
放眼目前世界最精采的CEO,都是讀文學的高手。親自命名「Pentium」的Intel葛洛夫,他的匈牙利、猶太血統注定他是傷痕文學的標準讀者,也難怪他會想出「Only the Paranoid Survive」(唯被迫害妄想者得以倖存)這樣的書名(中文書名《十倍速時代》);HP Compaq的菲奧莉娜大學念的是中世紀歷史和哲學,當年她執筆的「擦亮惠普老靈魂」就職信,就比台灣老闆的「告員工書」要扣人心弦得多。
過去我們的職場都認為讀文學書是一種驚人的浪費,如今時移事轉,遲早有一天,由你下班讀什麼書,就可知你得待在東莞、蘇州,還是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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