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了幾年在網路事業的工作者，最近大概就有屁股暖暖的良好感覺。長達兩年的網路寒冬，被打成一丘之貉的從業工作者飽受誤解與歧視之苦，無人聞問也無人相信，儘管他們當中有人真的對網路特性獨具隻眼，也有人的確對網路事業懷抱無比的熱情。所幸惡劣環境是達爾文規則的最佳見證，網路狂飆時誕生了超過能夠存活的網路事業，寒酷氣候一來，生物設計不良的企業就率先出局，清理了兩年，一些為數不多卻體質良好的公司及其前景就逐漸浮現了。
說來反諷，這些公司這兩年沒有股價或IPO可想，反而專心一志尋找求活求精的模式，網路的特性與優勢就慢慢展現出來。網路經營的一個優勢，是成長的「物理摩擦」小，它的營收可以快速成長，營業費用卻可以幾乎沒什麼成長（別忘了它們是機房在做生意，不是人力），獲利空間就愈來愈大，如果再給它們一些時間，它們都可能變成高獲利率的企業。更有意思的是，這兩年的投資冷淡，反而給了它們一個安靜無干擾的發展環境（連新進的競爭者都沒有了），看不起它們恐怕還真正幫助了它們（如果每天都有新競爭者闖進來，又盡做各式各樣攻擊搶奪的事，你覺得它們還能安心發展嗎？）。
**網路公司的獲利曲線
**
我自己身在行業之中，又相對「年紀較大」（用Net Age來說），成為業內人口中的「前輩」。最近因緣際會，除了我自己參與的公司之外，有好幾家網路公司讓我深入了解它們的營運，給我機會閱讀重要的營運報表，他們本來是要我給一些意見，但我看著聽著，不禁內心驚嘆，這些公司顯然快要「出頭天」了。
有的網路公司，特別是專注於電子零售商務的公司，它們的營業規模已經逐漸「長」出來了。網路公司的優勢是「交易成本」比較低，不但接觸消費者的成本低（用來接觸消費者的電子報、電子郵件成本都很低，而只要網站穩定存在，主動找到你的人會愈來愈多，因為那是一個持續成長的社會行為），服務客戶的成本也比較低（消費者一旦和你接觸，你就擁有主動接觸他的能力，這和實體商店是不一樣的），又因為大量運用內容做為促成交易的手段，重複使用時成本就非常低了。
我在每一家網路公司都看到同樣的成長模式，第一個現象是營收成長非常快速，這可能和它們本來基數都很小有關（但也是網路企業的擴散特性）；印象中網路公司營業額都很小，但最近看起來不是了，動輒數億已經是它們的基本規模，有的電子商務公司明年甚至有可能成長到三、四十億的營業規模，這在百業難做生意的今天，是非常令人尊敬的了。
營收有好的成長，在進貨銷售的電子商務裡，它的銷貨成本（cost of sales）當然也會跟著成長，但資料卻顯示，毛利率普遍提高了。這可能和它們規模顯現，進貨條件的談判力量變得不再是吳下阿蒙有關（也可能是他們的商品知識更成熟，更知道如何得到好條件）。但是真正令人欣羨的，是它們的營業費用（或者管銷費用）成長低得不成比例。我請教這些創業家和工作者，為什麼營業費用近乎不成長？他們的看法，開發商品和新商品「上架」是需要人力的，但已上架的商品販賣成長卻無需人力和房租（沒有店面），商品開發的熟練也使他們在新商品的導入愈來愈有效率。在管銷當中有一些重要項目則是呈下降趨勢的，那就是頻寬與co-location的費用。這些因素加起來，我常常看到營業額成長一倍，營業費用卻只成長了10％，如果這種曲線模式能夠持續一段時間，獲起利來就會很嚇人。
這些出頭天的網路企業，有的今年已能交出不錯的獲利，年底就會被社會注意到它們的成績。有的還不能全年呈現獲利，但單月已經開始獲利，它們的成績凸顯可能要等到明年上半年。有的公司一下子還解決不了獲利的問題，但市場佔額和交易數量卻日益重要。有一家我看到的公司，優點是交易筆數和客戶數量已經站穩腳步，交易金額也開始有分量，但毛利還太低，物流處理成本相對還高，一時還賺不到錢；數量既然已經出現，改善空間也就存在，只要目標正確，它的獲利也是指日可待。
我當然只看到有限的例子，極可能有許多表現更好的公司我還無緣讀到資料，但這些一葉知秋的例子已經夠讓我振奮了。今年年底、明年年中，我猜想我會看到更多好消息。在眾多網路公司當中（其實已經不多了），我特別看好幾種網路公司類型，一是收入來源已逐步多元化的入口網站，二是專注於某一單項商品的電子商務公司，三是在中國大陸有良好佈局、又有自主遊戲開發能力的網路遊戲廠商（網路遊戲廠商競爭才要開始，現在的名次並不重要），四是有特殊收入模式的媒體與仲介（典型的例子是104人力銀行），五是來自既有產業的電子化營業延伸（但這部分台灣表現好的還是太少）。
**投資的溫度回昇
**
既然好的網路公司已經逐漸浮現，現在是不是恢復投資的好時機？從我個人來看，當然是的，我恨不得把口袋裡所有的錢都投到這些我看懂了的公司。事實上專業投資人是比我敏感得多的，最近他們的活動也逐漸恢復了，我上面說的這些公司最近紛紛又有各種拜訪的人，兩年前簇擁在門外捧著錢要給那些「少年創業家」的投資人又回來了，數量當然還不能和全盛時期相比，但溫度略略回昇卻是不爭的事實。
上一波網路熱潮燙傷投資人的手，這一次他們也顯得小心翼翼，他們要看實際獲利，要取得合理股價，更想促成某種合併或交易（因為重組有效的市場勢力看來也成熟了）。但不要以為只有投資人燙到手，網路經營者在上一波也得到一次重大的教訓，現在有人捧著錢要投資它們，經營者還要自問，為什麼需要錢？我們自己有足夠的錢。我的工作夥伴李宏麟，對這一波回來敲門的投資潮有感而發說，「以前投資公司每天來拜訪時，我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我以為自己為公司做了很多努力，現在回想起來，這些事對企業一點貢獻也沒有。」他真正的意思是說，只有悶著頭尋找公司的營業內容，老老實實把每一種營收做好，成本控制好，這才是真正對網路公司有意義的事。
網路的力量終究是真實的，但你得比原來了解更長的時間來完成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