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們對於Instagram上「完美」照片的既定印象：床上放著玫瑰花瓣和書本，旁邊擺著一杯茶；或是由上往下拍的木桌，彩色瓷盤和玻璃杯排得非常整齊；或者是一張接一張的自拍，展示著沒有瑕疵的面孔，嘴唇豐滿、牙齒潔白。圖片非常美，當然，但非常假。
現在，網路社群已經開始在放棄這樣的「完美美學」，轉向更真實、更不加修飾的影像紀錄。
疫情時代以來，人們無法購物、外出用餐，也無法穿著光鮮亮麗的時裝，在某個旅遊勝地拍照，所有的內容創作幾乎都只能用手邊現有的來湊合。且近幾個月以來，Instagram擁抱了短影音，原先建立起社群的藝術家與攝影們成了演算法的受害者，原先精心準備的企劃、完美瞬間的捕捉，勢必會有所調整。尤其是隨著網路成長的Z世代，由於「網紅審美的疲勞」，更早放棄了這類「完美」文化，而選擇走向怪異、隨興和不經過濾，因為更隨意的視覺效果更具有真實感。
「完美」文化受到挑戰，自由放任才是最真實的樣貌
近年來，Instagram的「完美」圖片文化正在逐步受到挑戰。最早是英國皇家公共衛生學會在2017年，將Instagram列為最不利於青少年心理健康的應用程式，接著，疫情的封鎖政策與物資限制也打亂了社群上的「完美」。
Instagram上的內容創作者Maggie於2016年創立了@coffeewithmaggie，在 Instagram的鼎盛時期出現。她表示，比起早期的在Instagram的創作，最近「自由放任美學」在這個社群逐漸出現。「我現在在照片中看到的東西實際上更像是『photo dump』風格，」「Photo dump」指的是沒有修圖、以日常生活為主的照片，「比起完美規劃的大理石工作室，我實際烹飪的廚房會更受到關注。」
這樣的轉變在美食創作帳號更是容易發現。疫情與「自由放任美學」的興起密不可分，因為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在家做飯，Instagram上出現了一個類似日記的烹飪檔案社群；與此同時，像是Emily Mariko這樣的家庭廚師也在TikTok上引起轟動。就像早期的美食部落客一樣，他們不一定是美食專家。
「Instagram審美正在結束，」網路文化記者Taylor Lorenz寫道，因為年輕用戶更喜歡分享看起來坦率和隨意的照片，以應對「網紅審美的疲勞」；完美的攝影作品不僅有相當程度的門檻，有專業級別的品質也多是有公司或是資金輔助。
「在經歷了漫長的一天與疫情之後，要做的事太多了，人們想要的是真實性，而不是種理想的桌面擺設，尤其是如果圖片是來自同一個人、而不是同一個品牌。」食譜開發人員和麵包師Teresa Finney說，「人們還是會想要一點氣氛，但可以比較輕鬆。」
內衣品牌Parade的前品牌營銷高級總監Zoe Cohen也提出了她的觀察。「（這個產業）一開始用的是數位單眼相機，現在它轉向了iPhone，真實、不加掩飾，也想要看到面紗背後的創作者。」該品牌的Instagram帳號也體現了自由放任美學的一面，包括印有品牌標誌的美食、宣布夏季特賣的滴水和凌亂的香蕉切片。
YouTube上發跡的網紅Emma Chamberlain也體現真實、平易近人的內容，在兩年內成為800萬訂閱的Z世代網路紅人之後，也引起了知名品牌Louis Vuitton的注意。Emma Chamberlain在Instagram帳號的貼文也展現日常、甚至有些隨機的圖片，加上簡短的敘述、表情符號，甚至連標籤都省略了。
從知名歌手Dua Lipa，再到Emma Chamberlain、演員Timothée Chalamet，這些名人都接受了這新趨勢，他們向光鮮的動態揮手告別，並發布了以前追蹤者比較少見到的一面。
不只是Instagram，更受到Z世代歡迎的TikTok也擁抱了不完美但真實的潮流，甚至鼓勵「真實」的社交媒體BeReal，在今年以來的下載次數已超過3000萬次。一再顯示了，或許只是大家厭倦了一直假裝完美而已。
Instagram的完美文化究竟從哪裡來？
回過頭來，自Instagram推行以來的十年，社群媒體究竟是怎麼改變我們生活的？自大眾開始廣泛使用Instagram之後，都習慣了生活在Instagram上必須看起來很有趣，甚至樣貌也是。
記者Sarah Frier在《無濾鏡：Instagram如何改變商業、名人和我們的文化的內幕》（No Filter: The Inside Story of How Instagram Transformed Business, Celebrity and Our Culture）一書當中，解釋了Instagram文化與Instagram聯合創始人Kevin Systrom的關係，「我認為產品還是會反映他們的領導人。他（指Kevin Systrom）希望希望所有東西都有一定程度的質感，因為他相信這樣的質感。」
當Systrom意識到，市場上缺少讓人們快速分享手機照片的社群軟體時，他便將自己創辦的社群媒體Burbn變成了Instagram。但他還希望解決另一個問題：當時，手機鏡頭粗製濫造，拍出的照片也不好看。因此Instagram推出時，就提供了許多濾鏡，人們可以使用這些過濾器讓拍攝照片，也進而讓他們的生活看起來更有吸引力。
現在，Instagram上的照片編輯軟體與濾鏡已經目不暇給，加上人臉偵測、甚至AI演算，濾鏡已經不只可以調整照片色調，還可以「完美」使用者的面孔。例如最受歡迎的修容濾鏡「Facetune」，用戶（特別是青少年）可以縮小鼻子、增強腰部並隱藏自己臉上的任何瑕疵。一位整形外科醫生告訴Frier，許多客戶開始追求受到Instagram啟發、卻毫不實際的整形調整，例如在Instagram上擁有三億追蹤者的頂流網紅金．卡戴珊（Kim Kardashian），可以說與2017年在美國的掀起的「提臀手術」熱潮脫不了關係。
我們還受到Instagram的哪些影響？Frier的例子範圍很廣，例如，開始按照封面顏色排列書架、曾經的「秘境景點」現在人潮不絕。Frier說，Instagram透過不斷推送具有視覺吸引力的生活照片，來迫使人們「讓他們的生活更值得發布。」
她同時指出，「閒暇」成為了身份的象徵——Instagram逐漸影響經濟，因為人們開始重視體驗而不是事物。現在，很多人還是會選擇「在風景如畫的環境中度假」，Frier說，部分原因是在這些地方拍攝的照片看起來很棒，這些很棒的照片也成為了旅遊、時尚以及廣告的商機。
責任編輯：錢玉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