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失敗的結果受得了,我就勇往直前!」

2002.03.01 by
數位時代
「只要失敗的結果受得了,我就勇往直前!」
在1996年創立KingNet的甘明又,也是網路業界少有的女老闆。從高中就休學幫人帶孩子、洗衣服,讀夜大時就開始開快速印刷店、美語補習班、小...

在1996年創立KingNet的甘明又,也是網路業界少有的女老闆。從高中就休學幫人帶孩子、洗衣服,讀夜大時就開始開快速印刷店、美語補習班、小吃店,讓她在大學就賺到四幢房子,一直到做KingNet,甘明又覺得自己強烈的成功意志與極端自律嚴格的個性,是創業小有所成、遇難不挫退的主要原因。
從座落在一個月100萬租金、附有空中花園、360坪的大辦公室,搬到現在10萬塊一個月的老住宅一樓,面街庭院甚至闢出了「KingNet早餐店」的小店面賣起早點。甘明又務實地調整KingNet的財務收支,收起了在網路狂飆時代的大手大腳,習於從零開始創業的她,要靠什麼樣的經驗帶領KingNet走向未來?

Q:網路熱潮熄滅之後,許多網路公司不是收起來就是合併,但KingNet卻一直撐下來了,這一路走來,妳是如何面對的?
A:首先是節流。我們從忠孝西路100萬一個月租金的辦公室,搬到慶城街這裡,租金只要10萬塊一個月,坪數雖然小了一半,但一下子就省了90萬。原來我們訂8份報紙,現在只訂一份,另外像是連網的專線線路,我們也從Hinet轉到其他公司,一個月就可以省線路費30萬,你看過我以前的辦公室,現在只有以前的1/5大吧!不過我們倒是沒有大舉裁員,薪水也是只有加、沒有減,因為KingNet現在還有七、八個主題網站,每個不同類型網站都需要content(內容)、需要人手,頂多是把人打散或遇缺不補,像是音樂網站原來4個人做,現在縮小到一個人做。不要看這點點滴滴,我們全面cost down,一年下來可以省上千萬呢!

Q:你是20歲時就創業?到現在也有十幾年,為什麼年紀輕輕就走上創業這條路?
A:我想首先還是要談到家庭背景,我是剛滿20歲生日不久就創業,我小時候母親做生意失敗,父母離異,我們3個小孩都跟著爸爸,父親帶著我們又還要工作,有點轉不過來,家庭狀況不允許之下,我高二就休學去打零工、幫人家打掃家裡賺錢,之後我夜大還是靠同等學歷考上的。但是幫人家洗衣服帶小孩,一個月也只賺兩千多塊,還是有經濟壓力。加上可能我遺傳有做生意的因子,從小就看媽媽創業──失敗了好多次,所以我也不怕自己做生意。我看了一下市場覺得影印店很好賺,因為南京東路那裡還沒有什麼影印店,加上印一張要4塊錢,單價很高,所以第一次創業就花了8000塊買一台中古影印機開始做,後來成功就一家、兩家地開起來。能成功我想首先是進市場的腳步早,而且我天生喜歡接觸人,很多我的客人後來都變成我的朋友。當時我對經營並不是那麼懂,但從創業的過程裡我明白,雖然我們不是大企業或是跨國企業,但就算做個小店小公司,也是要像大公司一樣,讓每個上門的人都覺得我們是很積極而且有禮貌的。就像我們做網路已經做6年,比在這兩、三年才投入的業者基礎穩一點,這並不是我們特別聰明,相信也有不少人在6年前就看到市場,但是我比較樂觀,我也比別人敢早做決定;在大家都在觀望的時候,敢提早跳進來。

Q:聽起來你常做超乎你年紀或經驗之外的決定,從20歲就開店,到30歲時投身於你不了解的網路行業,必須向法人籌資、管理內外,你是怎麼樣學習到這些能力的?
A:我想是個性使然。我並不覺得我特別聰明所以才做這樣的決定,而是我會考慮到它的後果,如果它的後果即使是失敗了我也可以承擔,我就會做。就像我拿8000塊加上店租去做影印店,即使失敗也不過是8000塊,但若成功,就可能有一些改觀,考慮之下我就勇往直前。我們一開始做KingNet資本額也只有500萬,現在我弟弟管技術,我弟妹幫我管財務、看財報,有家人的支持,我就比較敢放心衝。

Q:但KingNet發展到現在已經是個一億資本額的公司,你衝鋒的勇氣似乎很大?
A:我想那也不只是勇氣,我想不管怎麼樣,我都不相信自己會沒有飯吃。你看我都可以幫人家去洗衣服、去帶小孩了,這些事情我都能夠做了,沒有什麼事情我是不能做的。即使我開影印店的那5年自己當老闆,其實是非常非常苦的,工時很長,我20歲之後就幾乎沒有睡飽過,開店晚上忙到半夜兩點,回家睡一下,第二天一早6點半學生又來敲門了。又比如說我接了一個電視公司連續劇打字幕的案子,那個時候還是要先打好,一條條放上去不能開天窗的,結果員工打得超級慢,做不出來,我這個從沒碰過打字機的人就硬頂著上去,我一個禮拜沒有上床睡覺,累也只敢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下,怕一上床就睡沈過去,就這樣一星期都坐在椅子上硬是把字幕打完。當然我也可以臨時推掉這工作說做不出來,但是這關乎信任問題。而且我深信即使你做生意失敗,也不代表你這個人是失敗的。很多人會以為自己做一件事情失敗,就全部失敗了,但我不這樣認為。

Q:談談妳在KingNet有沒有決策失誤的經驗?
A:有啊!就像我在KingNet為了要做旅遊電子商務,買下一個沒什麼名氣的旅行社,花了很高的錢、將近1000萬,當時很多人包括我們的股東、旅行社的朋友都覺得我很愚昧,後來我們這個旅行社幾個月之後收支平衡又被永業旅行社合併,現在看起來,沒錯,我是犯了一個決策錯誤,讓公司損失,也讓一些人被合併後甚至沒有辦法做原來的工作,但這並不代表說我做了這個決定失敗,就是我這個人失敗了。也許經過一些轉換,這個失敗的經驗反而是讓我們未來能做得更好。可能很多人碰到這樣的事會抱怨對方開價太高啦,或是把責任推給別人,但是我從買旅行社那天起,我從來沒有說過任何一句有關對方不對、對方不好的話。今天如果我要抱怨,絕對不是說那個人抬高價錢的問題,因為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在這件事上他是成功的,因為他賣了一個漂亮的價錢,失敗的是我。

Q:很多人遇到失敗會深自反省,甚至承擔風險的能力變低,而你比較會向前看?
A:我應該是滿會反省的一個人,當然我想曾經犯過的錯誤會避免重複去犯,但我並不會因為反省之前犯的那些錯,而讓我裹足不前。不會因為之前摔了一個很大的筋斗,現在就不能作什麼。其實我創業有非常、非常多失敗的經驗,我也開過牛肉麵店失敗啊,生意很好,可是沒人願意洗碗筷,就只好收起來。我創業碰到的最大問題,就是請不到無怨無悔付出的人,因為實在太苦了,就像我們剛開始做網路時也是這樣,一天要做12個小時,人家想:賺你一點錢何必這麼苦,所以我其實對於失敗的承受力很大,我也很願意再嘗試。

Q:談談你印象中最慘烈的創業失敗經驗?
A:可能算是去年吧,我個人去年有一個投資,開了5個店,我成立了一家食品公司,賣小吃之類的,我想做小吃連鎖店,一年不到就收了。算不算慘烈?我想不能說是慘烈,但是對我這個年紀和經驗,它應該算是慘烈了,在短短半年賠了500萬。我當時想:不景氣狀況下不適合做大成本的投資,要做小生意。但是小生意用小生意的作法,好好做可能也是只有一個據點,同時還要避免被抄襲,所以就決定同時做好幾家。
開店第一天一家店營業額就有兩萬塊,可是之後我如果不去,他們連2000塊都做不到。為什麼呢?「人」的因素真的很大──你怎麼樣利用你的服務和顧客做最大的交集。就像我們做KingNet,不是讓我們的會員上來只單調地看網頁,而要在其中設計很多的互動、遊戲等等,關心才能建立起忠誠度。我以為我有一套的想法,告訴他們就可以work,但事實證明沒那麼簡單,例如員工他很忙的時候臉上就沒有笑容,也不會記得流程、要拿什麼東西、跟客人說什麼話等等。我學到的最大教訓就是,做任何產業當一開始時,如果自己無法全心全意地投入;或是沒有找到一個專業的人能全心全意地投入,要成功的機會是很小的。

Q:從直接面對客人的角色,到經營網路公司的高階管理者,你覺得喜歡人的特質會不會因為管理職能的改變而有衝突?
A:我覺得我有的時候實在是太嚴厲,所以我說我是會反省自己的人,說實在我改變得非常多。像是早先我會用自己的工作模式來要求別人,我會想說:不是我自己當老闆才這麼投入,我幫別人做的時候我都可以是早上很早進公司,晚上做到把工作做完才走,為什麼你們不行?尤其網路又是相當辛苦的行業。不過我後來也反省到自己以前對員工是「要求得多、教導得少」,後來我也會常和他們好好溝通,告訴他們我為什麼會這樣要求,也了解他們的感受。而且有一點很重要,我自己能做到的事,我才要求你,不過即使如此,員工仍然常常做不到的啦。那我就換個角度想,哎,就是因為他們做不到我能做到的,我才是甘明又嘛!所以我已經改變很多,愈來愈慈眉善目了,哈哈。

Q:據說KingNet有一個很特異的企業文化,就是員工彼此是親友的機率很高?有何利弊?
A:是啊!我超喜歡用員工或親友互相認識推薦來的人。我想,連interview一、兩個小時的人你都可以決定用他,那麼為什麼不去用已經被人家長期認識、了解他能力的人呢?任何事情絕對有利有弊,好處是任何事情都傳達很快,形成共識和彼此協助互信快,壞處是兩人容易連帶受到影響。而且有很多員工原來就是我們的member,因為我們是網路王國,會有很多不同的領域和堡主,所以在網路上經營一塊園地的會員,很多都因為向心力強會有機會來KingNet工作,或和公司的員工有更多的聯繫。我自己的妹妹都是在網上認識他老公,兩個月就結婚去呢!

Q:像你這樣信心和衝勁十足的人,在經營KingNet期間,有沒有碰過什麼讓你最不能忍受的狀況?
A:說實話,我這一輩子遇到任何難事、爛事,從來沒有想說一個人對我再不好,我會對他有壞念頭,只有那一次,我好想到那個人家裡去丟雞蛋。3年前我們租了一個基隆路300坪的辦公室,花了很多錢裝潢,很開心地搬進去,結果發現,房東明明知道這是幅射屋,居然沒有告知就租給我,這件事後來鬧得很大,房東欺騙我也就算了,我就搬家嘛。雖然我們搬家要花更多的錢,可是我不能拿所有同事的健康開玩笑,我還是決定搬,結果房東居然還告我違約,沒住滿3年,還扣我押金。裝潢錢、搬家的錢、搬家時沒辦法做生意的錢、讓全部員工去做健康檢查的錢,讓公司有一大筆損失,至少好幾百萬,而且到現在我們還在重請律師再告。我最近也把這件事拿出來再反省自己,第一是自己是不是太粗心了,租房子前沒有仔細打聽檢查?第二是不是我做錯律師的選擇,虛榮地選了一家有名的律師事務所,所以人家派資淺律師來辦我們的案子。

Q:除了創業之外,你也做過廣告公司AE、媒體業務等,也都很有成績。你說過你其實很愛面子,但是做業務出身的人,難免會碰到被客戶拒絕或敷衍的挫折,你是如何調整心態和面子問題?
A:以前我做業務,常碰到去跑客戶被拒絕,灰頭土臉出來之後覺得好沒有面子。可是我想,那又怎麼樣,我就再繼續跑嘛,我最大的損失頂多就是以後再也見不到這個人而已。我是很重面子,可是自己要想想,是當時被拒絕的面子重要,還是沒有把業務做好、交不出成績的面子重要?就像我今天做KingNet總經理,今天要是KingNet倒了,那才叫沒有面子,而不是在公司內外發生的任何小事,讓我沒有面子。小不忍則亂大謀。

Q:未來KingNet方向會有什麼樣的轉變嗎?你希望作個什麼樣的老闆?
A:你從我們公司的英文名稱——KING MEDIA INTERNATIONAL CO.就可以看出來,我們希望把KingNet當成通路和媒體來做,主要還是先鎖定在電影、醫療、旅遊3個領域,把它作成solid(紮實)的媒體,也會持續把電子商務做好。當然,任何媒體或通路的形成都需要時間,一時間可能不會有很多的revenue(收益),但我不想作太多形態上的改變。我們從最多70個員工,到現在三十幾個人,做的事都是服務會員和客戶,中心精神是在的。我以前是很嚴厲的老闆,對員工很要求紀律,還被罵說「你以為你在帶部隊啊」,但是現在我會挑對象,有不同的對應方式。我想,做一個老闆,首要是了解自己本來就應該付出比別人更多,另外也要認知到無論員工做得如何,自己都得承擔一切後果責任,嚴厲但有效果。如果可能,希望5年之後一定要再來做個新事業,我會持續做事業,一直到做不動為止。

每日精選科技圈重要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