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暢銷書《老千騙局》、《大賣空》、《快閃大對決》的作者，麥可．路易士是金融界紀實文學的第一把交椅。他以一貫的精采筆法，追蹤一個特殊人物的驚人起落，深入探討一個有如時代縮影的人物及其心理——這個人從來不喜歡規則，向來無視常規，恣意而行，直到一切失控崩解。到底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SBF到底是無邪的天使，還是狡猾的惡魔？FTX到底是真的被掏空而滅亡，還是一場金融烏龍事件？
RippleNet是一些加密貨幣的創業者在2012年創立的平台，要在日常金融生活中發揮比特幣本來應該扮演的角色。Ripple的貨幣叫「瑞波幣」，簡稱XRP，與需要耗費大量能源來維持的比特幣不同，這是一種碳中和的加密貨幣。與比特幣一樣，瑞波幣的幣值起伏很大，2017年底，瑞波幣在韓國與美國交易所的價差，甚至比比特幣還大。如果比特幣在韓國的價格比在美國高出20％，那麼瑞波幣的價格就高出25％。
這一來，也讓瑞波幣為瘋狂的加密貨幣市場帶來一種賺取價差的方式：首先，在韓國賣出瑞波幣，換到韓元之後買進比特幣。接著，把比特幣拿到美國賣出，換成美元。最後，在美國用美元買進瑞波幣，然後回到韓國把瑞波幣賣出。這樣一來，雖然在韓國買進、美國賣出比特幣要倒賠20％，但在美國買進、韓國賣出瑞波幣可以帶來25％獲利，兩者相抵之後還有5%的獲利。以簡街的標準來看，每一筆5％依然是很驚人的獲利，唯一的風險，是交易過程中的五到三十秒之間，市場會發生什麼變化。
阿拉米達（Alameda Research，創辦人為SBF）剛開始用這種方式交易，就是基於這樣的盤算。直到二月的某一天，有人（不是正在瘋狂交易的山姆）發現，帳目對不起來，總值四百萬美元的瑞波幣不翼而飛。當時，沒人知道這筆錢到哪去了。
價值數百萬美元的瑞波幣，真的不見了？
山姆和他的交易員用王紫霄（FTX共同創辦人）建立的系統，每天做二十五萬筆交易。任何時刻都有很多瑞波幣與比特幣在交易，所以很有可能所謂「失蹤」的瑞波幣，只是還在交易途中。山姆猜想，這筆價值四百萬美元的瑞波幣是從美國的交易所匯出（從阿拉米達的帳戶中扣款），匯到韓國的交易所時入帳時間有落差，所以沒有記入阿拉米達的帳戶。但管理團隊其他成員不相信這個說法，堅持要求山姆暫停交易，以便找出那筆錢的去向。
他們為此僵持了許久，山姆後來終於同意暫停交易兩週。這時，管理團隊其他成員證實，價值數百萬美元的瑞波幣，真的不見了。
這時，除了山姆（也許還有王紫霄）以外，每個人都很生氣。阿拉米達的一位主管說：「我們認為，有必要告訴投資者與員工，讓他們重新考慮自己的選擇，但山姆反對這麼做。」山姆仍然堅稱，瑞波幣暫時失蹤沒什麼大不了，他不認為有人偷了那筆錢，不相信錢真的不見了，也不覺得應該把那筆錢當成消失了。他告訴大夥兒，據他估計那筆錢最終出現的可能性是80％，所以他們應該當作自己擁有那筆錢的80％。一位管理者說：「萬一我們再也拿不回那筆錢，沒有人會認為我們仍擁有80％的瑞波幣是合理的說法，他們會說我們是騙子，投資者會指控我們詐欺。」
找到了！失蹤的瑞波幣，好端端的躺在韓國交易所！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如今回顧起來，似乎有點不可思議。由於沒有人阻止山姆了，於是他啟動Modelbot的開關，讓它盡情交易。尼夏說：「我們啟動系統，它馬上開始為我們賺了很多錢。」
後來，他們終於找到那筆價值四百萬美元的瑞波幣，也搞清楚它的傳送路徑：從美國的Kraken交易所轉到韓國的Bithumb交易所。他們發現，這兩家交易所使用的電腦語言並不完全相容，Bithumb可以從Kraken那裡收到瑞波幣，但無法接收代幣擁有者的名字。Bithumb並未發現這個問題，因為只有瑞波幣會有這種狀況（其他加密貨幣都沒有這個問題），而且市場上只有一個大戶把大量瑞波幣從Kraken轉到Bithumb。在韓國Bithumb交易所內，員工只看到大量的瑞波幣堆積在那裡，但完全看不出是誰的。
山姆搞清楚失蹤的瑞波幣在哪裡後，直接打電話給Bithumb交易所。電話在Bithumb內部轉接了約三次，最後傳來一個聲音：「你就是那個轉給我們兩千萬枚瑞波幣的混蛋嗎？你他媽的怎麼到現在才打電話來？」山姆聽到電話那頭有人大聲喊道：「媽的，我們終於找到他們了！」
他們甚至還為此繳了稅（山姆請他老爸來幫忙這件事），也恢復了每月數百萬美元的交易獲利。但他們再也不是原本那家公司了，不再是一個由有效利他主義者隨機組成的公司，而是一個小團隊，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鬧劇，現在大家都信任山姆了：一直以來，他都是對的！
對那些留下的人來說——甚至對一些已經辭職的人來說——山姆從一個讓他們不放心的人，變成大家願意追隨的領導者，儘管大家還是不完全了解他在做什麼，或為什麼要這樣做。一名離開的管理團隊成員後來表示：「事後看來我錯了，我們應該要有承擔更高風險的意願。」
這家從一開始就很奇怪的公司，現在變得更奇怪了。裡面的人都是最能配合創辦人的想法與感受，去調整自身想法與感受的人。
本文授權轉載自 《無限風暴：FTX帝國興衰交響曲》，Michael Lewis著，早安財經出版
責任編輯：蘇柔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