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缺憾的公司才值得你大力投資

2000.06.01 by
數位時代
有缺憾的公司才值得你大力投資
Q:從證券業跳到軟體業,是什麼原因讓您轉換跑道? A:在台灣十二年來,在證券業做得很愉快,但基本上是做同樣的工作,雖然我很喜歡証券業,接觸...

Q:從證券業跳到軟體業,是什麼原因讓您轉換跑道?
A:在台灣十二年來,在證券業做得很愉快,但基本上是做同樣的工作,雖然我很喜歡証券業,接觸許多新產業與新公司,但Learning Curve(學習曲線)已到達頂端。
我比較懶,是「沒丟到水裡就不會游泳」的那一型,所以直接跳到別的行業可以讓自己學得比較快。而Linux這個行業很新,我覺得可以在這裡學到很多東西。
之所以會與網虎搭上線,董事長蔡騏遠曾告訴我,過去我演講中曾提到「三不理論」(No wire,No PC,No Microsoft)中的「不要微軟」讓他聽了「很爽」,我不知道蔡董事長真正是看上我哪一點,不過到目前為止,我得到的似乎比付出的更多。

Q:從美林證券這樣的國際公司,轉到像網虎這樣從高雄出發的本土公司,心理上需要什麼調適?
A:基本上,證券公司是百年歷史的行業,而Linux則是全新領域,整個環境與氣氛非常不同。
在美林這樣的大公司,有個暱稱是Mother Merrill,裡面許多制度都很成熟,但同時也會受到一些限制。在美林,如果說「閉著眼睛都可以做」是有點誇張,但確實有這樣的味道;而在網虎,你必須睜開眼睛,不能任由一件事輕易過去。
網虎有個優勢就是年輕。像我聽網虎每個部門簡報時,雖然他們那麼年輕卻都很專業,我還是可以跟他們學習,這種感覺蠻好的。
過去許多證券界人士看到網路公司起來,覺得這是個笑話,因為我們看過太多新趨勢,所以往往覺得不過「又是個新說法」而已。然而網虎讓我有機會接觸軟體行業。他們做了這麼多年,很早就投入其中,也看得出大趨勢將往哪裡走。

Q:您一開始是如何評量網虎?覺得它的機會在哪裡?
A:我看任何公司都是相同角度,先看「產業成長空間」,也就是從從全球經濟成長的角度下去看。
每個人都承認現在是革命性的環境,如電話、蒸汽機等新科技發明後,大約五十年後才普遍用得上,電腦發明到現在也大約五十年,但由於與通訊連結,電腦的功能才真正開始浮現。
再從微軟來看,它現在可說走到了瓶頸,這次美國政府援引反托辣斯法案控告微軟,其實我覺得並沒有必要提起訴訟,因我相信微軟已無法繼續擴大市場,剩下的成長空間會給新廠商,而在這些空間中,「Open Source」(開放程式碼)廠商會佔有優勢。
反過來看,往往優勢也是劣勢,因為很難賺Open Source的錢,但我們相信依然有賺錢的空間。如何說呢?最重要的是成本要降低,因為大家都知道Linux免費,不能收太高價錢,所以在成本上無論如何都要降低,微軟的軟體研發成本相當高,而網虎在這方面則低很多。
致力於Linux發展的工程師,一開始在Open Source環境中交流意見分享成就,並沒有太多商業概念。而我們比較有商業概念,希望找出一些賺錢機會,譬如除了做產品外,要不然就是尋找轉投資機會,或提供市場Solution(解決方案)。

Q:您剛提到了從Open Source賺錢的機會有三,一是做產品,二是提供市場解決方案,三是轉投資。在轉投資方面您的想法是?
A:許多人都曾提過「Value Added」(加值)的概念,我們的轉投資理念也是如此。十二年來我一直在做投資,不論國內或國外市場,兩邊都有些了解。網虎要從台灣公司轉變成全球性公司,在這方面或許我能提供些意見。
我們不只提供現金,更可提供技術與產品的上下游關係。譬如說某公司有某些特別產品,或在某個市場有特別利基,我們可幫助這些公司擴大市場;我們也可以提供網虎的Kernel(核心程式)或Application(應用程式),配合起來讓一塊錢變兩塊錢,使產品成長空間擴大好幾倍。所以未來與夥伴間的合作會是重要方向,我們要做全球市場,未來也要做全球性產品。
而在尋找的轉投資公司方面,我們希望找有缺憾,而網虎剛好又有能力可以補強的公司。公司原本價值多少,或許會考慮,但只要我們能夠對這家公司有所幫助,價值多少倒還是其次。

Q:您研究產業與公司多年,請教您究竟應如何評估網路公司價值?
A:對網路公司價值的看法,一般證券業會比較死,總覺得要有個價格才可以考慮。但任何產業都有循環,這個循環有很多種,有的是產業循環,有的是投資市場的循環,即使像電子業成長已久,但還是有個循環。
從網路公司的大環境來看,成立.com公司並上市要花許多時間,但這麼多人急著要投資,造成這些股本小、標的少、投資者眾的.com公司價格偏高,絕對是太高了。這同時也讓許多爛公司一起進來,而他們的價格同樣很高,讓許多人覺得「啊!原來有這麼多爛公司,.com都在騙人」,但其實也不是這樣子。
網路沒有我們以前想得那麼好,也沒有我們現在想得那麼壞。只要了解整個大環境就比較不會出錯,現在只是回到正常位置。
再進一步就網虎來看,很多人覺得網虎沒多少產品,不過你要知道,公司潛力出現時才投資已經太遲了。我過去在霸菱證券和美林證券時,常告訴分析師說,若你發現一家公司很完美、毛利很高、沒什麼問題的話,就趕快賣掉,因為它不可能再好了嘛!
已經很完美就不值得你投資,而是要找一些有缺憾、有問題,但是有辦法、有能力去解決的公司。網虎或許現在沒有很多產品,但反過來看,若網虎已有很多產品,也就不需要我了。

Q:外面有許多人不了解Linux,也不了解Open Source的運作,請問您如何向其他人解釋這些?
A:過去這麼多年我在券商,就是不停地向別人解釋不同的公司、不同的產業或說明台灣這個市場,因此過去的工作可說替我現在做了準備。
這其中最讓人難以瞭解的部分,一是Open Source,二是這個軟體怎麼賺錢,這個問題不只一般外行人不瞭解,很多本業工作者也不瞭解。
Open Source的「開放」是第一個概念。要成就事業,有時靠能力,有時靠智慧,由於網路盛行,智慧能很快擴散,想完全保有獨門智慧其實是「不可能ㄟ代誌」,因為你在這裡想保護自己的Idea,別人在其他地方早就發展更新的想法,隨時都有人在上面加一層value。反觀微軟為了提高軟體功能,結果卻使軟體越來越大、越來越慢,越來越貴,越來越無法應用在小東西上,這也是為什麼封閉式的視窗系統,到最後會是一條死路的原因。
第二個概念是腦筋要動得快,要比別人多知道一兩步。蔡董事長是工程師出身,他並不只是把產品做出來賣錢,而是用研發能力來賺錢。譬如從教育面賺錢、從整合產品面來賺錢,也可以從轉投資賺錢,腦筋轉得快,這是台灣人會贏過美國人的地方。

Q:近來美國NASDAQ下跌,國內有些企業仍照原計劃赴美上市,有些則準備延期上市,或是上市地點改變,請教您在這方面有什麼看法?
A:網虎把自己定位為「好公司」而不是「Linux公司」,而這次的下跌我認為是好現象,因為我們可以真正知道公司的value在哪裡,這樣對投資人好,對股東好,對我們要做公司planning也比較好。因為如果不知道公司實際值多少錢,也很難估計能花多少錢,這樣會很難經營,所以回歸基本面是好的。
而就全球股市觀察,其實整個世界經濟都在走國際化,長期來看股票市場也會朝國際方向走。像很多美國公司的產品生產基地全都在國外,所以不能以政治為單位來分析經濟或股票市場。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股票交易市場要愈大愈好,投資人與掛牌公司要愈多愈好,因為這樣成交的機會才比較大。德國五個交易所已經合併,甚至也要與英國交易所連線,我想將來交易所都要合作,否則就沒有明天了。

Q:您剛剛說不應該用政治或地理單位來看經濟問題,那您認為用哪些角度觀察比較恰當呢?
A:這其實也是我最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我想或許從產品類別、或把整條產品線follow出來,這樣分析的效率會比較好。
我最近提的一個例子是FPGA(Field Programmable Gate Array,一般性可程式化閘道陣列)。這是一種晶片,我給它的定位是「可做邏輯判斷的DRAM」(傳統DRAM只有記憶功能),台灣過去的優勢在晶圓製造,現今為順應資訊家電輕薄短小潮流,將軟體直接嵌入(Embedded)於IC晶片以縮小產品體積將成為趨勢,而這就與台灣的優勢──IC製造牽上關係了。這只是個例子,但我們如果只注意單一國家產業,便很難瞭解整個產業在全球產業趨勢下會有哪些需求。
如果光看以政治為疆界的股票市場、或是光做國內市場,常常會看不出整個picture,也將錯過許多機會,所以我認為應該跨區域從產業線角度來觀察。

Q:許多公司的產品或技術不錯,但卻缺乏國際市場,或是比較不擅於建立品牌,資本市場全球化的概念是不是會衝擊到這些Local產業?
A:最近許多人一直提到「大中華市場」,但我覺得應該談「大台灣市場」比較正確。以美國康柏電腦為例,最早由自有品牌製造行銷,轉為從外面買零組件,到後來整個製造全推給台商做。
最近幾年我們也看到許多美國公司做研發與品牌行銷,台灣做與製造相關的研發設計,而當產品需要量產時,就交給台商在大陸的工廠去做,這是相當特別的關係,香港、韓國、馬來西亞都沒有這樣的歷史,所以我相信只要知道自己的定位,台商在投資組合中還是有其特殊位置。

Q:剛剛您提的例子比較偏硬體製造業,像這樣的「大台灣概念」,也適用在軟體產業嗎?
A:我覺得有,這也是我當初考慮到網虎的原因。
過去我覺得台灣軟體公司機會不大,因為軟體產業要不然是做消費端,讓大家相信這個品牌可靠;要不然就是做企業端,但這部分很難做跨國業務,大部分仍侷限在國內市場。而台灣在這兩方面都不足:做消費者端沒有品牌,做企業端市場又不夠大。
但後來我發現,美國七、八年前做企業重整工作,檢視公司哪個環節效率最低,美國公司發現他們製造的效率最低,所以就移到台灣來。
但是做製造的設計工作,美國公司只能告訴你output要達到什麼功能,細節部分要靠製造公司利用既有專業,將許多功能放到晶片上。然大部分台灣硬體廠商都沒有做晶片,所以要找IC設計公司,但IC設計公司大多沒有embedded的library(指缺乏收集內嵌在硬體上的電路設計圖資料庫),工程師也沒有太多這方面經驗,所以要找IP公司,而IP就屬於軟體設計,因此台灣軟體公司就突然打開了這扇門。
所以台灣可以用embedded軟體的IP能力與IC設計公司配合,IC設計公司與系統公司配合,系統公司與美國品牌公司也配合,如此開了一條路,因此突然間台灣軟體公司的機會便出現了。
過去許多人覺得那些半導體設計、半導體代工、電腦主機板公司那麼賺錢,為什麼當初沒有投資,這是因為過去這些公司跟軟體公司一樣都沒有機會,沒人看好,後來產業有了基本變化後就大漲,而目前軟體產業也正處於這種階段。

Q:未來網虎也會是全球性廠商,您如何看待網虎與幾個國外Linux廠商如VALinux或RedHat的競爭?
A:台灣由於環境關係,長久以來會思考如何建立產業基礎,這是台灣強的地方。
過去我在日本唸書時,有位教授形容,印尼這個國家產石油,賺錢容易,天天躺在椅子上,伸手摘水果就可以吃得飽;而台灣與日本沒有石油這些天然資源,所以必須考慮建立產業基礎。
美國則不太一樣。由於美國服務的市場就很大,不會只專注做embedded市場;但台灣市場有限,因此一定要想盡辦法走國際路線,而embedded是最快最好的路。我們比他們早專注於此,這是第一個優勢。
第二個優勢是他們有上市,我們還沒有上市。大家現在抱怨,這些公司過去說自己有多好,但現在都還沒有賺錢,股票賣得貴卻又跌得深,所以這些已上市公司現在拼命想辦法降低成本,減少投資,加快服務速度,並把研發當成長程計劃進行,但我們則沒有這些壓力。

Q:問題再回到您身上,當家人朋友知道您要轉業時,他們的反應如何?
A:我想因為他們不曉得要怎麼反應,所以幾乎都沒什麼反應。
不過說真的,一開始他們不知道網虎是怎樣的公司,即使知道也覺得網虎好像沒什麼產品收入或策略,許多朋友就問我「這樣做不是很冒險嗎?」我的看法則是利潤與冒險有很直接的關係,做投資的人不怕冒險,重要的是這個冒險可以算得出來,可以管理與控制這個風險,利潤就會自然來。我覺得網虎缺少的部分剛好我可以提供。
我擔任那斯達克交易員之前,是在美國波士頓銀行做高科技公司的貸放款部門主管,那時候便觀察到公司成長的過程。這方面我覺得有風險,但這個風險是每家公司都有,要建立起來也不是很困難的事。只要認出有缺點,有辦法處理,風險是可以控制並減少的。
當初蔡董事長想把公司國際化,覺得我可以在這方面幫忙,現在Lily(指網虎新任財務長吳玉君)來之後,也看到每個人跑來跑去腳步都變得非常快,一問之下他們說「Lily Wu 給我的工作好多」,所以她很快就把架構建立起來,規劃得很好,這些都已在進行中。

Q:您的工作生涯似乎蠻有趣的,感覺上您一直在追求不同的挑戰?
A:最早我在商業銀行做事,當時就看得出來商業銀行空間有限,所以就跳出來做證券和投資銀行,從紐約、倫敦再過來台灣,現在回過頭去看,好像也正如你所說,想追求不同的挑戰。
商業銀行的工作很穩,每天朝九晚五,壓力不會很大;在證券業的壓力就比較大,好的時候錢賺得很快,壞的時候連收拾東西的時間都沒有,就急忙要請你趕快走路。後來去英國時,正值碰上英國要開放金融市場的Big Bang,那時有人說「你不知道開放後的金融市場會怎樣,這樣過去不是風險很大嗎」;後來從英國來台灣,而當時台灣金融市場也還沒對外國法人開放。
這可能跟我的個性有關,我喜歡挑戰,也喜歡新的刺激與環境,但我並不是完全閉起眼睛就跳進去,而是我當時覺得台灣會是個有前途的市場,我不早去的話,就變成是跟隨者了。

Q:您過去一直在評估風險,也有許多人說台灣最大的風險在於非經濟因素如兩岸關係等,您如何看待這樣的風險?
A:我不是政治方面的專家,應該沒有資格談這類問題,不過我是蠻樂觀的。因為台灣在經濟與政治這兩方面領先,但中國的科技實力很強,然在管理公司的智慧上則有缺憾。中國一旦開放政治,我覺得未來台灣與中國的距離會慢慢縮小,兩岸的tension(緊張狀態)與文化距離也會慢慢減少。

Q:十二年來,您看到台灣最大的改變在哪裡?
A:我想最大的改變應該算是政治吧!我們現在已經面臨智慧的時代,沒有開放的政治環境,則智慧的發展會很有限,我覺得台灣能夠在電子業有領先地位,就是因為政治有反應這個趨勢。
我也覺得台灣一直是個沒有被appreciated的地方,那是為什麼我當時決定要留在台灣的原因,因為她的value很多,許多國外法人或政府卻沒看到。我相信遲早台灣會被注意到。尤其最近台灣選舉之後,受到許多國家的注意,將來他們也會比較focus在台灣,這是一個好狀況。
所以這十二年來,我覺得自己做的決定是正確的,現在更卡在這個軟體的機會上,加上「大台灣市場」等概念一一浮現出來,我覺得未來是很有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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