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人叛變的新世紀
富人叛變的新世紀
2000.01.01 |

十八世紀中葉,紡織機與蒸汽動力的誕生將世界帶入一個新紀元。從那之後的兩個多世紀之中,人類社會以前所未見的方式和速度向我們現已司空見慣的文明邁進;這兩百多年的時間,我們稱之為「工業時代」。
廿世紀下半,電腦的發明為人類社會帶來又一次革命性的變化,尤其是在廿世紀最後十年中發展得如火如荼的網路,似乎正朝向新千年之星的康莊大道前進。那麼,我們是不是可以將這正在進行中的新時代,稱為「電腦時代」或「網路時代」呢?
當然可以。不過托弗勒認為,像這樣的稱呼固然不是不正確的描述,卻因為著重科技而不能完整地描述出這一新時代的特性。對這引領人類走向另一象限的新時代,他稱之為「第三波」或「知識時代」。

**知識巨濤,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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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波」之名,來自於托弗勒與他的妻子海蒂(Heidi Toffler)在一九八一年合著出版的「第三波」。在這本書裡,托弗勒認為在知識時代出現之前,人類社會進步的兩個進程,是「第一波」─脫離漁獵生活後的農業時代─和「第二波」─大量生產帶來的工業時代。目前世界上所有的國家與經濟體,都仍處於這兩個時代,或說處在這兩波潮流之中。可是在這同時,托弗勒對第三波的預言也已逐漸出現,像涓涓的細流在部分國家激起了不能忽視的漣漪。但是站在舊世紀與新千年的交接處,托弗勒回顧自己的著作,發現當初對許多人來說近乎天方夜譚的預測,在第三波的潮水實際開始拍打時,卻仍嫌不夠激進。
托弗勒相信在人類歷史的下一個千年裡,科技仍將是驅動文明演進的引擎,他尤其強調資訊與生物科技的發展,會把人類帶到現在無法想像的境界,世界社會的結構也會與工業時代的世界完全不同。
工業時代的最大特色,便是大眾社會的產生。供應大眾社會的,是大量生產的工業、大眾化的商業。大眾社會的大我心理,結合政治、經濟、軍事與社會的利益,形成了近代民族國家,由組織龐大且以萬能為目標的政府領導。在知識時代,這些以「大」與「眾」為美的信條都要漸漸褪色。有趣的是,知識時代的社會,隱隱可見工業時代誕生前的社會的特色。

**「分眾」不等於「無政府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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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業時代誕生前的西方社會,是一個由城邦、公國或領地組成的小單位社會,每一個小社會中都有各式各樣的經濟活動,讓它們不需依賴其他的社會也能自給自足。這種朝向「小」而「精」的發展─或者說是「分眾」的發展─也正是知識時代的一項特色;只是不同的是,在工業時代之前,只有每一個小社會的政治或宗教領袖擁有權力與全面性影響力;但在知識時代裡,權力不再是國家與政府的專利,舉凡政府、企業、非政府機構甚至個人,只要它們擁有知識時代最重要的資產,它們就擁有了權力。
而在知識時代裡最重要的資產,就是知識。以企業來說,依照工業時代的思維,擁有愈多人力、原料、器械、資金的企業,愈有成長茁壯的本錢。但是在知識時代裡,一個企業若是只有工業時代的資產,或缺乏足夠的知識,那麼這個企業終將停留在工業時代裡,或隨著工業時代的消失而被淘汰。與知識息息相關但不盡然相同的是資訊。資訊不是知識,但和知識一樣,也是能轉化為權力的資產。在二十世紀的最後兩三百年裡,人類的許多努力都是為了讓資訊普及,在這背後的信念,是讓人們有機會接觸到愈多的資訊愈好。托弗勒認為,由於數位科技的發展,在知識時代裡,資訊的普及已不是問題,問題是隨著資訊數位化與普及化而產生的一些副作用。
資訊數位化的優點在於速度與量的增加。但是資訊數位化也增加了無心之過或蓄意欺瞞的機會。許多普及的資訊其實是錯誤的資訊(misinformation),但它們一旦以資訊之名流通,就很難再被還原。此外,一些具有高度敏感性,或是法律制度、甚至人類智慧還無法妥善處理的資訊及知識,人類最後可能還是會選擇限制或管制它們的流通。
當知識取代有形的物質,成為最重要的資產和權利的來源之後,以工業時代的經驗、理論建構的世界,也將隨之改變。不論是以經濟為著眼點的資本主義/共產主義二分法,還是用權力區別你我的帝國主義/第三世界兩條路,都相信世界最後將形成東西對抗的局面。可是托弗勒指出,這是只以平穩的線性走向來看待歷史的發展,就像十九世紀小說家歐威爾(George Orwell)和赫胥黎(Aldous Huxley),因為未能預料到科技帶來的重大衝擊,而分別在他們的著作:「一九八四」及「美麗新世界」中,預言未來世界將壓抑個人與多樣性,成為思想控制的大監獄。

**士、工、農三足鼎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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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第三波知識的潮流裡,對抗的局面不是發生在政權之間,而是發生在以知識為後盾者和以工業為後盾者之間。這是因為在潮來潮往之中,兩者不能避免產生利益的衝突。事實上,在這三波時代之潮消長的過程中,類似的抗爭在歷史與現代不斷地上演。當人類社會由農業型態轉化成工業型態時,農業之潮與工業之潮也曾激起劇烈的浪花。托弗勒特別強調,人類社會一直是處在同時有農業型態和工業型態的情況下,只是在奔向未來的途上,知識型態打破了前兩者二分天下的局面,加入而成為三強並立的局面。由於在一個區域或一個國家之內,這三種社會型態經常同時存在,所以這種對抗是以小規模的面貌,出現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由這個角度來看,西方學者一直擔心會發生的「窮人叛變」,也屬於工業時代的產物。在知識時代的未來,我們可能會看到的是「富人叛變」。所謂「富人叛變」,主要是指在一個國家之內,因為資源及經濟發展的不平均,造成某些區域還停留在工業甚至農業的生活型態中,某些區域卻已經衝進了知識型態的生活方式。衝進知識時代的區域富裕、進步,對於同屬一國的貧窮區域在經濟上的拖累和政治、社會上的相對不開明都感到不耐。對他們來說,唯一能徹底解決問題的方法,就是和貧窮的區域決裂─或者用政治的詞彙來說,就是「獨立」。一九九五年加拿大魁北克省為獨立與否舉行公民投票,雖然語言文化的差異是支持獨立者主要的訴求,但是魁北克省是加拿大諸省中最富裕的,它的出走意圖具有強烈富人叛變的意味。

**跨國界利益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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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弗勒也預測,當知識時代來臨時,意識型態上的國家界線將日趨模糊,政府的力量也將相對減弱。就如同前面所提到的,在知識時代裡,擁有知識者就擁有力量。雖然知識難以量化,但若民間機構或企業組織擁有的知識,比政府所擁有的知識在質量上都要突出,那這些非政府單位的力量就會增加,政府的力量就會相對減弱。當國際社會有愈來愈多有力的組織出現,他們因為利益的需要而結盟締約的可能性也就增加;當這些盟約所帶來的利益大於作為一國之內成員的利益時,國家的概念自然會被擺在利益之後。但是要注意的是,這種利之所趨的團體遊戲,並沒有把政府排除在外。一個政府為了自己的利益,同樣能與其他政府或組織結盟締約,但是這個政府必須是個以知識為後盾的政府,否則在權力的大風吹遊戲中,它很可能找不到它的座位。
雖然在絕大部分的國家中,知識型態的社會才剛剛萌芽,但是科技全球化的現象已經出現。
觀察這個現象,我們可以發現,某些科技的發展成本,已經不是一個公司甚至一個國家所能負擔。以電腦為例,目前全世界有六個主要的電腦生產國,但這六個國家不是各自生產一台完整的電腦,而是每個國家以其專長的科技生產部分的零件,最後再組合成一台電腦。每個國家專長的科技,事實上是根據每個國家所能負擔的研發成本而定。

**差異化的正向發展潛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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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窮一國之力發展某些昂貴而龐大的科技的趨勢,許多人都有注意到。但是托弗勒特別指出,和這同等重要的反向程序,卻少有人注意─那就是有些成熟的科技規模不大,所需要的成本也不高,它們不需要龐大的市場來平衡收支,很適合小區域或個別的城市來經營。用工業時代的觀念來看,這樣的經濟型態並不是很吸引人,但托弗勒相信,這樣的經濟型態將是未來經濟型態中的一支,而它的成功將為小區域或城市帶來屬於自己的經濟實力。
和這非常類似的,是微貿易(microtrade)的出現。所謂微貿易,是指企業不以各式各樣的產品銷售給大眾市場,而是以特殊的產品針對特殊的分眾市場銷售;這個分眾市場可能和企業在同一地理區域,也可能遠在天邊。微貿易的先決條件,一是分眾的存在,二是只供應特殊市場的成本,能夠因為利用科技而降低。微貿易的成功,有可能形成微文化(microculture),而微文化可能成為原有分眾的支柱,也有可能是新分眾的溫床。
微貿易並使小型企業也有站上國際舞台的機會,但這並不表示跨國的大企業將式微。相反地,跨國大企業仍會是未來經濟結構中重要的支柱,但是由經營者領導員工的管理方式,將逐漸轉變成管理階層依賴員工的知識來經營企業──因為在知識時代裡,沒有一個經理人能擁有經營企業所需的一切知識,他必須靠最貼近產品和顧客的員工所擁有的知識,才能做出正確的決定、走上正確的方向;在知識時代裡,員工集體的知識,才是企業生存茁壯的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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